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旧事(五)

伟平

<h3>  回家途中,笑天刻意绕回北堤路。自从螺河岸边偶遇刘晓燕,他在北堤路街道上徜徉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h3><h3> 骑入人民路,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笑天一眼看见李玉琴在前面款款走着。笑天连忙追上,一边叫:“玉琴!”李玉琴见是他,且不说话,笑眯眯看着他下了单车。笑天问她正要去哪,她也不回答,反而问笑天,你们的《牛犊》办好没,我等着看呢。笑天摊摊手表示没有。待笑天抱怨着说明原因后,她才告诉笑天,正准备去晓燕家。听到刘晓燕的名字,笑天就有些犯傻,言语明显迟钝起来,正在犹豫间,李玉琴说:“你爱去嘛?”</h3><h3> 好啊。玉琴姐,你带我去好了。笑天说,手挠着后脑,神情十分讨好。</h3><h3> 玉琴忍住笑,带着笑天推车往前走,没几步路左拐进了卫生局宿舍楼小院,等笑天锁好单车,上楼梯时又小声告诉他,晓燕家在二楼,她爸妈今天回南塘,就她和她弟弟在家。简单几句话,犹如卸下笑天身上沉重的担架,不禁从心底里一再感激她。</h3><h3> 刘晓燕开门见到李玉琴背后的笑天,有些意外,随即说“两位大侠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连忙招呼他们进屋就坐,一边拿杯子泡茶。玉琴在一旁帮忙着拿开水瓶烫杯,又拜托笑天扭开茶叶罐的盖子,间中向晓燕简要介绍她在路上碰到笑天的经过。</h3><h3> 这是一间两居室套房,长方形客厅靠墙的是一个玻璃门矮柜,柜里摆示一些小巧雅致的瓷器和几个高档酒瓶子。柜上面置放一台二十一寸进口彩色电视机,对面是两张棕色的木制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垫着玻璃,底下是白色钩花桌布。靠阳台的沙发边上,竖放一张塑料多层小架子,上面是一部盖着纱巾的电话机。半旧的窗帘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干净,明净的窗台反射出极其透亮的太阳光色。觉察到笑天在擦着额头上的汗滴,刘晓燕打开了风扇。</h3><h3> 笑天立即站到风扇前面迎着风吹。玉琴说你这样会感冒的。晓燕附和说就是。同样的话笑天在家里不知听过几百遍,这回乖乖坐回沙发上。</h3><h3> 玉琴问晓燕:“大头明呢?”晓燕摆摆手,示意弟弟在父母房间里,说,在看小人书呢,五年级了还在看这些东西。</h3><h3> 笑天一边说小人书我现在有时也看啊,一边跟随玉琴走到主人房门口,看到大头明捧着一本连环画歪坐在自己的铁架床上。笑天手插在裤袋里,刚叫了声“大头明”,听到晓燕在背后“嘘”地制止他,压低声音对他说,别这么叫,很小气的。又进房对弟弟说,玉琴姐来了,也不叫人。这位是笑天兄。大头明盯着连环画叫了声“玉琴姐”,抬起头瞪了笑天一眼,嘟着嘴又垂下眼帘。</h3><h3> 三人含笑回到客厅坐上。看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笑天说,你们家不喝功夫茶的吗?</h3><h3> 你想喝功夫茶?抱歉,我们家没有。晓燕解释,我爸胃不好,前几年茶具都收起来送人了。笑天慌忙表示没关系,只是随便问问。</h3><h3> 玉琴要来找些话题,对笑天说,你整天和那个吴言初在一起有趣吗?我看他不太说话,怪怪的,见人也不打招呼。你们两个性格差得这么远。他长得那么丑怪,你和他在一块是为了衬托你自己......</h3><h3> 玉琴你这玩笑开大了。刘晓燕急忙打断她,转过来对笑天说,你可不要把这话说出去,特别是对言初。玉琴她爱开玩笑,她没心的。</h3><h3> 笑天说,我知道。别说这话,我平时在言初面前说话都小心。其实你们不了解他,言初他很有内才的,文采比我好多了,他写的杂文就隐约具有冯骥才、孙犁的文风。很快你们就可以看到,下星期无论如何把《牛犊》搞出来。</h3><h3>&nbsp; 你准备发表什么作品?李玉琴问笑天。</h3><h3> 也就几首歪诗而已。笑天说,表情却有些自负,端起杯喝茶。</h3><h3> 晓燕跟着说,是不是类似"日出一大片,圆圆象个饼"这样的。