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原创:阿拉

  

有一个地方,令我魂牵梦绕,令我受用一生,令我思念无尽,这个地方就是西藏。

有九名同学,来自华师大文科八个系。因为支藏相遇相知,在进藏途中、雪域高原,携手共进,同甘共苦。这份情谊,对我来说,刻骨铭心。

美篇平台组织的“同学情”活动,开启我封存40多年的记忆闸门,思绪如潮水,汹涌澎湃地涌来,不由我:翻拍几张老照片,讲述深藏心底的同学情。

此图拍摄于1976年8月4日,华东师范大学党委组织的欢送会后的集体合影。胸前戴着大红花的12名同学,有3名到黑龙江、内蒙古、贵州,我和8名同学一起进藏。我们有个共同的名字:知识青年、工农兵学员、支边青年(第一排左二是阿拉)。

 进藏前夕,我们9名同学互访各自家庭,给予父母些许安慰,让老人明白:孩儿不是单身进藏,有一帮同学照顾呢;我们一起学习藏语;我们同游红色之旅,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印象深刻的是,有位同学想办法,为每人买到一箱干豇豆。到拉萨后,我吃了三年多,当然是在缺蔬菜的时间段吃,并且省着吃的。

9月26日,我们和复旦大学、外国语学院、海运学院等上海高校的18名同学,告别亲朋好友,乘上身后的列车,开始人生的新征途。详细情况,在美篇《我的故事,我的经历》已经讲述过。

 那时,到拉萨有两条路:一条是乘飞机,从成都、兰州、西安飞进去;一条是坐汽车,从四川、青海、新疆滚进去。我们进藏走的是青藏线,乘上海一乌鲁木齐的火车,在甘肃柳园小站下车。

  当时的柳园,徒有虚名,看不到柳枝,连小草都少见,滿目皆是石块、飞沙,只有清晨才有一点“大漠孤烟直”的意思。我们住在柳园,等待西藏组织部来接,直到10月11日才离开。图片是我们在柳园的合影,多了一位女士,是护送上海市进藏大学生的领导~华师大党委常委。

  组织部安排绕道敦煌,参拜莫高窟。记忆中,千佛洞座落在半山坡,陈旧、荒凉,洞里面的壁画,鲜艳亮丽,讲解员说的神话故事,生动有趣。我们在大门口留影纪念。

  上海和江苏的同学,乘一辆大客车,最后两排座位,几乎被我们9名同学霸占。车轮飞转,起早带晚,我们走过格尔木,来到青藏路上气候最为恶劣的地方~五道梁。下车,走路轻飘飘,头脑昏沉沉。更不幸的是,莫名其妙,我发热至38.5度。同学们送药端水,关心、照顾我。就这样,我烧了几天,坚持到了拉萨。由此,落下高热毛病。在拉萨住过三四次医院,调扬州,也常发高热(40度一41度),用药过度,耳聪了。

进藏途中和在藏期间,我曾写过日记,内调时被清理了。只保存了一个记录:1976年9月26日7点半~9月29日9点半,上海到柳园;柳园等车,9月29日~10月11日;敦煌11日,大柴旦14日,格尔木15日,纳赤台17日,雁石坪18日,当雄19日,拉萨20日。

忘不了:我们住在兵站,坐车最长时间是10个小时,菜很简单,被子一股酥油味。尽管如此,9名同学,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脏,没有人发牢骚。相反,一路说笑,一路欢歌。

我们看了茫茫大盐滩,翻越昆仑山、唐古拉山,穿过藏北大草原,10天时间到达拉萨。第一件事,我就是吊盐水。想想后怕,在西藏,感冒会送命。先生告诉我,1972年进藏时,他的一位同学身强体壮,在五道梁打蓝球,突然不行了,说没就没啦。

从看到布达拉宫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西藏经历,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我好想西藏的天空~永远都是蓝蓝的天上飘着白云。那蓝天,好似蓝色的颜料染过一般,淡蓝、水蓝、深蓝、墨蓝……,应有尽有;那白云,好像大师笔下的杰作,变幻多端,美仑美奂。当然,西藏也有风、有雨、有雪,但当风吹过、雨下完、雪飘落,天还是那么蓝,云依然那么悠闲。

