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水冰月

在几个好友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两江新区人民医院,给脊柱科的医生护士送了锦旗,感谢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顺便给伤口拆了线,这风风火火的战斗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了。


立冬了,天气嗖的一下从凉变成了冷,孩儿他爹把暖风机放在我的脚下,对我说:“好好地,可不能再着凉。”暖风从脚下一股股的涌上来,温暖着我的脚,我的腿,我的腰 ,还有我的整个身心。窗外下着冰冷的雨,坐在暖暖的灯光下,把这段如乱麻一样的时光一一捋顺,清理身心杂念,是时候写点文字记录一下这段时日的伤痛与爱暖。


老天总是公平的,她会在关键的时候提醒你不要盲目向前,该放慢脚步的时候就一定要放慢。我们总说来日方长,其实来日并不方长,愿我们在繁忙之时也要腾出一点时间找一隅净地,与自己的身体好好地聊聊,关注她:亲爱的,你还好吗?

秋风凉,腰之殇


秋风吹过,天气渐凉,尾椎骨隐隐地痛,我知道这该死的腰痛病又犯了。


那一天,几个姐妹约好北仓文创园见面,这场约会约了很久,不是这个没时间,就是那个有事情,一个约会竟然拖了两个月都不止。这下终于凑齐了。


北仓,好友洋洋的店 ,手工羊毛大衣新款上市,姐妹们都是忠实的粉丝,试新衣,拍美照,另外洋洋亲自下厨,煎炒炖炸一大桌,这种氛围对于一群难以聚到的好友来说简直诱惑太大了。


好友倩来接我,我拎上相机包,下楼时,腿脚已经有些麻木,从尾椎到腰椎,一扭脖子一转身一迈腿都是疼。倩在大门口摇下车窗看着我:“冰月,今天气色有些差。”我把相机包甩在后座上,皱着眉,摇了摇头,指了指腰:“又犯病了。”左腿伸进车里,低头试图想坐下,一阵剧痛袭来,蔓延到背上,我连气儿都不敢喘,双手把右腿拖了进来,总算上车了。那一刻,我发觉我腿脚的麻木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疼痛尚在,欢笑不减,一路接上好友直往北仓。


罗珠应洋洋的要求带来了她的狗狗吉米,吉米是一条十七岁的老狗,眼神温柔,脾气温顺,特别安静。


许是狗狗年纪大了,脚步明显迟缓,每走一步,后腿就抖动大半天,颤颤巍巍的 那个样子让人怜爱又心疼。洋洋在三楼,上楼梯的时候,我的左腿几乎到了难忍的地步,不想扫大家的兴,迈右腿,左腿顺势拖着,颤颤巍巍的,就像罗珠的那条老狗。我分明的意识到了,这次的腰痛来势汹汹,一定要悠着点儿了。


姐妹们在一起,无疑是相当的奔放的,吃喝玩乐,无拘无束,舒服自在。那一天,我拖着僵硬麻木又疼痛的身体和大家整整的嗨了一天,大家疯闹的时候,我连笑都会震得腰痛,打个喷嚏都会痛半天,看到我呲牙咧嘴的样子,也会有姐妹不停的给我按摩,但都无济于事。依然浪在其中不知返,在北仓吃完洋马儿火锅,夜色中在朋友的护送下回到家,右腿向前迈一步,麻木的左腿被拖拉着,颤颤巍巍的,疼痛难忍,我又不由的想起了罗珠的那条老狗。



半夜,起来上厕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坐了起来,在床边左挪右拧,脚不敢用力着地,十几分钟,满头大汗了,还未站起来,尿也憋得慌,双手扶着衣柜,用力的支撑着站了起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腰断了一样,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孩他爹闻声爬了起来,看到我面目扭曲的样子,一下子抱住了我:“走,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弯下了腰,方知病来如山倒


凌晨,直奔医院,挂了脊柱科,守候在门诊门口等待医生上班。半靠在墙壁上,扭头抬脚都是痛。

 

医生穿着白大褂,端着水杯走过来,跟着他走进诊室,医生打开电脑,示意我坐下,我摇头:“医生,我坐不下。”跟医生说明了我的情况,经验丰富的医生一脸严肃:“你必须马上住院了,去做个核磁检查。”看着他开单,我还在犹豫,心想着都是老毛病了,开点药或者打个针休息下没准儿会缓解过来。孩儿他爹更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好,我们住院。”


