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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门前,有一大片的杏树,是那种生长了很多年的高嵩如云,树干很粗的杏树。由于家里没有院墙,因此每年的春天,那一大片的杏花,成了家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家门口还有一棵老榆树,每年的春天,它都会结很多的榆钱,一簇一簇的像极了绽放的花朵,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都会派我爬树摘榆钱,于是我总会把篮子绑在腰间,哧溜,哧溜不一会功夫就爬到树顶,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会给每个路过的人说,俺三妮在树上呢,这么高的树她都能不费力的爬上去。看得出,母亲对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孩子气甚是喜欢与骄傲!

摘下来的榆钱,母亲会清洗干净,控干水,拌上玉米面,撒点盐,再滴上几滴棉籽油,尔后上锅去蒸,不一会功夫,一锅香喷喷的榆钱团子就出锅了。现在想想那可是一顿难得的美食呢!

林子的二叔是个盲人,我们喊他二哥,他会算卦,听说特别灵。他和林子的父亲一样,是个身板很直,干净利落的一个人。记得母亲每次做好吃的都会让我去喊二哥来吃,他从来不上我们家,每次都是蹲在门口榆树底下的土堆上吃,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完全不像个真正的盲人。

记得每年的春天,姥姥都会来我们家住上一阵子,二哥也会经常来到门口的杏树林,坐在土堆上,和纳鞋底的姥姥唠家常,我和妹妹们,则在杏树林捉迷藏,有时候也会骑在树杈上睡觉,〈当然在树上睡觉,除了我再没有别人哈哈〉二哥经常会把我们姐妹叫到身边,给我们糖吃,他总是会说,每人一个,吃完就没有了,而我总是嘎棒嘎棒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再去讨好二哥,每次二哥总像会变魔术一样再变出来一个,俩个,N多个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世界变的美好而甜蜜!而后他会给我们每个人算上一卦,准确的说出我们每个人的长相。于是我断定他身上具备一种神秘的力量,因此每当我做了坏事,比如偷了别人的西瓜之类的事,总会躲着二哥,直到我自己忘掉这件事。

写了这么多,可能在我的童年,这样的一个画面是极度的温馨与平静的,也是短暂的,是值得念念不忘的…


雪白的杏花一丛丛,一簇簇,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夺目的仙女,给荒凉寂寞的村庄增添了无限生机。 一阵微风吹来,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雪,像一个梦,敲打着纯真无邪的童年。

榆钱儿生吃很甜,我总会折断几枝扔下去,叫着,我给四妹起的小名——四毛,快接住,

四妹接住几大串榆钱儿,蹲在地上吃起来,她那把榆钱大把大把揉进嘴里样子,至今记忆犹新,感觉可爱至极!


树下面的土堆上,姥姥,母亲,邻居大娘悠闲的做着针线活,和二哥闲聊……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那里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记得有一年回乡,母亲告诉我,二哥去了养老院,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唯一的侄媳妇,在小叔和公爹去世后,直接把他撵了出去,后来是我大姐夫,找关系把二哥送到了养老院。听娘说二哥在养老院期间,依然经常走街串巷,算卦赚钱给侄媳妇,但是侄媳妇依然会对二哥恶语相加,留下钱就撵二哥走。只要娘碰见二哥,都会把二哥邀请到我们家,给二哥做热腾腾的面条吃。娘说二哥很乐观,从来都是笑着的,不过娘说,有一次大姐看到二哥蹲在回养老院的路边上哭,哭的像个孩子……





回青的头一天,我准备了很多,认为二哥没吃过的东西,去了他住的养老院,同村的另一位老人告诉我,二哥出去算卦去了。那次我没有见到二哥,把东西放下,感觉心稍稍有了点安慰。

壹二年的秋天,这个时候,娘离世已有十一年之久。家已不在,落脚在大姐家,大姐说二哥搬到了她村里的养老院。于是拎着大包小包前去看望,远远的看到二哥坐在走廊下,忽然有些激动,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喊了声二哥,他稍稍歪了一下头,三?你回来了?他依然微笑着,依然那样的瘦,衣服依然干净整洁。那天我和二哥聊了很久,聊到母亲,二哥也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二哥哭,二哥说从娘去世后再没有吃过那么香的面条,除了大姐偶尔去看他,整个世界好像都把他遗忘了,遗忘了他的一生。

临别二哥说让我别再过多的牵挂他了,他说他在黑暗中渡过了大半生,想见光了……

一年后的一天,心烦意乱,忽然之间想起二哥,打电话给大姐,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中午时分,大姐回了电话,二哥在养老院上吊自杀了。

……一生坠落于黑暗,在那一刻他解脱了,向着光,向着暖,向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