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扬老倌子水饺 / 卢成用

蓝天

一股清粼的松西河鸯水与一股浑浊的虎渡河鸳水，在汪家汊阴阳交汇后，流向郑公渡，和湖南澧县的澧水握手言欢。因此这三水归巢之地，衍生了郑公渡镇一段光辉的政治文明和历史文明。曾经的这里，水路交通四通八达，来往船只络绎不绝，商贾云集，贸易稳定，物产丰茂，财源广盛，有小沙市之称的美誉名不虚传。在这块钟灵毓秀的富饶美丽沃土上，其灿烂的经济复兴和文化繁荣，在解放后的一段历史时期，已经达到了鼎盛。

改革开放后的一九八六年，这里当是区政府所在地，所辖五个公社和一个直属集镇。在郑公渡北街通往农贸市场的道路上，前方是郑公剧场，就在转弯之处手工业联社的山墙上，新搭起了一间石棉瓦房，里面住着一个孤身的，而是到了知天命的老人，大多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喊他杨老倌子。据说他曾经就住在这里，以做竹蔑器具活为生，因为文化大革命时，说他有历史问题而被捕入狱，判刑十多年。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冤枉的，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现在也无人能够说清楚。

这个新屋家徒四壁，中间有一个隔断，后边是一张简易木床，前边摆着参斥不齐的木桌橙，靠北墙边是一快木案板，后面有几个煤炉子，以及锅碗瓢盆等炊事用具。虽然简陋，但还整洁。这就是杨老倌子用以维持生计，而新开张未挂牌子的饺子馆。也是改革开放后新建起来的，第一家经营饺子饮食行业的馆子。

开业后人影稀疏，也就是附近的熟人前来捧场聊天。经营一段时间后，过早的人越来越多，竟然还有用几碟咸菜，花生米吃水饺喝早酒的人，当然我也是常客之一。开始他一个人经营打理，买料调料，做饺子下饺子收钱挺忙的，顾客排好长时间的队还吃不上，每天弄一个三五十碗的确有限。有的人高兴而来，扫兴而去，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呢？所以他不得不把乡下已经结婚的女儿，接回来帮忙打理，这样既缓解顾客应接不暇，又可把这手艺传，给他唯一的女儿。

说起扬老倌子身世还挺可怜的，解放前有一结发妻子，两人恩爱有佳，并育有一女，后因他入狱而离婚，妻子带着女儿下乡改嫁。他自己说在牢里得一狱友真传，教给他如何制作水饺的祖传秘方，所以才有他刑满释放后，回家乡创业大展伸手的一段传奇。

扬老倌子的水饺，还真传神。我常和他茶余饭后闲聊，有时酒后他也无意思的说起，制作饺子的真谛。每天清晨三点起床洗刷后，就开始发面，把老面和新面按比例达配，这样用扞面杖手工扞出来的面皮，才又软又香又筋道。然后去集贸市场割猪肉，割肉很有讲究，要割刚杀的猪子开边后，吊起来的后膀子肉。这种肉叫活肉，也叫热肉，有弹性。回来后再把骨头和肉皮剔下来熬汤，作为下饺子用的老汤。然后把剩下的肥肉和瘦肉，按比例搭配后手工刀剁，不粗不烂，粗了豁口，烂了泥口。韭菜上市的时候，就用韭菜和肉馅，韭菜是专门叫人，在清晨割的带有露水的韭菜。没有韭菜就用大蒜和肉馅，而大蒜必须是挖出来的新鲜大蒜。这样就保证用料新鲜和绿色环保。

还别说他所做的水饺，乍一看和其他人所做就是不一样。首先是颜色，乳白色汤水不浑浊，不油腻，饺子晶莹剔透，面皮发亮。给人一种秀色可餐的食欲感。其次是香味，一碗饺子由本身麦面粉原味香，肉骨头熬制汤料香，添加小胡椒粉，五香粉，葱花等调料香，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一闻就增加了急不可怠的食欲感。饺子的味道还真不错，凡是吃过的都津津乐道，赞不绝口。

俗话说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真应了那句话，除了回头客之外，通过口口相传，外地在这里做生意的，邻里八村赶集的，县城检查工作或者开会的，总是要来这个小馆子里，过个早尝尝鲜，以饱口福。一河之隔郑东天兴的人们，也把这里作为赶集的歇脚地，总是怀着高兴而来，吃碗饺子后满意而归。湖南扬家垱的老百性也顺堤而上，带来土特产在集镇上交易后，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回返。外面来的同志在此留宿后，都要吃郑公特产一一杨老倌水饺。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们，总是把扬老倌子水饺作为骄傲自豪招牌，遇到亲朋好友总是说，到我那里去，接你吃水饺。连小孩子都吵闹着要来吃饺子。于是扬老倌饺子馆前面，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恍就是二十年。当我回到家乡，再去光顾扬老倌饺子馆时，一看此地人去屋拆。仔细一打听，原来扬老倌早几年就去世了，手艺传给了女儿女婿。可惜儿女们不争气，既学艺不精，又不能吃苦耐劳，没有继承发扬传统美食，祖传秘方之精髓，那就是原生态的绿色食品理念。经营一段时间后，因生意不好而关门歇业，从此扬老倌水饺就消失了。

有人说与他前面和北面修了两条交叉的水泥路有关系，但此风水说纯属无际之谈。有人说与政府所在地的搬迁有关系，这也不完全合乎逻辑，因为好酒不怕巷子深是有道理的。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建起了一栋四层高的楼房，经营杂货和百货之类，生意很好，人来车往，风光无限。抬头一望，一股失落感由然而生起，为失去了一个传统美食的水饺馆，而感到十分疑罕。为他给这里的饮食文化带来的繁荣和发展，而感到骄傲与自豪。为他给这里的人民带来了无穷欢乐，向他致意。

夕阳的余辉燃烧着田野上升起的薄雾，小镇的人们，吃过晚饭后就开始串门聊天了，麻将桌也不间断传出无节奏的响声，不宁静的夜晚依然闪烁着千家灯火。虽然扬老倌水饺馆及手艺都消失了，但是松西河水还是由北向南，经久不息的日夜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