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化城头秋絮飞,

将士列阵旌旗开。

侧畔汾水欢歌去,

远处胡掳铁骑来。


千年烽烟化尘埃,

残垣断壁草木衰。

而今修复展新貌,

古城旧事难忘怀。


图文 忆杨 2018年10月30日


  宁化古城位于宁武县城西南部约50公里处汾河东岸的山坡上,从县城出发自驾车一小时左右便到了。作为本地人的我,这十几年来也断断续续来过七八次了。10月27日周末我陪几个外地的朋友一起过来游玩,才发现古城街道两旁的房屋和院墙正在做大面积的仿古“整容术”。回来后觉得有必要把自己以前拍下的古城照片整理一下,编个美篇给自己,给住在古村的乡亲们,也给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们,留下一丝柔软和温暖的回忆。

  尽管来过古城多次,但对古城的故事也只了解一二,外地的朋友好奇心强,这也问那也问的,我这个当地人还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编美篇前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收集古城的历史资料。这一收集不要紧,宁化古城历史的悠远和厚重便让我拿得起而放不下了。一直以来对古城的印象是一个寂寥破旧且不起眼的小村子,断断续续残缺不全的古城墙,看上去似乎很贫瘠的坡地,还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区农民形象的村民……根本没有想象过它曾经经历过的辉煌与风光……

  宁化古城最早是以军事要塞而存在的。宁化口古称阖峪口,与九牛口(阳方口)互为犄角,素有“南守阖峪、北控九牛”之说。隋炀帝建汾阳宫时始设此城,作为隋炀帝随驾御林军的驻地。

  宁武古称楼烦,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从春秋战国起就战事不断,境内筑有赵长城、北齐长城、明长城,先后与戎狄、匈奴、契丹、突厥、沙陀、辽军、金兵、蒙古元军、白莲教义军以及李自成义军作战的记载。而宁化口位于险要位置,是宁武关经汾河谷地南下太原的最捷径的防守要冲,战略地位可想而知。

  当然,最出名的可载入史册的战役就是公元1644年(明崇祯十七年)李自成20万义军挥师北上途经宁武关,三关总兵周遇吉固守宁武关死战不降直至壮烈殉国。《宁武府志》记载:“遇吉身独战,身亦重被十余伤,遍身血流,道为所缚。贼怒气杀戮过多,集众射之,众矢丛集而死”。城陷时所部官兵全体战死,可见当吋战况之惨烈。

 做为宁武关重要军事隘口的宁化古城,在长达1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所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事枚不胜举。

宁化宋城来历和古城的历史变迁:

公元980年(北宋太平兴国五年)北宋王朝设立宁化军口并置宁化县。宁化宋城的称谓即源于此。

公元1061年(北宋嘉祐六年)北宋政府为防辽军与西夏的侵扰正式设立驻军,称为宁化军,属河东路八军之一,也是宁化古城最早长期驻守的官方正规军。

公元1182年(金大定十二年)设宁化州,后又升为刺史州。

公元1266年(元至元二年)设宁化巡检司。

公元1369年(明洪武二年)改扩建,设都指挥常守道驻兵宁化。

公元1378年(明洪武十一年)改巡检司为宁化守御千户所,隶属山西都司。后改隶宁武。

公元1537年(明嘉靖十六年)守御所扩编,明王朝再次拔款修城,城高3.1丈,东、南、北三面城外有壕,西、南、北三面有城门,南北两面有重门,城楼9座,土堡8个,辖周边山寨12个。

公元1780年(清乾隆四十五年),守御所内设巡司,此时古城尚驻旗军3348名。

  宁化古城是中国现今保存最完好的小型宋城。大型宋城有陕西的西安,中型宋城有山西的平遥,山西宁武县宁化宋城的发现和认定也填补了中国小型宋城的空白。1996年1月被列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宁化古城依山而建,由东向西倾斜,西临汾河。美篇作者的 “侧畔汾水欢歌去,远处胡掳铁骑来” 这两句描绘的就是守城将士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目视着北面由远而近驰来的敌人的骑兵,耳侧便是水流激荡、汹涌澎湃的汾河一路向南奔涌而去的情景场面(汾河东河岸最近处仅距古城西城墙10余米)。

