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暗黄色蝴蝶


我动,它也动

我停,它也停

落在我的拖把上,落在我的旧毛巾上


一只暗黄色蝴蝶,在我的世界里

纠缠辗转

这个贸然闯入者


翅膀不再轻盈,身形已略臃肿

我要赶它出去


窗外,秋天来了

我的房间狭仄,没有清晨的露水






快乐不朽


几个夭折的柿子无疑是快乐的

在草丛里微微一笑

就召唤来成群的蚂蚁


树上的柿子也是快乐的

相互抖抖肩

就挽留住霞光里飞翔的翅膀


这是七月的一个早晨

雨后清爽的空气走出春天不远

离秋天也很近


更快乐的,是那些低矮植被上

附着的一滴滴露水


它们在风里短暂地抬头或低头

替生者接受,替亡者生存






牛肉店


市场的角落,小伙边抽烟

边熟练地将牛皮一点点剥掉

再把各部位逐一分解


过不了多久,这些新鲜的牛肉牛骨

甚至牛肚牛杂牛尾牛舌

就会被遛早市的人纷纷买走


牛头暂放一边

一家做特色牛头的饭馆会派人来取

也有产妇家属买牛鼻

回去熬汤催乳,哺育新人类


硕大的牛眼一直黑亮亮地

仿佛凝视着

翻飞在自己身体里的刀光

和地上,那一大片洇湿的水泥






柴狗


母亲电话里说

家里的小狗卖掉了

它死性不改又一次追咬小姑娘

被家长骂上门来


就是那只黄白花小狗

那只第一次春节见面冲我不停汪汪

第二次春节见面离很远就跑过来

摇着尾巴蹭我腿

我走以后好几次去我上车的路口

蹲着发呆的家伙


不知它被趸到了哪里

等待它的,似乎只有一种命运

恳请杀它的人,下手时利落一些


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也怕疼






你呀


还抱怨什么呢

你看秋天越来越深了


向日葵垂下饱满的头

啄木鸟轻盈地飞过

敲钟人坐在天空底下

把一片瓦蓝震得悠扬邃远


只有你拒绝和解

认定自己是个委屈的孩子

一个人走路

一个人听哀婉的歌

看落日在西山沉沦,草木挣扎


石头开不出羽毛

如果不爱温暖

银色的月光披在身上,只是一层

厚厚的霜






每天


围楼群顺时针转一圈

依次是

天主教堂、兵营、幼儿园、菜市场

公交站、娱乐购物中心和地铁站


每天,有人做出忏悔

有人睁大眼睛

有人把孩子交给别人

有人买来粮食和蔬菜

有人在娱乐中心消磨时光

有人挤进公交地铁寻找远方


有人迫不及待推开回家的门

有人尝试把自己锁进黑暗

每天,我们被我们

围成一个旋转的圆


也有人像我一样

面对忙碌的人间,想说,却不知

说些什么






STAR打火机


有时我会攥在手里

摩挲它雕花的金属外壳,和那颗

红色的心形


这是女儿小学时送我的生日礼物

从未舍得用过


油棉早就干了

火石完好如初

捻动砂轮依然能飞出一片耀眼的星光


更多时候,它只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像有些爱

说不说出来,都在那里






是我


埋头蹬车的人是我,匆匆过斑马线的人是我

焦急等公交的人是我,目光游离的人是我


提着饭盒去医院的人是我

拐弯处正在冲孩子发脾气的人是我


环卫工是我。那个垃圾箱也是我

这些年,我装的垃圾比落叶还要多


偶尔,风也是我。比如昨天

湛蓝旷远的它们就曾轻轻吹拂过人间


天空没有一只鸟。天空渐渐黑了

星星的童话不是我






在避暑山庄


背靠三百年翠柏,脚下踩的是三百年青砖

寸木寸金的金丝楠大殿上

百官被召见。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皇上在散步。皇上在用膳

皇上跨下龙榻提笔钦点一千三百万

平方公里河山


有松鼠口含坚果在大清国攀爬跳跃

众人惊呼拍照

导游挥动三角旗:尔等不得喧哗


公元二零一八年白露

天空狼烟滚滚

三百年罡风依旧吹着。皇上已入眠






游承德小布达拉宫


天空多远,经幡就有多高

心有多虔诚,转经筒就有多慈悲


万法归一殿最高处金色光芒里的人们

眺望群峦的是乾隆爷

微笑不语的,是观世音


云聚了又散。风走了又来


站在被日本兵刻字的殿墙边低声咒骂的

揣着自己的江山












文字:西卢

摄影:mary(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