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老父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里,我梦见了父亲。我见到了从前那个健康的父亲。我睁开眼睛寻找他,可是我发现这只是一个梦。我想着父亲那慈祥的面容,轻轻的话语和关愛的眼神,不禁凄然泪下。我揉揉眼睛,想着我们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里,好想再叫一声爸,重回儿时那个家,兄弟姐妹在一起,风吹雨打都不怕......梦里醒来我想,我不尽我所知写写父亲,我的心是一生难以安宁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有个大我12岁的姐姐,还有2个小我几岁的弟妹。姐姐2岁多的时候,父亲当兵去了,母亲带着姐姐在门外歇凉时,竟被藏在树荫下的一只野狼叼走了,母亲拚命地扑上去,把手伸进狼口里,扳断了一只獠牙,救下了可怜的姐姐……。父亲当兵回来参加工作前,我们与父亲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6个春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母都是勤扒苦做的农民,姐姐上学全靠父亲上山砍柴卖了交学费,日子过的很艰难。当家的奶奶说:“大女子一个姑娘家,还读什么书啊”。母亲听到这话说道:“女子咋啦!我就是讨米要饭,也要供她读书”。内心的苦只有父亲和母亲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为了挣钱供养一家人的生活,经常起五更睡半夜,跑很远很远的路,来回上百里,到瓦房河大山里砍上一挑木柴,然后挑到街上卖点钱。疲惫不堪的父亲能顺利卖掉一挑柴也感到欣慰。他经常一头挑着星星,一头挑着月亮,把“欢喜”带回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拉着弟弟站在村头,望着西边落山的太阳等父亲回家。父亲的身影,总是在太阳落山之后,才风风火火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印象中,每次父亲卖了柴回家,肩膀上扛的扁担头上,都要拴着两根油条,这就是父亲一天的辛劳,为他的两个儿子带回的“欢喜”。每次父亲看见我们,老远就喊着我和弟弟的小名,我们兄弟二人都要扑到父亲身边,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拿着“欢喜”,父亲高兴,我们也高兴,这大概就是爱子莫父的缘故吧。疲劳的父亲只要见到我们,他一身的劳累也就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母是通过媒妁之言结的婚。母亲生在城里,家里穷没有读过书连名字也没有。我外婆就管她叫四姐。父亲读过几年私塾懂点文化,母亲本姓柳婚后,父亲就给母亲起了个名叫柳成荫(英)。名字的含义就是柳树根深叶茂,母亲也会儿孙满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38岁时有了我,而后又有了弟妹。为了养家糊口,父母省吃俭用,供养姐姐读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姐姐上中学的时候,要拿走一条被子,母亲就把父亲当兵时发的一条毛毯,从床上撤下来。缝缝补补洗干净给姐姐带上。这条毛毯,陪着姐姐上完初中读高中。后来在我参加工作时,母亲又把这条毛毯送给我。几十年过去了,父亲留下的这条毛毯,虽然显得陈旧,但它很受用耐寒。至今它依然铺在我床上。看到它,就像看到了父亲和母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忆里,父母辛苦种的一地大白菜,一夜之间被人偷个精光。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可是全家人的口粮啊!母亲和衣趴在菜地里嚎啕大哭。过后,她把地里的白菜根,一个一个地挖出来洗干净,中午就给一家人熬了一锅菜根汤。快要煮熟的时候,母亲拿着油瓶顺着筷子头点上几滴油,使锅里漂着点点油花花,吃的时候,嘴里就有了一丝丝香香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记得有天晚上,母亲把捡的麦穗,用手搓掉麦仁做了一顿麦仁饭,麦粒做熟了一颗一颗的透亮,吃起来也挺香。因为饭少没吃饱,半夜里弟弟喊饿,父亲就把他准备上山砍柴带的两个玉米饼,拿出一个分给我和弟弟吃。母亲对父亲说:“你上山砍柴活路重,一天到晚就那两个饼子,给娃子们吃了你乍办啊”?父亲说:“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我有个饼孑就行了,万一饿了山上还有野果子吃”。就这样,不懂事的我们竟然吃了父亲的干粮,我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装了一个饼子,扛着扁担,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经过饥饿的人才晓得,什么叫从父母嘴里抠出来的玉米饼啊可惜哟,现在的孩子们是不爱听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6岁的时候,父亲曾对我们说:“他要参加工作了,到很远的地方,挣钱了给我们买馍”。这一天,相依为命的父亲,从此离开家去了工作单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了好长时间,我和弟弟想父亲就被送到父亲那里,父亲见到我们用双手把我们抱起来,亲了又亲。还说我们来的好,晚上有锅贴馍吃。开饭前头一锅刚烙熟,父亲就拿了一个,让我们在浪河老街,区政府办公楼上宿舍里吃。我那是第一次吃父亲烙的锅贴馍,印象特别深,馍的形状有巴掌宽,比巴掌长,中间压有一条深深的槽沟,吃起来可真香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许是我们小时候不懂事,馍馍都是按人头拿面下锅的,我们吃的是父亲的晚餐,父亲没得吃就只喝了一碗汤。然而,弟弟趁我不注意,偷偷把分给我的那块馍咬了一口,我抓住他的手拍了一巴掌,弟弟大声哭喊,父亲上楼问我为啥打架?我说:"他偷吃我的馍"。父亲说:"你大些就让着他吧"。弟弟挨了揍要父亲打我,父亲就捉住弟弟手还了我一巴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忆中父亲就用这种方法,让被打的还个手,也许这也是一时想不出,而是更好的一种教育方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5年9月,父亲在浪河提前退休后,应回宜城与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他为照顾顶职的弟弟,被饭店聘用当厨师。