  孕育山西文明、哺育三晋人民的母亲河———汾河,发源于山西宁武管涔山脉的楼子山脚下,清凉甘甜的汾源之水从石滹中喷涌而出一路南下,流经宁化古城时河床已较为宽阔。然后经过34个县市汇入浩荡的黄河。据史料记载: 汾河水资源曾经十分丰富,战国时有秦穆公的“泛舟之役” ;汉武帝曾乘坐楼船溯汾河而行;从隋到唐、宋、辽、金时期,山西的粮食和管涔山上的奇松古木经汾河入黄河、渭河,漕运到长安等地,史书称“万木下汾河”。直到上世纪中后叶,管涔山浩瀚的原始次森林的大规模砍伐才被逐步制止。1959年,在给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民歌《人说山西好风光》配外景时,当时汾河上游的水量还是很大的。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北远望,宁静铁路隆起的路基像一条长蛇寂寥地静伏在汾河河谷中。

向南瞭望,水路、公路、铁路相互交错,汇集于此。怪不得当年侵华日军的一个小队占据宁化古城,在城墙上架几门山炮即可封锁古城下的整个汾河谷。

上世纪末才建造的这座仅容一辆车通过的水泥桥。此前古城人一直在用一座古老的铁索桥,在冬季便直接从冰面上过去。

  此前不知多少年唯一连接宁化古城的跨河铁索桥,尽管现今基本上弃之不用,但它还倔强地伫立在原处,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古城过往的历史……

  瓮城,又称月城和曲池,是古代天才军事家们固城守御的创意。瓮城呈半圆型或方型,在大城一侧另建小城,两城之间以城墙相连,当敌人攻入瓮城时,如将主城门和瓮城门关闭,守军即可对敌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宁化古城有一北一南两个瓮城。其平面布局呈正方型,置有两进重门,是明代在宋城旧址上修复并加筑而成。

被土埋了半截的南瓮城头道门——怡熏门。城楼早已毁而不见,蒿草占据着城头高处最显赫的位置。

(小插曲 : 拍这张照片时,由于城门洞内光线很暗、乱石丛生,为了寻找合适的角度用了好久的功夫。一只白猫蹲在门洞下一直盯着我拍摄,久久不肯离去。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奇奇怪怪的)

从城门洞里洞外墙砖的接缝和层次明显可以看出,宋、明两个朝代先后筑城和加固包裹后的痕迹。

看北城门——怎一个沧桑了得!

本来明代万历年间修筑的北城是一个正方形的瓮城,但是如今瓮城的侧门和连接的城墙早已灰飞烟灭不见踪影了,只剩下北城兀自孤零零在瑟瑟的秋风中暗自神伤。

北城墙还算比较完好。

紧临汾河的西城墙。

紧临汾河这一段西城墙已有城基下沉、墙体开裂情况,城墙内的老夯土也破肚而出。

  古城的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在他们近几代人的记忆里,早已没有了做为古城人先前的荣光,他们也许只知道自己就是晋西北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里地地道道的农民,而已!

从南瓮城楼上俯瞰古城的主街道

  古城人对城市里来的游客表现出特有的非同一般的好客和热情,丝毫没有一点谋求利益的祈盼,这从他(她)们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甚至在街巷里突然窜出的一条长相很凶狠的狗狗,也从来没有对这些陌生的访客有过一丝的不敬。

  在古城的街道上和院落里,我见到最频繁的动物是狗。也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古城四周黑黢黢的城墙上,狗这种最忠实、最有灵性的动物便是最可靠的巡夜“兵丁”……

孩童看着陌生的我羞涩地唅起了自己的衣袖,而早在一旁觊觎的大黄狗乘机舔了舔孩童手里的馍干。

古老的石碾

被杂草包围的关帝庙外围

修复前的关帝庙正殿(2013年8月)

  历朝历代经过多次维修的关帝庙建筑年代不详,据古城里的老人讲,始建于金元时期,是迄今为止宁武境内历史最悠久、规模气势最宏大的关帝庙。

  在宁化古城过去的一千多年来,古建和庙宇众多。古城东北有大城顶,从北向南依次建有望德楼、文昌阁、奎星楼。古城北门外,建有龙王庙、三官庙和贞武庙。南门外建有观音阁,正对南门建有戏台和火神庙。往西有关帝庙、泰山庙、娘娘庙、夫子庙、马王庙,城西最大的寺庙为圣寿寺。南门外寺庙最多,俗称“庙坡街”。西门外侧有四层阁、五道庙、水神庙。古城西岸有宁越山,山上有著名的万佛洞。然而,这些古建和庙宇千百年来陆续毁于战火,有的由于失修而自然倾塌,更多的则是在那个极左的年代被人为地破坏掉了。现在这些可贵的文化遗迹仅存数处。而万佛洞、关帝庙和县衙等几处古迹则是幸存下来而且保存较为完好的。(古建庙宇介绍源于张海生先生的文章《千年风雨话古城》)

