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底

孤鸿

　　今天无意中在百度上看到一张小炉匠换壶底的图片，立刻就让我想起了二叔。因为二叔就曾经干过十多年的小炉匠。

二叔是个苦命人，在女儿六岁、儿子两岁时，二娘就撇下他们爷儿仨离家出走了。当时二叔一边给生产队里干活，一边又当爸又当妈的照看着孩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六岁上了学，到那时农业社已经散伙了，两个孩子上学要花钱，秋麦两料也要花钱。而二叔还要给孩子们做饭，根本没有时间出去打工。当儿子上三年级时，他想来想去，也不知跟谁学的小炉匠，因为二叔人很聪明，见什么会什么，没学几天自己制了一套家具就干开了。从此二叔就游走在我们这一带村子周围的大街小巷。每天早上饭都做得多，给儿子中午放学也留着。吃过饭后就挑着家伙到一个村子喊一声:换桶底盆底，焊盆子焊碗碗儿，随后就找一个人多比较热闹的地方坐下，摆开摊子。接着就有好多人拿出自家烂了底的盆子水壶或水桶，要么拿来有漏眼儿的盆子碗，放到二叔跟前，二叔边跟他们谝着闲传边干着活。那时候人们的生活条件还不是太好，所以无论水壶水桶盆盆碗碗有个什么毛病，都会修修补补继续再用，所以在那个时候小炉匠这一行还算吃得香。这活儿自由，也不愁活路，多多少少也就有了稳定的收入，也因此人们也都夸二叔入了个好门道。

由于二叔干活收费合理，人也和气，所以各村乡党有什么要换要补的就等二叔来了才拿出来让二叔做，因此二叔的活就多了起来，收入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每到中午饭口，都有热心的或者关系对近的乡党就会给二叔端出一碗饭出来让二叔吃，但脾气古怪的二叔从来都不吃，搞的人家也不好意思，时间长了人们都知道他的毛病了，也就不给他端饭也不怪罪他了。每天干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干完就赶紧收拾家具回家做晚饭。有时村里人有个什么活儿等着要做，就会拿到家里来，如果他不在就会放到他厨房旁，晚上回来后就加班做好，到第二天别人还是在厨房拿回，工钱什么时候见了什么时候给。遇到关系好的或者家里实在可怜的也就不会要工钱。尽管二叔有了稳定的收入，由于他一个人要养活两个孩子，还得一个人种地，所以日子还总是紧巴巴的。

二叔喜欢音乐，尤其是乐器。二胡，笛子，口琴，风琴，都能弹奏，尤其是拉得一手好手风琴。后来又给自己买了一台电子琴，遇到下雨天不出去或者晚上不干活的时候，就在家里弹弹电子琴，或者吹吹笛子呀什么的。二叔也喜欢书法，他擅长于隶书，没事儿时也常写些字儿。每到过年都会在郭十字给人家写对联，或者谁家过个红白喜事，也都让二叔写对联。

想当年二叔也是航空技校出来的中技生，毕业后分配到西安市下水道公司，听也就是现在的市政一公司前身吧，当时也算是风光一时了。后来下水道公司解散了，他们那帮人就被下放回农村了，也就一直没能再出去过，这次转折对二叔的打击不小。后来成了家，有了一双儿女。但没过几年二娘的因病离家出走，更是让二叔心理憔悴，失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和对人生的向往。只是一心想着把孩子拉扯大。所以有时也写一些东西发发牢骚。有一年过年他给自己家写了一副对联:

换桶底换盆底难换穷底

拆东墙补西墙以墙补墙

后来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女儿也从潼关幼师毕业后也有工作了，二叔这时的心却也松了。心烦意乱的他变的更加脾气古怪，平时跟女儿的勾通也有了障碍，而女儿也是个急性子，也没有好好的体谅过她的父亲。再加上以前总觉得孩子们可怜，没有享受过母爱，尤其是儿子，所以就尽性的惯着儿子。结果儿子没能好好念书，更让人头疼的是儿子还染上了赌博的坏毛病，最终因输了钱想不开而走上了极端。这更让二叔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整日生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

二叔在去年年前终于卸下了他大半辈人的疲惫和痛苦。临走前几天拉着我的手才说了一句清白话:大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并不是我被下放回农村，也不是走了你二娘让我受过那么多的罪，而是我自己没有一份坚强的信念，所以大告诉你，人生无论遇到什么坎坷，时刻都要有一个顽强的意志和一份坚定的信念。

是啊，二叔临走时总算明白过来了，但为时已晚。现在回想起二叔，有文化，悟性也高，见什么会什么，跟一辆各个部位各个零件都很好的汽车一样，但就是方向盘坏了，使他走了一生的弯路。而二叔临终留下的这句话，也真正算得上是他的人生价值:人生无论遇到什么坎坷，时刻都要有一个顽强的意志和一份坚定的信念！

高建峰，网名孤鸿，长安地道的农家子弟，喜欢音乐，爱好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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