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旧事点滴

渴望，

　　盼星星，盼月亮。在历经了八个年头的知青岁月后，终于在一九七六年十月下旬招工进城，被分配到商业局下属饮食服务公司南岸饭店当了一名白案工（即做包子馒头的工人）。

有了固定的工资收入，我十分珍惜，尽管不尽人意，但还得干下去。在老师傅教授了三个月后，开始了独挡一面的工作。在当时计划经济的年代，我的工作很繁重。每天晚上十二点钟开始发面，生火等，至到早上六点钟，要做出六百多个包子，七八百个馒头，确实很消耗体力，八点钟后才能下班，下午起床后又要去厨房准备第二天包子馅料。把每天饭店营业剩的碎肉等下脚料都搞来剁碎，放在大锅里拌上油盐菜炒熟，装上一大盆留在晚上用。每天如此，当时经常搞什么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沒有星期天，确实好累！

每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里上班，饭店负责人张经理很负责，睡在楼梯间旁一个小房间里，紧挨着卖餐票的柜台边。为了试探我的人品，半夜里时常悄悄地爬起来，查看我是否偷吃东西，因为厨房里摆满了各种好吃的。有时候还在柜台上放上几角钱的硬币，看我拿沒拿。（那时每月工资才33.5元，几角钱很有诱惑力的），我知道张经理在考验我，一旦发现我有不良行为，等待我的肯定是开除！因为五一饭店有位女工上班偷吃油渣，被大会点名，还写了书面检讨。我才不上那个当呢！

　　南岸饭店在当时是沅陵县商业战线上的先进单位，各种锦旗奖状挂满了半边墙。其实有时也发生过与顾客吵架的事。七七年冬天，一天我正在厨房里张罗包子馅料，一位操着长沙口音的旅客，冒着寒风走进店里，在买了餐票后去打饭。当班的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唐姓少妇，此时她正坐在火盘边上，与一个派出所值勤的民警打情骂俏，因该女工姓唐，叫克珍，每次认识她的男人都抢她相因，喊她名字的前两个字“堂客”，常常骂骂咧咧嘻闹惯了。见旅客来打饭，爱理不理，磨蹭了半天才胡乱地从皮头打了一碗冷饭给这位旅客。三九严寒，等了许久，冷得打颤的旅客强忍努火，叫她给换一碗热饭。谁知这位女服务员很不耐烦地说“不換！怎么这么经多！”，这下旅客火来了“你这人服务态度这么差！”，“就差！怎么样！”，这位长沙皮忍不住骂了声“Y你妈妈皮！”，这下两个人对骂起来，女的用沅陵话骂“日有娘！”，男的被气不过接着骂“你长得乖，我Y你皮！”，足足对骂了十几分钟，直到张经理来才解决问题，这真是，我站在城楼观山景，那个惬意呀，爽！

还有一次也很精彩，好像是七八年的春天，阴雨绵绵。当年基础设施很差，整个南岸道路泥泞不堪。从街上带来的泥水污染了饭店的大堂，使旅客用餐很不方便。此时有两位客人来此用餐，一老一少，操北方口音。拿到饭菜后在大堂食用，因地面太脏，二人就蹲在长板凳上。服务员见状前去制止，年纪大的旅客客气地说“对不起，马上吃完，等一会好吗？”，那知服务员不依不饶，硬要二人擦干净板凳。争吵时正好南岸派出所民警小向前来执勤，只见小向穿着一声洁白的警服，通红的帽微和领章，腰挎五四式手枪，一幅春风得意的神态！看到大堂上有纠纷，便上前调解。些时两位旅客已经吃饱饭准备离开，叫服务员原谅一下自己擦擦。谁知小向为着服务员，上前拦住二人，要他们去一趟派出所。老者此时来火了，“我要是不去呢！”小向年轻气盛，不由得伸手去抓老者，此时老者大喝一声“警卫员，下了他的枪！”，只见警卫员身手极快，像玩魔术一般，倾刻间将小向枪缴在手上。一时间满大堂吃饭的顾客都看呆了！老者此时又说“打电话给他们领导来领人！”原来这两位旅客是一位将军和警卫员，出差路过沅陵。结果演出了一场惊险戏！事后小向被调离了工作。

