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晨五点就起来劳作了,

先喂鸡,

再做饭,

一大群鸡,

一大群人。


哪有时间叹息啊,

她声音很大的劳作,

这样她的鸡和她的人就都起来了。


她把细粮、好的给孩子的父亲,

自己和孩子们一起吃粗糙的,

其实父亲和孩子们都不满意她。


她惜粮如金,

有谁随意浪费,

就大声的呵斥。


她占据厂区空闲的土地,

种菜也种粮,

他的孩子们都不去帮她,

甚至她拾了柴火拉着如山的车回家也没有人帮她。

孩子们觉得不体面,

他们会感觉有人正鄙视她。

那样他的儿子们,

就从她沉重的车旁走过,

好像她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她从来没有穿过裙子,

她干的活,

男人们也咋舌,

渴 渴 渴……

她要的汤不要一粒米,

她可以一气喝下两大钵。


那时候,

她带回大筐的豆角、蒜薹、番茄、白菜、萝卜……

她似乎稍稍想要安歇。


她仍旧五点起来,

不顾别人的鄙视,

凭本能养活自己的家人。

孩子们觉得她毫不温柔,

纷纷艳羡他人的母亲,

就是那种优雅又温馨的。


她似乎没有给孩子们专门买过书,

吃穿成了她一生的重担,

她买来数丈的布匹,

找裁缝为孩子们做一样的衣服,

她成箩筐的纳鞋底,

她带着干粮去拾麦,

她春天到处挖野菜,

冬天把买来的萝卜埋在地下,

她的额头永远都浸着汗水。


其实她很慷慨,

有人到家里做客,

她总会把最大的碗给他们。

她种的菜谁都可以吃,

她为儿子的朋友们做酒菜,

也教导孩子们应该慷慨。


她的心是软的,

看见困难的总会施舍,

看见可怜的就会泪流满面,

她说:你们长大不可作恶。

她说:可怜 可怜……


她没有音乐,

儿子想要一把琴,

她说来吧,

我和你一起卸车,

沉重的生铁划破了她的臂膀,

那伤就成了儿子琴上永远的弦。


她会唱小调,

咿咿呀呀的并不高声,

一年有四次,

就是她把一家的吃喝都安顿好了之后。


她从没有生过病吗?


她似乎体壮如牛,

从来也没有人担心过她的身体,

她可以一上午不停歇的担水浇她的菜,

她没有说过腰疼脖子疼这样的话。


她说你们要团结,

但是儿子们都有了各自的家。

没有人稀罕她的菜了,

后来她种的一切都让邻居们吃了。


谁会担心她呢?

她似乎很强壮。

但是有一年她却倒下了,

又有一年她就不能进食了。

她靠胃管支持生命,

不再认得自己挚爱的儿子们了。


简直不能相信,

她会愿意丢下一切她不舍得的离开?


那年冬天她去世了。

她被埋葬,

新鲜的土隆起一个新的坟包,

然后大雪覆盖了整个山岭,

那场景有种静止的美丽。


她为自己准备的棺木及一切也都派上用场,

她没有让自己的孩子们有一点点的负担,

这成了她劳碌了一生后给孩子们最后的关爱。


熟悉她的人,

想起来都说,

这个人真不容易、真不简单!


她的离去和父亲的离去是感觉不一样的。

她从来不说我爱你们,

可是想起她劳碌的一生,

又分明在夜里或者黎明常常听到她说,

我爱你们,

那时候母亲就特别特别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