负一楼做核磁,我像个折翼又受了伤的笨鸟,用尽全力也爬不上那个常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大机器,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小伙子连搬带拖的把我装了进去,“嗡”的一声,像进入了一条时光隧道,然后耳畔响起了各种或敲击或喇叭鸣笛一样的声音。


等待结果的时候,孩儿爹办理了入院,病房里靠里边儿的那个床位,在这里,我不是水冰月也不是鲁冰清,我是25床。刚刚躺在床上,迎来医生的查房,我听到有人在介绍我的情况,有人在给我交代我的主管医生和护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护士推着车车来给我扎液体。

 

只记得,门诊的主任医生说:“先用药,看今天会不会缓解疼痛。”


一晚上被疼痛折腾的够呛几乎没合眼,加之这一早楼上楼下的跑,我觉得这悬着的老腰虚弱极了,疲惫极了。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谁知道,平日里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水冰月啊,你也有今天?

是的,我也会有今天,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第二日,我下地,发现右腿也开始疼痛了,原本全靠右腿拖着左腿,这下右腿也不太听使唤,上厕所更是困难,勉强蹲下,起来却仿佛是经历千阻万险一般。

 

医生查房,一进门就听到主任在喊我的名字:“鲁冰清,今天情况咋样?”


我摇头,孩儿他爹给医生汇报我的情况,医生看着我的核磁结果,和其他几个人医生说着我的病情,并且交代说:“下午安排她做手术。”

一听手术我懵了,平日里打个针都怕,何况是手术呢?我对医生说:“可以保守治疗吗?”医生指着片子给讲:“看到了吗?后几椎已经堵死了,就像隧道一样堵死了,气儿都不通了。所以你的腿会疼,背也会疼。举个简单例子,脊椎就是人体的大梁,你想象一下如果房屋的大梁出了问题会不会倒塌?或者隧道严重堵塞,那么这条路的交通会不会瘫痪?”


一听医生的比喻,倒吸一口凉气,道理我都懂,加之这些年来一直都认为不过是个老毛病,每当感觉到不适的时候,就贴贴膏药,躺几天,就会好起来。而这次,我知道所有一切都是积累,到了道路的尽头,必须另辟蹊径才可前行。那么,再怕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我知道这一劫我无法逃得过。

 

一瓶液体还未输完,护士小妹送来一套病号服让我换上,并且交代马上就要手术了。还未让我有任何一丝缓冲和准备的机会,该来的就来了,心慌意乱,措手不及。

 

床头的呼叫器里也传来:“鲁冰清的家属请到医生办公室来签字。”看着孩儿他爹急冲冲的背影,我默默地对自己说:“任人宰割的时候到了,怕也没用了。”


 也就几分钟的样子,护士推着轮椅在门口喊:“25床,去做手术了。”我下床,装作没事的样子,可眼泪早就不停的开始淌,要说不怕,那是假的。楼道里,孩儿他爹迎面走来,跟在我身旁,一只手搭在我肩上:“乖,不怕。”我没敢抬头,我知道这一刻没有人能为分担为我扛,哪怕用洋洋的话说,他是用生命在爱我的男人,而此刻,这一刀他用生命也无法为我阻挡。

你给我一刀,让我挺直脊梁


我承认在极端的恐惧中,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的恐怖,一个大眼睛的小护士一直和我聊着天,环顾四周,一台台机器,还有那些充满新生的绿色带着丝丝暖意,温度适宜,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医生护士们聊着天儿的做着术前的各种准备工作,没有想象的冰冷和恐怖。告诉自己放松,放松,放松,没有什么不可以……


看他们有序的工作着,并且跟我交代着:“为了手术安全,这是个半麻手术,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清楚,手术期间疼痛,酸胀都是正常,你要配合。”我还在抽抽搭搭的哭着,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按照他们的要求爬上了手术台,摆正了体位,双手放置前方,小护士告诉我,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医生来手术了。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头即将被人宰割的猪羊,由不得己了。


“姐姐,你几个孩子啊?男孩儿女孩儿啊?”我明白她是怕我紧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而我脑海里一想到我的小青年儿就更是无比的悲伤与痛了.......