官衙——戍守宁化古城的最高军事政务长官的办公居住之所。今宁化卫生院(2014年8月)

早已废弃的供销社大门紧锁。听说残存的泰山庙正殿就在院里。

2013年宁武摄影协会成立后会员们第一次到古城采风。

敞开的大门,庭院里茂盛的瓜藤,还有一只“回家”的喵星人。有这三样的布景足以折射出这户古城人家安谧祥和的田园生活。(2014年8月)

 古城戏台新修缮后的一场演出。戏台两侧有对联。上联:顺民意举国上下同追中国梦。下联:乘东风干群齐心共建小康(村)。其实古城人对戏曲是有极高热情的。据说1946年宁武刚一解放,古城人就自制服装道具组建了晋剧团,演员全是古城的农民。

  看戏也许是寂寥的古城人最最开心的事情了。说不准在台下看戏的老人中间或许还有当年剧团中的演员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台上演员的唱腔、做打、手眼身形步,甚至台旁的鼓板、梆子、铙钹配合的准不准也要听个仔细呢!

这幅照片让我拍摄后久久不能忘怀 : 画面上一位70多岁的老婆婆伫立在老屋前那种酸楚无奈的眼神,旁边老婆婆的小孙女——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见了陌生人后低下头来涩涩的表情,还有老婆婆身后那块由7种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布拼缝成的旧门帘。(画面里看不到的却是门帘后黑黢黢的屋子里倚在炕边双目呆滞的患了多年疯癫病的那个女孩的母亲)。

  这些年里,远远近近、零零散散,每个季节都有游客驾着各种排量的车子来到古城,从古城高低不平的街巷里到杂草丛生的城墙底,从挂晒老玉米的老屋前到晃晃悠悠的吊桥边,然后车尾一缕青烟,走了。貌似收古董文物的“老板们”挨家挨户地串上一通,也走了。考古的、写生的、摄影的……或许各式各样的尊贵客人都来过,也都走了。古城人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生活一切照旧,还是一如既往安然地享受着平平淡淡自自然然的美妙时光。

文物部门保护性维修南翁城

初期修复后的南瓮城(2015年1月)

曾经自认为很得意的作品《笑问客从何处来》(2016年4月)

正在维修中的关帝庙(2015年)

修缮一新后的关帝庙(2018年10月)

  近年来新建的宁化完全小学和明德小学。按古城现在的以农耕为主的经济发展水平看,配套这样规模和气派的小学在全县也不多见。可见当地政府和古城人对教育的重视程度。

  历史上,宁化古城是方圆几十里的文化中心。在明代,这个不起眼的边关千户所共考取过5名进士、3名举人。其中,仅潘氏一门两代人就出了4位进士,最有成就的两个是叔侄二人,叔叔潘文,进仕后官至大理寺卿;侄子潘云祥,官仕至兵部员外郎。不得不说这在冷兵器时代的贫弱大山中是一个奇迹。民国时期“宁化二高”培养出黄埔四期的江正元、王艮德等人,还为共产党培养出如陈歧山、党忠山、王向乾、胡应元等优秀干部。

2018年10月27日。古城的上空。云,真的很美!天,真的很蓝!

结束语 :

毋庸置疑,古城的这次保护性修复结合村貌整治,动作幅度之大是过去所没有的,对古城真正迈向保护性旅游开发是个值得欣喜的美好开端,对古城人民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光明未来无疑会产生不可预见的深远影响。无论古城人内心如何思量,工期进程所带来的面貌变化都是无法改变的。但有一点古城人心里十分清楚,那就是无论古城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往,但是古城的现状必须要有所改变了,否则古城仅存的珍贵古建和历史遗迹就会被无情的岁月一点点慢慢吞噬,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古城的历史就会成为像 “汾阳宫”一样仅凭一堆瓦砾让后人胡乱想象的传说,成为古城后世子孙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做为一个对古城历史仰望且对古城现状感叹的摄影人,我能为古城人做的事就是把每一次来古城的照片整理出来(珍贵也好糟粕也罢),以留存古城1000余年历史中曾经过往的这一小段平凡无奇、波澜不惊的影像记忆!

2018年10月30日

 (以上照片中含有少量照片来自于网络,在这里向原作者表示诚挚的谢意!)
作者微信号:zl319145568(忆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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