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的泪

孤鸿

　　

冬子自幼家贫，父母是本本分分的庄稼户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有给冬子留下什么，只有不大三间土坯瓦房。冬子还有一个小他四岁的弟弟，早年过继给了自己的姑姑。冬子上高中的时候，父亲不幸得了出血热，而他父亲没在意，一直当成重感冒治疗给耽搁了，以致于中年命陨。没有了父亲的冬子不得不辍学回家，尽管他也舍不得放弃他已经上了一学期高二的学业，但也没有办法。他得自己赚钱，奉养母亲，还要成家立业。姑姑精明能干，姑父也是个勤快人，两口子以卖豆腐为生，日子勉强还算过得去。

因为家境的原因，冬子也没能学到什么手艺，只能是冷手挖热馍～抓了现成儿，一味的打工赚钱，母亲在家里养了几只鸡和一头猪，娘儿俩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然而命运总是那么喜欢跟人开完笑，这种日子刚刚过了四年，母亲又得了癌症。冬子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也只是让母亲在这个世上多呆了两个月。可怜的冬子几度伤心欲绝，几乎神经崩溃，但终究还是自己安慰自己，坚强的走出了那段难熬的阴影。从此痛下决心，努力赚钱，暗自立志要活出个人样来。现在他身边除了有人照管的弟弟以外再也没了别的亲人了，也就没了牵挂，所以冬子决定南下广州，因为那里工资高，待遇好，趁这几年钱还好赚些，尽快赚些钱回来才是正事。这一去可是足足十年啊，再说冬子勤快肯干，但开始人生地不熟的，也是吃尽了苦头。皇天不负有心人，冬子终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十年如一日，攒下了一笔钱。冬子这次回来露脸了，拆掉了原来的三间土坯房，把座房门房中间还连着厨房和卫生间，扫地出门，一次性全都盖好了，而且收拾得挺漂亮，在他巷子里也是数一数二体面的房子。

虽然冬子的面子是争上来了，但他剩余的钱也不太多了。不过冬子到底还是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也算是见了世面的。他知道，再没钱也不能暴露给别人，现在的人都是势利眼。他又掏了三千多块钱给他买了一辆摩托车，有事没事骑出来兜兜风。正如冬子所言，有人一看冬子这几年发达了，就主动给冬子提说婚事。冬子人也聪明，小事看得开，该花钱的地方毫不吝啬，所以很快就把连定带结一次性过的结婚的日子定了下来。但眼看着婚期的逼近，而三万元的彩礼钱都没准备好。这可急坏了冬子。

冬子首先想到的姑姑，因为舅家已经没人了，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他姑姑了。再个这几年姑姑家里不但没有大的开资，前两年表妹也出嫁了，所以冬子想着，在他姑家这棵大树上肯定能括大枣子来。然而就在他满怀十成的把握向姑姑张开口时，姑姑的回答却令冬子大失所望。冬子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往回走着，就连紧追在身后的弟弟在不停的叫他，他都没有知觉:“我妈说我明年也就要结婚了，怕把钱借给你你到时候还不了”。弟弟低着头对冬子说道。冬子没有吭声，摆了摆手示意弟弟回去，弟弟便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这时冬子脑壳里就像灌满了鉛水，沉的要命。他暗暗的发誓，从此以后跟姑姑断绝来往，永不相见。

冬子回家思量了很久，寻思着先贷上两万元看能不能贷到。而当时的信贷员正是他一个同学的父亲，运气还算不错的冬子很快就轻松的拿到了两万元的贷款。这时冬子心里有谱了。又东跑西颠的找同学，找在广州打工时的哥们儿，找以前关系好的邻居，不怕是东挪西借，总算又借到两万元钱。人是英雄钱是胆，这回东子心一下子敞亮了，没几天就布置好了新房，又买回来沙发，柜子等几样家具。等一切准备就绪，也到了结婚的日子了。冬子在门中叔父和邻居的帮助下，风风光光的办完了这场婚礼。