我好想西藏的太阳,拉萨号称“日光城”,名不虚传。当年,拉萨无法烧柴,不能烧煤饼,用不上煤气、天然气,全靠电炉烧菜煮饭。不知别人是否用电炉取暖,老实的我从未试过。天冷,我们就依赖太阳公公,阳光照在大玻璃窗上,房间顿时暖和起来了。我喜欢西藏的太阳,阳光下的衣服都是干干的,穿在身上有股独特的香味。

我好想西藏的苹果。林芝、昌都一带,海拔较低,才2000多米(拉萨海拔3700米),适宜种植苹果。什么品种,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咬一口,脆脆的、甜甜的,吃了还想吃,口感就像“红富士”“嘎拉”。我在西藏的岁月,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大街上很难买到水果,人们也没有吃水果的意识。幸亏有位熟人老乡,在林芝部队当干部,常常送些苹果来,这样,我才有缘吃上正宗的西藏苹果,也就有了这个嗜好。

  我好想西藏的青稞酒。青稞酒是自家用青稞酿造的低度酒,青稞呢,就是内地的麦子。藏族同胞喝青稞酒,拿碗喝。如果你喝得少,主人一手拿酒壶,一手端洒碗,缓行到你的面前,唱起劝酒歌,唱啊唱,唱到你喝了三大口,喝下三大碗。我的单位,藏族干部比较多,我们一起在“罗布林卡”喝酒、唱歌、跳舞,玩耍一天;参加藏族同事的婚礼,我们尽情喝三天;更多的是每周一次的菜地劳动(条件艰苦,每个单位开荒种菜),总有人带上青稞酒和碗,倒满了,每人一口一口地轮流喝。那时,谁也不嫌谁脏,同饮一碗酒,好开心。

我好想西藏的牛皮筏。这牛皮筏是用牦牛皮加工做成的船。有一次,我们一行四人坐吉普车到了江边,没有桥,只好把车丢下,乘牛皮船了。开始比较平稳,可是快到江中心,船摇摆不停,风大浪急,眼看着船是薄薄的一层皮做的,一共有5个人,万一哪个人重一点,就容易翻下去。我心里紧张起来,心想:这下糟啦。又想:不要紧,我会游泳,江面不宽,我有能力游过去。再想:不行,老同志说过,雅鲁藏布江江水是雪山上流下的雪水,水很冷,下去会抽筋的。于是,害怕起来。最后就想:随它去吧,反正今天豁出去了,听天由命。就这么斗争着,渡过了危险之段。船快到岸,又平稳了。等我们返回,又乘牛皮筏时,一点也不紧张。我一直想再乘一回,轻松地欣赏并享受牛皮筏江中行。

  分配方案下来了,政教系的谭同学(第三排左一),分到了陕西咸阳的西藏民族学院。西藏藏族干部都是在咸阳或中央民族学院毕业的,精通藏汉语言、文字。下乡时,尽管他们是处长、局长,都会主动为汉族承担翻译任务。分开后,我们与谭同学失联了。

历史系的李同学(第三排左二),分在海拔4000多米的昂仁县,也未曾谋面。当年全区72个县,我曾到过20多个县。在我从日喀则赶往亚东县时,我朝他所在县的方向,望了又望。我们去亚东,曾因大雪封山,返回日喀则,第三次才通过。

  体育系的唐同学,在山南地委从事体育工作。我到山南所在地~泽当镇,我们见过一面,一起瞻仰烈士陵园,缅怀为西藏建设作出牺牲的烈士们。图中右一是他,我站在他旁边,一脸严肃。这位唐同学,舍不得老父母,舍不得热恋女友,还是服从组织分配,来到了西藏。

