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长坪沟三日行</h3><h3> 四姑娘山位于四川小金县日隆镇,由四座长年冰雪覆盖、连绵起伏的山峰组成。山峰峥嵘而崔嵬,由南向北一字排开,其中最矮的大姑娘峰海拔5025米,最高的幺妹峰海拔6250米;其西侧蜿蜒曲折的长坪沟溪流清澈,林壑尤美,是旅游观光的胜地、登山露营的佳处。</h3><h3> 久慕长坪沟风光秀丽的盛名,尤其听了长穿毕(从长坪沟穿越至毕棚沟)的驴友们绘声绘色的交口称誉后,向往之心被撩拔得痒痒的。于是,在“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深秋,我的长坪沟之行不再流于梦想。</h3> <h3> </h3><h3> 长坪沟是一条风光旖旎的高原峡谷,深邃秀美,在我眼中,却宛如一位匠心独具的画师描绘的巨幅长轴画卷:如薄纱般淡淡的白云映衬着的湛蓝澄澈的天空,东西两侧诸峰冰雪皑皑,直刺云天,北面沟尾横亘着连绵起伏的峻岭,驼峰似的山峰银光耀眼;一条逶迤曲折的溪流纵向贯穿整个画卷,一会儿在茂密的丛林中淙淙流过,一会儿又在如茵的草地闪烁着粼粼波光,水势或湍急澎湃,或舒缓宁静,像一阙变奏曲似的,忽而激扬高昂,忽而婉转悠扬;与溪流如影随形的是一条不起眼的马道,忽隐忽现;马道上,有牵着驮马疾步快走的马夫,有结伴同行的游人,还有衣着鲜艳、持杖负重的背包客。也许是画师酷爱阳光吧,一轮秋日暖阳朗照着千丘万壑,山川草木熠熠生辉,画卷因此愈加色彩斑斓,鲜艳悦目了。画师面色凝重地面对这件几近完工的作品,似乎不甚满意,略加思索后,大笔一挥,犹如一位能呼风唤雨的巫师,刹那间,风起云涌。你看,喇嘛寺的经幡迎风摇曳,幺妹峰、婆缪峰顶的云雾飘忽不定。于是,画师眉头舒展,笑了起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画师离去的身影还依稀可见时,我们一行四人已接踵而至了。</h3> <h3> 十月十九日</h3><h3> (沟口~木骡子)</h3><h3>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从步行的起点-喇嘛寺沿平缓宽阔的木栈道出发了。</h3><h3> 栈道蜿蜒曲折在丛林中,两侧林木葱茏,苍松翠柏夹道;你偶尔会被路旁沙棘树风骨苍劲的身姿所吸引而驻足不前,你瞧,虬枝在空中盘曲伸展,造型奇特怪异,如一只只墨色的小手乱舞。阳光从遮天蔽日的枝叶缝隙中泄下来,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我们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交错中踽踽而行。</h3><h3> 忽然,有人惊呼:“幺妹峰”。极目远眺,只见幺妹峰峭如斧削,直插云霄,峰尖白雪皑皑,隐没在飘渺的云雾之中,像一位裹着洁白面纱的苗条俊秀的姑娘,腼腆怕生,羞于见人。民间流传着一段可歌可泣的传说,相传四位美丽善良的姑娘,为报杀父之仇,与祸害四邻的恶魔墨尔多拉英勇决斗,除暴安良后石化为四座挺拔秀美的山峰,即四姑娘山。多么婀娜多姿的山峰,多么神奇飘渺的传说,多么悲壮感人的英雄气概!所以,四姑娘山既是美丽的化身,也是英雄的化身。此后,我们时不时抬头遥望,渴望云开雾散一睹芳容,可是那条面纱却总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遂人愿。</h3> <h3> 初上高原,步速稍快则感胸闷气喘,举步维艰,于是我们只能量力而行,一会儿驻足观景,顺便喘口气,一会儿又不得不抓紧赶路,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经过虫虫脚瀑布、枯树滩,四点半左右,到达了木栈道的终点。协作苏六哥坐在三岔路口的一块石头上,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见我们走近,说了句“才走了一半的路,加紧时间赶路吧,否则走不拢木骡子”,然后便牵着两匹驮马,动身出发了,没给我们丝毫喘息的时间。</h3><h3> 走完木栈道之后,道路陡然变窄,而且坑洼不平,有的地方甚至泥泞不堪,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才不至于深陷泥淖。路既难行,赶路的速度还不能太慢,一位同伴由于身体不适加上高原缺氧,已经感觉气喘腿软,力不从心了,可还是凭着顽强的精神,咬紧牙关,砥砺前行。