婚后冬子不敢怠慢，有好几万元的外债等着要还。所以在他俩回完门，谢过媒人之后，一起又到了广州，继续在那个单位干着。他又给媳妇儿娟子也找了一份印刷厂的工作。这次是两口子一起干。他俩商量着，在两年内不要孩子，等把账还的差不多了再生孩子。这一年的工资普遍都长了，他两口子除去生活，也没费多大劲儿就把结婚拉下的四万元债全部还清了。也就在这一年，娟子怀孕了。冬子的干劲儿更大了，他让娟子辞了工，好生在家养胎，他一个人干着，在这两三年里，冬子才真正尝试到了家庭的温暖和人生的乐趣。到了第三年的年底，娟子回家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由娟子母亲照管着她们娘儿俩。冬子真正的当上了爸爸，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又甩开膀子干了一年，不在去广州干了，在西安找了个活儿干，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呆在一起，小日子别提多幸福了，而正当冬子他俩沉侵在甜蜜的幸福之中时，冬子的弟弟跟媳妇儿离婚了，现在又重新找了一个，又要结婚但钱可不凑手。姑姑来找冬子说明了情况，冬子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姑姑不坑声，姑姑见状低下了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两行眼泪已经滴到腿面上。但当他的姑姑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被子上面有一个信封，她感觉奇怪，忙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有用白纸条缠上的两沓百元大钞，不用数就知道是两万元。她抬头看了一下没关月牙锁的窗户，一切都明白了，又一落下了两行泪水。

尽管姑姑带着弟弟亲自上门道了谢，后来也把钱还上了，但冬子心里始终解不开向姑姑当年借钱的那个疙瘩，一直耿耿于怀，一直不肯原谅姑姑和弟弟，这个疙瘩在冬子心里纠结了近十年。也就在这十年里，冬子靠包揽水电活儿发了家，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也赚了不少钱，但一直还是没跟姑姑和弟弟来往。直到冬子后来因身体困乏去医院检查出肾炎来，并且需要换肾，几十万元钱对冬子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倒成了冬子两口的头疼之事。冬子也明知道弟弟有百分之五十成功的可能性，但这十年来一直跟姑家和弟弟没有来往，这个口对现在的冬子来说实在是难开。正在冬子一家犯难的时候，姑姑来了。她先找到了大夫，让大夫先检查自己的肾是否健康，再查自己的肾能否和冬子的肾匹配。结果是:完全可以移植。

手术台上大夫的手术正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着。而躺在手术台上的冬子并不知道躺在那边的是谁，直到手术圆满成功。冬子出院回家休养期间，发现通过添加微信转账给提供肾源的对方一直没有收款，当他给对方发信息时却发现对方拉黑了他，这使冬子百思不得其解。在冬子后来几次复查中一直追问大夫提供肾源方的信息，大夫总是说对方是免费为你移植的，怕你不接受，才加你微信让你转过去，而她并不收款的。为这事儿冬子脑子里又多了一个疙瘩。

过了两三个月，冬子感觉身体完全恢复好了，再次准备去医院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这时又传来了姑姑病重的消息。冬子让娟子给弟弟拿去五万块钱，让给姑姑抓紧看病，而他并没有去。但娟子打来电话又说姑姑病危医院都不收了，这会儿就想见冬子最后一面。正当冬子还在考虑去或不去的时候，娟子又打来电话说，姑姑已经走了，临终时告诉她说，她不怪冬子，只是悔恨当初在冬子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借钱给冬子，为这件事让她愧疚了一辈子，姑姑是流着眼泪走的，她只是希望他们弟兄两个以后和和睦睦，能相帮相衬的，她在九泉之下也就能瞑目了。

冬子还没等娟子说完，带着两行眼泪就飞也似的跑向了姑家。

高建峰，网名孤鸿，长安地道的农家子弟，喜欢音乐，爱好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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