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记

安然

　　时近年末，体检的日子比往年晚了一个多月。流年不利。年初至今，相继多位同事突然离世，有前几日还碰上谈笑风生的，有中午还在班上，下午就突然去世了，都还不到退休年纪。更有正值壮年离我们相差不过五六岁的，突然一下子就中风失语，或昏迷数月不醒器官衰竭而亡，或从死神手上夺回性命，身体却已无法自理。多重意外让每个人都唏嘘不已，似有达摩之剑悬于顶上。故而今年的体检就显得尤其重要。

体检日照例是起得大早，不吃不喝，遵照医嘱三天前已清淡饮食、戒酒戒烟，作息规律，仿佛这三天的谨慎保养能还回一年的胡乱挥霍。拿着体检表来到各个科室：胸片、颈椎、腰椎，按照医生要求摆出各种姿势，象个牵线木偶；血红的液体流入一个个贴着白色标签的玻璃小瓶中，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装着什么可怕的妖怪，于不知不觉中侵入五脏六腹；查病史、听心跳、敲打身体的关节，我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挨个接受检查，要确保每个零件都运转正常；B超检测床上，介质涂满肝胆脾的躯体外壳，冰凉的仪器在身上游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乖乖听从医生的指令，像个犯错的孩子，眼睛还不时偷瞄右后方的仪器屏幕，生怕医生双唇一启，吐出一串怕人的字句。好不容易等一切检测完毕，问号也打上心头，相互悄悄打听着医生有没有露出一两句口风，宣布着某个器官的异常。

等报告的日子让人心焦。忐忑不安打开一看，指标正常者多少有些沾沾自喜，对身体健康满意，异常者急急的百度那些看不懂的术语，暗自祈求一切没事，大多数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几项指标不正常的地方，在往年也就是小范围讨论几句，知晓这是常见病、现代病、亚健康，相互关照几句，提醒往后的注意事项，管制几天，也就弃之脑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但是今年呢？看着指标数字旁边那几个或上或下的黑色箭头，扎得刺目，真不想认领，但是还不得不找一日再次来到医院重新复查，一边心里想着就是机器用了这么多年也还会有个小毛小病，到了大修的时候；一边心里直打鼓，生怕是什么大病小灾落到自己头上。

诺大的一楼大厅，正中是圆形的挂号收费处，只两个窗口开着，排着长长的队伍，感叹着医院现在堪比商场，灯光明亮，环境优越，只是这是卖方市场，不得不来。挂号用了近三十分钟，捏着号码单坐在就诊科室门口静静等待，时不时往门口电子叫号屏幕上瞅上一眼，生怕错过。好不容易挨到自己，坐到专家面前，恭敬地递上化验单，医生不咸不淡的问了两句，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小心翼翼咨询几句，医生戴着口罩的嘴藏着，惜字如金，答非所问，好象是自己庸人自扰似的，开出一盒药，说明用量，被告知一个月后复查，然后就是下一位了。一头雾水的我们想着复查前后已有几日，先是前天抽血排队就折腾了二个多小时，次日下午请假取报告单却被告知对应科室无人上班，第三日拿报告问医排队又二个小时，只等到不到三分钟的“面圣”时间，还不知所以。走出门口，一边安慰自己可能小病，在专家眼里都不算个事，一边想起有位当医生的亲戚告诉自己，医生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每天看病上百号人，症状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最大期望值希望能得到正确的诊治，但医生是人不是神，能达到60%以上的治病率已属不易，更何况现如今有了仪器的帮助，大部分医生已是照单抓药，鲜有个人的认知判断了。

日子如水，如常流过，体检掀起的那一朵浪花瞬间会消失在柴米油盐市井日常中，只是个中体悟偶尔想起时，才会记得曾经有个小小的器官在某个特别的日子有着异常的举动，而且还一直在你的身体中，只是不知如今安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