  文艺系的陈同学(第三排右四),到了林芝县,从事文教工作,我也没有见过他。他的故事,知道不少。暗恋他的同班同学巧华,追随他来到西藏,不知为啥,他就是不接受这份爱。他俩的事儿,在上海同学中,形成两派:男生指责巧华,说她“死皮赖脸,缠着别人”;包括我在内的女生支持巧华,赞她“大胆追求爱”。最后,陈找了林芝的一位同事,河南人。正巧是我先生的同学,他们同学聚会,陈一次次陪爱人前往,或许他是想见我一面,讲讲当年的事吧。可我因家务,从未参加过先生的同学聚会,也就失去与陈的见面机会。

地理系的王同学(第三排左四),分在工布江达县当教师,后调到拉萨西藏大学,内调回到母校,成为副教授。幸亏他有个照相机,我们才保存了几張纪念照。我最感动的是,在我的婚礼第二天,他特地从基层赶来,为我俩拍下戴着大红花的照片。我嫌背景是光秃秃的药王山,裁剪了,真可惜呀!

我和先生是在一个大院上班、一个食堂吃饭认识的,我们的婚礼由一位处长主持,我的上海支藏同学、华师大援藏教师和单位同事,作为娘家人参加了婚礼。两个单位的领导(一位藏族,一位汉族,都是副厅职),手拉着手,走在最前面,把我们送入洞房。那时,条件艰苦,没办酒席,没有婚纱,只买了喜糖。一张床,一个办公桌,全是公家的,真正是革命化的婚礼。我也没有婚假,第二天下午,便伏案疾书,撰写调查报告,为参加全国知青工作会议作准备。

  美华同学(左一),是教育系的,分在教育厅,负责9名同学的联络工作,是我们的头儿。她和地理系王同学,进藏后,相知相爱,结为夫妻。后来,调回上海,当了处长。那时,她常来我家,我俩也常到她家,不少同学的情况,都是她告诉我的。我很想念、很感谢她俩口子。一次,王教授来扬作报告,打电话到我家,遗憾,我外出了,没有碰面。

  文艺系的巧华同学(第一排右三),学画画,在拉萨文工团搞背景设计。没有追上心仪的人,一直单身。1980年,胡耀邦代表党中央,到西藏作报告,强调西藏以藏族干部为主,汉族干部大批内调。这样,巧华和我家俩口子都被列入第二批内调名单,我们之间的联系多了。她调回上海闵行区机关,开始有书信联系。1999年9日22日,我突然收到来自美国的信,才知道,巧华同学嫁给了美国文人,靠他的养老金,定居美国了。她继续奋斗,拿了一个又一个文凭。这事,在我家又出现不同意见:我为她有个好归宿而高兴,先生为她远嫁国外在担忧。

外语系的颖同学(第一排左三),分配在日喀则邮电局。我去日喀则调研时,原想办完公事去看她。没料到,在中印边境县~亚东,意外遇到了她,原来她的工作变动了。当时,中印关系紧张,亚东很冷清,不像中尼边境的樟木口岸那么热闹。她的夫君是同班同学,在北京工作。在藏期间,她遭遇宫外孕,老母亲、丈夫都乘飞机到了拉萨,上海同学们轮流照顾她。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是美华告诉我的。

为什么我缺席呢?我在扬州生孩子。儿子八个月时,丢给爷爷奶奶带。等我回扬,儿子四岁了。先天缺少营养,后天缺少父爱母爱,常常生病。我们支藏干部,大多承受过这种痛苦。

我敬佩颖同学,当知青,在黑龙江的最北端,支藏又跑到中印边境县。大难逢生,必有后福。

  经常有人问我:你后悔进藏吗?扪心自问多次,答案始终如一:无怨无悔!这不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是我的思想境界多么高。而是因为西藏的几年,是我的一笔宝贵财富;因为我的灵魂刻上、血液流淌“老西藏精神”~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创业,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

看着一张张发黄照片,那一幕幕西藏生活,一个个支藏同学,涌现在眼前。这支拙笔,难以表述我对西藏的留恋,难以描写我对支藏同学的深情。我们的西藏情,我们的同学情,比喜玛拉雅山高,比雅鲁藏布江长。

老同学,阿拉默默地祝福你们:扎西德勒!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