听到有人进来,也听到大家一直叫杨主任,并且说着一切准备就绪。随即就听到那个杨主任,也就是那个在门诊给我看病的主任说:“鲁冰清,不要紧张,一个小手术而已。”我把头埋在那个坑里,不停地点头。


感觉到背上的衣服被撩开,听到有人说:“要消毒了哈。”然后感觉到冰凉冰凉的液体在身上涂抹,整个背部到臀部,我暗自在想,这究竟是从哪里开口啊?消完毒,就听到主任说,接下来打麻药了哈,于是就感觉到一阵刺痛在腰间,我咬着牙,没出声。


接下来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手术了,但皮肤表皮并无感觉,听到说纱布,我在想肯定已经开口了,然后有听到说先打通通道,随即一阵胀痛,就像腰被撑裂一样的感觉,没忍住哭出了声。


“是痛还是麻?”

“痛,痛,很痛。”我泣不成声。

“痛是正常的,麻的话就一定要说。”

剧痛来的一股比一股凶猛,抵在腰间,和大腿上,甚至胸腔,我觉得我呼吸都困难了。随即又有一股电击一样的感觉袭来,明显的感觉到我的腿“腾”地一下弹了多高。


“找到通道了。”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幅画面:堵塞的隧道中,一台挖掘机正缓缓开来,只是经过的地方正在承受着剧烈的碾压。


疼痛已经让我无法去感知医生们进行到哪一步,只知道胀痛和电击一波散去一波又来。

“通道一。”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试想着是不是还会有通道二或者通道三之类的。


记得手术前我问过护士,这样的手术需要多长时间,她的回答:“因人而异,快的话几十分钟。”我抬起头问小护士:“手术已经做了多长时间了?”“四十分钟。”这时我听到主刀的主任说:“她在提醒我,让我快点儿。”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我还要煎熬多久才可以做完。

 

“通道打通,植入镜体。”我听到各种钳子刀子等器具在铁盘子里碰来碰去的声音,每每那些器具在我的身体里游动一下,就会再次引起剧烈的疼痛和电击感。


医生不停的问:“是麻?还是痛?”

各种扯着筋骨连着心肝的疼痛,我已经痛的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也分不清是麻还是痛了。


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还是哭出了声,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流成了河,鼻涕流成了串,汗水打湿了衫。


小护士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拿毛巾给我擦脸,我抬起半个脑袋,她伸手从脸颊抹上来,眼泪鼻涕滴拉着糊满了脸,只见她又伸过来一次,鼻涕吊着多长,又糊了一脸。


“找着病灶了,准备摘除。”又是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和电击感。


“鲁冰清,你要忍着,配合一下,在做摘除了。”我听到有小锤敲击骨头的声音“嘭嘭嘭”的穿过脊柱在耳朵里回旋,然后又是扯拉的感觉,感觉什么东西在骨头上紧紧的吸附粘连着,“嘎吱嘎吱”的拉扯的声音让我不寒而颤。


医生们专注的在摘除这些顽固分子,还不忘给我打趣:“找着敌人了,一个一个的把它们消灭干净,你就不会痛了,鲁冰清,加油。”


经过医生们的努力,我经受了两个多小时的煎熬 ,从头哭到尾,总算在扯着筋骨连着心肝的疼痛中结束了。清理伤口,缝针,小护士给我整理衣服说:“姐姐出了好多的汗,连小被子都湿透了。”


两只手一直前置,加之一直用力抓着,也麻木了。我像一块僵直的木板一样被移到另一张床上,翻过来身。小护士给我扣好扣子,整理好衣服,擦干净糊满鼻涕的脸。


终于结束了,有感激,有疼痛,有各种复杂的心情。依然没出息的泪流不止,双手合十对医生们不停的说着谢谢。他们在笑我:“鲁冰清啊,这下好了,你抬腿试试看。”我抬起左腿,不疼,又抬起右腿,也不疼。也许是过度紧张,也许是疼痛难忍,明明都松了一口气,却抖得像筛糠一样,我究竟得是多么恐惧啊,神经绝对不会骗人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控。

受伤的时候,方知孤独最可怕


被推出手术室,依然停止不了剧烈的发抖,一睁眼睛,看到了迎上来的孩儿他爹和老牛,更是委屈得不得了,咧着嘴巴再次哭出了声。老牛一边给我抹泪,一边哄着我:“做了就好了, 很快就会好起来。”