　　工作辛苦倒不算什么，只是社会地位低，（仅比当时农民好些），让人瞧不起！好多饮食公司的男青工找对象比较难。社会上给饮食公司的职工取了许多浑名，贬义名，如理发的叫“刮刮匠”，炒菜洗碗的叫“油抹布”还有什么冰棒三儿、站灶西施、火头军等，这期间也闹出了许多趣闻来。

有一位跟我们一起招工进城的知青，被分配到了饮食公司理发店工作。心里十分无奈，时常发牢骚，加上胆子大，油嘴滑舌。私下里编了几句狗屁顺口溜如下，

老欧生来命真苦，

修了地球修肉球。

进城当了刮刮匠，

光棍打到哪年头？

还写了一份令人捧腹的报告如下，

请调报告

敬爱的公司领导及政工组吳主任:

我是本公司XX理发店的一名青工，名叫欧XX，看到与我一起长大的青哥哥们都打到了漂亮的鸡儿，（应为雀儿，当年青年人找对象称之为打雀儿，此哈宝写不来雀字只好用鸡儿代替）。因我工作太差打不到鸡儿。说心里话我非常爱恋公司的女会计XXⅩ，时常在门（写不来梦字用门代替）里想她，特请组织出面牵线做一下工作，结成革命伴侣，安心工作为革命做出更大贡献！

报告人欧XX

一九七七年X月x日

明知道是赖哈嘛吃天鹅肉的事，但是为了出一下胸中闷气，为难一下领导而已。

当年的政工组权力很大，一方面管理着全公司三百多人的政治思想工作，组织各种政治学习，写心得，还主管职工档案管理及人事调动等。为此经常要求职工填写各种履历表，履历表中有一栏写着何年何月参加革命？对此本人有点不解，就对当时政工组周主任说“周主任:像我这样做包子也叫革命？我的理解是，像周主任你一样，当年你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手握钢枪，保卫祖国。回到地方，带领大家搞政冶学习，抓纲治国，红色江山永不变色，这才是真正的革命。”这一通马屁拍得他心里乐滋滋的，但马上一板正经模仿着首长的口气对我说“小鬼，做包子怎么不是革命工作呢？你要安心本职工作，做好包子，广大人民郡众吃饱吃好才能更好地抓革命，促生产！”我接着说“听周主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乃生我者父母，管我者周主任也。”谁知此公确实不凡，严肃地说“小鬼，少油嘴滑舌！”我一听不妙，连说“是，是”拔腿就走，溜之大吉了。

　　鉴于七十年代饮食服务公司的经营状况，在计划经济模式下，确实红火了一阵子。故有好事者填沁园春词一首来描述当年饮食公司。

饮食公司，地方国营，一方全归。

辖三百之众，门类堪齐，红白两案，汤面

小吃。

理发照相，住宿洗衣，商业局里数第一。

好时运，观领导踌躇，志在千里。

只是员工差齐，令上级日夜操心。

有革命理论，班子强劲，思想工作，更加

到位。

若有难题，规章来弥，看谁还敢不安宁。

举红旗，与大众一心，奋力前进。

此词比喻当时饮食公司倒还贴切。

　　几十年过去了，饮食公司已成为了历史名词。改革开放带来了社会各业的飞速发展！看着满大街的宾馆，饭店，排挡，小吃，比起以前不知强了多少倍！真是吾辈料想不到的。心血来潮将从前的事写出来，定格为文字，留给后辈们看看。

感谢改革开放带来了好日子！从前的同事们，晚年多保重！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渴望

二0一八年十一月八日于沅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