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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
“妈,你看这还有床呢,这个小板凳还能放下来呢”幼时头一次坐火车的我,对周遭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极大地兴趣,头脑虎吧的和人说话时都不再是怯生生的,哪种感觉估计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喜盈盈的神态也引得邻座的一个男的逗趣似的开始和我聊天,当问到我老家哪里时,“朝天沟村”还没等想呢,四个稚气的声音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不对不对,你的老家在怀仁赵庄,朝天钩是妈妈的老家” 看着我两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呵呵笑的妈妈对我的这句话进行了及时的纠正。
“为啥?”
“因为你爸爸的老家是怀仁的,所以你的老家也就是怀仁的”
“为啥?”
“小孩子的老家只能是随爸爸,不能跟妈妈”
“那为啥不能跟你?”
“没有为啥,你长大就理解了!!!”
小孩对意象化事情的理解总是能问到大人头皮发麻,这点,在我有了孩子之后深有体会。
那时的自己,对老家的概念根本就不懂,人们总是习惯把爸爸的出生地视为子女们的老家,可是,我年幼时回的最多的,还是妈妈的老家,内蒙古丰镇市永善庄朝天沟村。一个现在百度地图导航都搜索不到的地方。
在那里,我可以骑马,可以下河捞鱼,可以和小伙伴们翻山越岭的设陷阱捉松鼠,可以爬树摘果子,可以捉蝈蝈,可以同大人们一同忙秋收。总之,只要是这片土地和大山上有的,都可以馈赠给你,那种愉悦感是现在旅游逗留在乡村农家乐时根本不曾有过的体会。比如锄地时可以吃到平时城市里都不曾有过的小野果;看到黄鼠洞时,就开始迅速的呼喊周边劳作的大人,把水倒入它的洞口,再将衣服捂在洞口,紧接着,我就开始在洞口四周弓着身子使劲跺脚,惊得它慌不择路,急于逃窜之时,一只黄鼠也就捉到了,就可以给它套个钥匙环子,揣在裤兜里,然后时不时的往裤兜里放点吃的给它。那时候因为没有电视,没有书籍,驯养一只小动物就会为整个假期增添无尽的乐趣。三五个好友,一人兜里揣着一只吃喝拉撒全在兜里的黄鼠,比比毛色,比比兜里的臭味,乐趣自然也就有了。
在村子里,大自然的慷慨可以给你的感官带来多种不同的刺激和感受,包括冒险,印象深刻的就是,和村子里的伙伴们一起逮蜜蜂,用塑料袋子把蜜蜂捉住以后,小心翼翼得把它尾部的刺拔出来后,刺连带着的有点晶莹闪亮的东西,舔一下还会有一点点甜味,现在想来着实残忍,然而在那个没有任何零食在村子里的年头,这也算是孩子们偶尔打打牙祭,不过对比需要承担的风险来说,这点付出实在不值,因为一旦谁谁因为贪吃,被蜜蜂蛰成猪头的话,是会被大家笑话的。
种种可玩的乐子,让我在童年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以为那里就是我的故乡。不过,上小学后,我就知道了,妈妈说的故乡不能跟她,都是骗人的。因为我的籍贯就是内蒙古丰镇市朝天钩村的。只是那时根本意识不到,这会成为我上学时的灾难。那时候,任你家有良田百亩,没有城市户口,就是不能正常上学,也正因此,我在没有接受过幼儿园学前教育时就直接上了小学,学习稍有落后还算小事,只是每到开学,老师就会把各项费用抄在黑板上,由学生回去后告知家长,其中非城镇户口的就有我和其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虽然抄在本上的字数比起城镇户口就多了一个“非”字,可是后边的费用可是多出了一大截。虽然同学们不会因此对你产生什么异样的看法,可是自我感觉农户就好像是贴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标签,总也撕不掉,一放面是心疼父母的钱,另一方面也因为我觉得自己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市里,而且我爸又不种地,我妈又不放羊,我怎么就成了农民了。
户籍决定出身,虽没有给我的童年留下什么阴影,但却始终心生不快。甚至还生气姥爷的爷爷在那个交通全凭步杠的年代走西口从山西洪洞来到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干嘛。这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没有小卖部,孩子们想吃个零食还得步行到二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去买;也埋怨过爸爸做人不够圆滑,每天与朋友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为什么就不能在我出生前找人托关系把我的户口问题解决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久,一直到我快小学毕业,一位领导调离大同矿务局,主动问到爸爸时才得以解决。以至于我那段时间,逢人就说:“我也是市民户了”。对比大人们的祝贺,小伙伴们的眼神总是有些诧异,因为他们根本不懂,也没体会过没有市民户的种种不便,没有同理心,就不会有认同感。然而,面对他们的面无表情,甚至木讷,丝毫不影响我对自己有市民户口时的炫耀。那是一种想要昭告天下的感觉。
仿佛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脱离了妈妈的家乡,成功逃离了那个我曾经以为是我老家的地方。毕竟离开农村,扎根城市,获得一个市民户身份是那个年代生活在农村的大部分年轻人的追求,虽然我那会儿是个孩子,可是大人们的耳濡目染,以及在学校时和其他同学在户籍上的差别,让我对这个市民户身份的认证极具认同感。
在那个年代,村子里的年轻人们基本都在外地,或嫁人,或打工,都在试图通过逃离故乡去改变自己和下一代人的命运,一如我那曾经走西口的曾祖。现在看来,那一代年轻人们所期望的,现在大多都已经实现了,村庄的历史,记载到现在,已经不再有年轻人在这里生活了,未来会有吗?现在也不好说,毕竟这里没有能让人们一夜暴富的资源,没有秀美的风景,也没有一丝丝能够载入史册的人文景观。
再回到村庄,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喧嚣,只剩下一处处坍塌的墙壁,一间间破败的窑洞,似乎昭示着这里也曾窗明几净,灯火璀璨。反倒是曾经崎岖不平的小路,有了丛生杂草的覆盖,现在走上去不似原先那么硌脚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再过若干年,还能看到这条路的痕迹吗?
与村庄的落寞不同,现在的我,闲暇时,最喜欢去的还是那里,每次回去,都有一种流连忘返,却又苦于没有夜宿之所不得不在夕阳的映衬下匆匆返程的不甘。因为,在那里,只要站在那片土地上,都会让我忘掉所有的不快,可以静静地体会微风拂面,慢慢地品味幼年的时光里,那么的幼稚,那么的毫无畏惧。虽然, 曾经因为户籍的问题让我对这里产生过埋怨。只是那些美丽的、美好的或者不好的画面都只能是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我的家乡一个在山西省怀仁县,另一个在内蒙古丰镇市永善庄朝天沟村。<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