回到病房,被安放在了属于我的25床,医生告知,麻药过后可能会有些疼痛,三小时后可以翻身,24小时候后可以下床。


身体很沉,腰很重,手脚灵活,没有其他反应。那一夜我睡得很好,也没有疼痛。


和我同一个病房里的是两个老人家,一个74岁,一个78岁,都是摔倒后导致腰部骨折。我躺在房间的最里面,和这两个老人同病相怜。


一个病房里的病友,免不了会相互沟通聊天。挨着我的这个阿姨,78岁,两儿一女,独自生活。在家推沙发时摔倒,导致腰部骨折,入院一个星期,高血糖,等待降糖后手术。老人家寡言安静,不声不响,每天女婿送饭陪伴。很少见她说话,一侧脸过去,总是会看到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门口的那个阿姨,74岁,在卫生间摔倒导致腰部骨折,和我同一天入院,等待手术。这个阿姨性格泼辣火爆,嗓门大,谁都不如她的意,床头呼叫器里,她能在五分钟里喊三遍护士,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也有两儿一女,都是匆忙来看她一眼就会离去,请了护工护理。


住院的那几天,和两个阿姨相处融洽,也逐渐懂得了老无所依的孤单和恐惧。其实,疼痛算不上什么,孤独才是最可怕的,这两个老人,一个安静,一个闹腾,我想,倘若有家人的陪伴和嘘寒问暖,那会不会是另一番情景?


唉……


不由想起多年以后,我自己甚至我们这一代人的境遇,独生子女,负担太重。倘若有那么一天,我也躺在这里,我是不是还不如这两个阿姨?


于是,心里就冒出无数个励志的念头,爱自己,强健身体,攒好银子,待我老去一定牵手孩儿他爹找一个修心养性的养老院 ,身边还有一群掉了牙齿头发花白性情相似的姐妹兄弟, 我们的老年生活不要孤单 ,要质量要尊严。我们唱歌,我们弹琴, 我们摄影,我们下棋……


结伴养老,是未来一个重要的课题。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2018.10.29日,午饭后我办理了出院,手术后我特别争气,比预期想象的要好很多,可以下地走路,可以上厕所,基本问题都可以解决,自理能力完全具备,接下来就是慢慢调养了。


感谢这几天每天给我送饭的嫂子,各种汤粥营养餐,顿顿不落。


感谢在我出手术室,满头大汗,抖得像筛糠一样,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一直在等我出来的老牛同志,瞬间像个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咧着嘴就哭出了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我人生挨刀的时候,她和孩儿他爹默默地等待和陪伴。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探视和问候,经历了一场身体之劫,虽然痛苦,身心却被爱温暖着。


感谢永勤妹妹接我出院,拉着我的手,一路提醒:姐,你慢点。到家,灰尘仆仆的,她又说:姐,你要学会看得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听她的话,爬上床,平躺着,就这样,她坐在飘窗上,和我聊着天。那一刻,阴暗了许久的老天竟然出了太阳,阳光撒满窗台,那么温暖,那么踏实,那么有力量。


一边和我聊天,一边见她在手机上打字,以为她是给谁回复什么的。一会儿功夫告诉我,给我在网上预订了家政,隔几天回到家里来打扫卫生。又见她敲字,她说这段时间的早餐也帮我预订好了。


四点她去接孩子,发来语音:姐啊,晚餐一会儿就送到,这几天没事儿你就躺在床上啃个鹅掌鹅翅膀,鹅滋道的食材非常健康。这一切都给我安排得妥妥当当,好吧,接受这些爱与力量,方可在暖阳里挺直腰杆,热气腾腾的挺进余生。


有些爱,正如秋日里的一米阳光,直入心底,这种感觉,叫滋养。感恩生活每一次的历练,感恩爱的每一次温暖,感恩路上的每一次遇见,感恩时光里的每一次相伴。这个多事之秋,让我在心底重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好好生活,不负余生,不负爱情友情亲情的爱与暖。

后记:术后恢复很好 ,断断续续的写着这篇文字,心中有诸多感慨想要表达。在这里以亲身的经历提醒广大的读者,要珍爱身体,要懂得与自己的身体对话,当身体的某个部位疼痛或者不适的时候,那里一定是有了问题 ,所以一定要去关爱她。其次,关于养老,不是要等到我们老去才要思考的问题,生活在当下,要有个好的身体,要有那么一点爱好,就算未来老去也要过得舒心顺意。最后想说的就是,情意终究还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感谢这段时间以来朋友们的陪伴和鼓励。让我们一起努力,做好自己,过好当下,让能量富足为未来积蓄,让未来不再孤单,让未来秋日暖,爱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