</h3> <h3> 不久,我们走到了下干海子。协作苏六哥像刚才一样早已等候在那儿,得知我们投宿木骡子的计划不变后,催促我们继续赶路。于是喘息甫定的我们无心留恋眼前的风景,低头不语,跟在前面牵着马快步如飞的苏六哥身后,艰难地向目的地木骡子方向行进。我的体力稍好一点,走在同伴们的前面,不时看看前面渐行渐远的协作,不时回头望望后面力不从心的同伴,不时又面色凝重地瞧瞧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此时想起一句写在哈佛大学墙上的话“Please enjoy the pain if it is unavoidable”,现在的我们确实面临“无法回避之痛苦”,却丝毫没有享受的心情,只有无言的承受。可是,“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户外只相信汗水,不相信泪水”。我这么想着,步履虽然沉滞,却更加坚定了。</h3> <h3> 五点半,我和同伴浪无涯到了两河口。另外两位同伴呢?一定正默默承受着艰难困苦吧!如果境界高,或许正享受痛苦也未可知呢,究竟境况如何,且由她们自己说罢。此时,夜幕徐徐降临了,暮色苍茫下,苏六哥牵着他的两匹马,面带焦虑之色,问道:“谁和我走快点?先去木骡子把包裹卸下来,我再牵马回来接她们。”我不假思索,自告奋勇跟随苏六哥出发了。毋庸置疑,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起初我还勉强跟得上苏六哥如履平地的步调,不久就已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后来渐渐跟不住了。你别看与他只有十米的距离,却仿佛是咫尺天涯的差距,而且距离还在扩大,十米,二十米,随着道路一曲一折,人和马匹在我的视野中时隐时现。</h3><h3> 六点左右,我艰难地追到了红石阵。可是,刚才还隐约可见的苏六哥和他的驮马消失了,“滴滴嗒嗒”的马蹄声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声息了。已是强弩之末的我,不得不放弃了追赶,艰难地向营地方向走去。从路旁的标识,我意识到距离木骡子营地不远了,可就是这最后的318米却让我深深体会到了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的道理,感觉之前的所有艰难困苦仿佛全部集中在这最后的一段路程。多么难以言说的艰辛啊,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这境况与人生道路上的某种情形又是何其相似啊!越是接近目标,越是困难重重,越是内心迷惘,越是想要放弃,非有志且坚持不懈者难以到达,恰如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所言:“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h3> <h3> 我到达木骡子营地的时候,苏六哥已经卸下包裹,牵着一匹马,原路返回去接我的同伴去了。多么善良且有责任心的协作啊,我不禁感动之情,不知道那位骑马到达木骡子的同伴是否会热泪盈眶呢?</h3><h3> 暮色四合,木骡子营地的厨房里,几位同伴仿佛忘记了旅途的辛劳,围着一口热气腾腾、菜香四溢的铁锅,大快朵颐,那舔嘴咂舌、怡然自乐的样子令人艳羡不已。饭后,围炉而坐,苏六哥感叹地说“带队十余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更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泡菜”。</h3><h3> 夜深了,苦乐相依的一天快要结束了。可是,疲劳之极的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你听,室外,风雪扑打门窗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如诉如泣;室内,那位优秀的重量级管弦乐演奏家鼾声雷动,抑扬顿挫之声与风声雨声里外呼应,宛如一曲气势恢宏的交响乐。还好,那位协作悄无声息,否则我将享受这无可避免的彻夜无眠的痛苦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