浪河街上,那与众不同的锅贴馍,那又香又脆的大油条,让生活在浪河的父亲,与街仿邻居结下不解之缘。街道里飘流着锅贴馍的味道,河沿上弥漫着油条的清香。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爱和远方的家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7岁那年我在宜城结婚生子,母亲退掉了责任田,被接到我工作单位,父亲也在我的劝说下,回到宜城老家。我和父亲在相隔21年后,终于团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为我的工作单位离农村老家差不多里把路,父母就抽空回家种点菜园地。过了二月二,南瓜葫芦都下地。夏秋时节南瓜熟了,南瓜籽也香了。青菽葱蒜不用买,萝卜白菜吃不完。生活就象地里的甘蔗节节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孙女子渐渐的长大,奶奶带着她摘菜花,逮蝴蝶;爷爷牵着她抓雪花,捉虫虫。她像跟屁虫一样跟着爷爷奶奶,享受着大自然的乐趣。看到老人高兴的样子,如果时光倒流三十年,就像回到我们的童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父亲却依然简节如初,喝茶他买“大把抓”,吸烟他抽“旱烟袋”。家里的老黄酒,是他一生的最爱。有时候我为他买瓶白酒,他就显贵拿去换成散装酒。如果不小心把酒洒到桌子上,父亲就毫不吝啬地勾着腰,把洒在桌上的滴滴白酒吸进口里,那样子看起来好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年过后,经计划生育特批,我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这年我36岁。俗话说,人人都有个三十六,不是喜来就是愁。这话还真把我给“愁”上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孩子出生那天,母亲突发心肌梗塞,灾难的瞬间降临,打破了家里往日的宁静。经过多日救治,母亲总算大病不死,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出院之后,我和弟弟把母亲从宜城送到浪河老家。年迈的父亲在单位买了两间房单独居住,还主动承担照顾母亲的责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是在设身处地为子女们着想,他生怕父母影响了孩子们工作,也生怕成为孩子们负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养病三年,都是父亲一人鞍前马后的照护着。就在我们各奔东西,忙碌着自已工作的时候,母亲突然间心梗复发,当时已是深夜,年近八十的父亲啊,竟一个人借来板车,把母亲扶上去,拼着老命往医院送。待弟弟从家里赶来,巳经晚了,太晚了!这就是两个儿子远离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的恶果!人说“养儿防老”,扪心自问,儿子们做的怎样呢?母亲的死,儿子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突然间的病逝,对父亲也是打击太大。父亲回到家,看着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平时想不起来的事情,瞬间就象电影一样回放在脑海里,整理母亲遗物时,他看到床头枕头下,有一张母亲的黑白照片,还有几只没有拉完的鞋底,这是母亲给四个孙女做的。看着这些遗物,父亲抱在怀里,难过地老泪纵横。父亲说,他念过书当过兵,在外工作几十年,一直是母亲把儿女们拉扯大。这个时候父亲才觉得,几十年之后的母亲,生也恋她,死也恋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病逝六年之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97年农历8月16日,我永远不会忘记,家里给我的那个如雷轰顶的电话,父亲突然意外离世,他走的很惨很突然,我见到他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我知道那是我父亲,我憋着眼泪往心里流,他的离去是我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正在单位上班,虽然近在咫尺,却连一个电话也没得打。接到父亲突然离世的消息,我的脑袋象要“炸”了,心一片冰凉地往回赶。我跌跌撞撞回到家里,见了被肿瘤折磨的骨瘦如柴的父亲,明白父亲已经过世了。他双目紧闭,没有了一丝气息,医生拿着听诊器,无可奈何地说:“不行了”。全家人沉木在一片悲凉中,在家一直照护父亲的小爹,伤心地说:“刚才他还让我去菜园摘点小白菜,一会儿他就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惨烈地飞向天堂,难道他是选择解脱?我现在才明白,这是临终人的心态,他在迈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任何人也拉不回来,世上一切东西在他眼里显的都不重要,包括他为之付出太多心血的这个家,这个儿孙满堂的大家家,也包括他很疼爱的两个儿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还那样痛苦么?他还有话要说么?也许,该说的已经说了。此时,只有无言。他怎能这样子舍得离开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他得病到去世,我们兄妹几个又有谁关心过、爱护过他呢?终让他在苦疼或许有太多遗憾中去了。我只恨自己,而也是我欠父亲的太多了。父亲呀,如果你不是去的那么早,那么此后,我会慢慢回报您曾经给予我们的恩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从死一直到入棺,我感到他象睡熟了一般。永远不和我们说话,永远也不会与我们在一块,关心我们,爱护我们。他也永远地得不到,感受不到儿女的关心和爱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安息吧,我的老父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母亲。</p> <p class="ql-block">一张老照片,勾起了我对父亲母亲的回忆。</p> <p>父亲参加工作时的照片。</p> <p>父亲退休后的生活照。</p> <p class="ql-block">最早的全家福。六十年代末期从均县移民宜城第一个春节合影。</p> <p>父亲和子女们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