</h3><h3> 对对,就是这样的没错。几个人笑开了,玉琴尤其笑得弯腰掩嘴。</h3><h3> 笑天想起一个事,问晓燕,你在理科班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临急转来读文科?晓燕答他,成绩哪里好。我最近见了数理化就头疼。转过来读文科,语文、英语、政治这些本来就文理都一样,剩下历史地理都是死记硬背的,最适合我。哈哈。</h3><h3> 聊了一会,又互相了解了各自所办小报参与人等,之后玉琴提出告辞,笑天自然识趣起身一起离开,晓燕也不强留。</h3><h3> 出了晓燕家小院,笑天推车跟着李玉琴走,还在和她说话。李玉琴停下来笑着问他,你家不是在那边吗?还跟着我走?笑天说想去言初家,玉琴让笑天看她手上的塑料电子表,说,现在几点了,你想去他家吃晚饭?笑天方才醒悟,和李玉琴告别调头回家。</h3> <h3>  进了家门,笑天方知道家里上午就来了客人。笑天在碣石的堂姐看好日子打算近期结婚,她母亲带着她和未来女婿特意到东海,主要是让女儿的未婚夫给亲戚看看,顺便带了些海味干货和蜜食给笑天家。所谓蜜食,是这一带婚嫁的一种糕点礼品,由男方提供给女方,女方将其分送亲戚朋友,当作发布结婚信息。蜜食用朴实的红纸包装,里面有脆脆的花生酥、软软的芝麻明糖、松松的咸饼......这些玩意通通都是用猪油制作,带有浓浓的葱油味。</h3><h3> 见过婶婶和堂姐他们,说了几句,笑天当场打开包装吃起蜜食。</h3><h3> 笑天妈叫他慢点吃,又责备他,你一整天跑哪去了没个人影,连电话都没一个。你婶子他们本来吃过午饭就要回去,想着很久没见你,等你大半天了,你不和婶子好好说两句话,光记得吃。</h3><h3> 婶婶赶紧说,吃吧吃吧,我知道阿天最喜欢吃这个。你现在学习很紧张吧。婶子知道你很出息,我就经常叫阿斌要学你。好好学,明年考个大学生,以后当个县长,婶子还等着你一柜子衣服和一柜子钱呢。说得笑天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除了堂姐的未婚夫却都笑开了。这是一个在亲戚间讲了十几年的笑话,笑天寄养老家时,生活上主要是婶婶在照料他,小时候为他洗澡喂他吃饭时,问他长大拿什么报答婶婶,笑天便信口开河,许诺下一柜子衣服和一柜子钱,大概那会儿他所知道的最大的量词就是一柜子吧。</h3><h3> 笑天为引开话题,对堂姐的未婚夫说,你们给我的蜜食太少了。不行不行,才两包蜜食就想娶走我姐,我不同意。都知道他是在撒娇,婶婶还是说,还有呢,下次阿斌过来再叫他带几包给你。笑天妈见状着急了,说,别听他的,他就是一时贪新鲜,家里饼干糖果一大堆没见他动过,放得发霉了。可别真带过来。</h3><h3> 婶婶他们执意不在笑天家吃晚饭,计划赶下午五点半班车回碣石。笑天妈再次提前恭贺一对新人,说等明年吃他们的红鸡蛋。笑天妈又送了他们一大包礼物,无非是饼干糖果、麦乳精等,照例互相推让了一番,婶婶他们才出门去了陆城汽车站。</h3><h3> 吃晚饭时,容清辉谈起弟妇为人真是爽朗没计较,笑天在老家住的十年间,婶婶添了许多工夫做不说,还时常偏袒笑天,连自己的子女都有意见。笑天妈也赞同丈夫的说法,又说,我们对她也不错,以前粮油配额紧张的时候,她一群小孩不够吃,还不是我们一大袋一大袋送回去,你弟做生意的钱也是我们给借的。</h3><h3> 是是,容清辉转对向南和笑天说,你妈这点还是做得不错的。做事有分寸,你爷爷在世时就常夸奖她,你叔也常念她的好。</h3><h3> 听得笑天妈笑口颜开,说,你这话算说对了。不是夸口,我在这陆丰地面做人是有口碑的,对人从来实事求是,能帮就帮,为人办事从不赚人一分钱。相识的人讲起余同志余某人,都说有德行。讲德行,知道吗笑天,我就是要留点德给你,留给子孙后代。</h3><h3> 容清辉趁机提起弟弟的儿子容小斌的事情,笑天妈即刻面露难色,说,这事别提,他想转到龙山中学来读,你好意思让他去寄宿吗?住我们家?哪有地方给他住。</h3><h3> 笑天说,我的房间不是空着吗?给他住行了,也就一年。</h3><h3> 你懂什么!笑天妈放下碗筷,说,你们看那个阿斌,象个少爷一样,吃饱饭连毛巾都是他妈递给他擦嘴。你们谁叫他来,谁去伺候他,别指望我。几句话说得大家再不敢出声,低头默默吃饭。</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