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当代文学大家陈忠实的作品,人们耳熟能详的自然是他的长篇巨著《白鹿原》了。《白鹿原》曾获得矛盾文学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意义毋庸赘言。


在我不经意间发现了他的散文集《我走在这活泼泼的人间》时,顿时有笑意弯上嘴角,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带有浓郁的陕北色彩的书名。翻开书再细细地捧读,方才意识到,原来陈忠实的散文同样具有非凡的感染力!语言虽平实朴素,但字里行间洋溢着的真挚热烈的情感,却让我们感受到了他感情世界的充盈、丰裕。


这本于今年七月份出版发行的散文集,由陈忠实的家人授权整理,荟萃了作者44篇蓬勃着“活泼泼”生命力的佳作,或叙事、或状物、或抒情……真情涌流的文字,润泽着我的心田,让我有书香相伴的人生,犹如畅饮甘露之酣然。

在这本书的五个章节里,作者用心用情地絮说着他的家乡风物、良师益友、心路历程、故土情节及旅途见闻,用朴实的笔触呈现了生命中的美好与感动。


在独自回到祖居的老屋写作《白鹿原》的日子里,对作者来说“似乎在穿越一条漫长的历史隧道,总看不到出口处的亮光”,在寂寞与苦闷难以诉述、难以排解的当口,作者与鹭鸶有了美丽的邂逅;一对白色的鸽子,让他生出一缕温情一方圣洁;叽叽喳喳呢喃的燕子,平添了一份生气和祥和;一丛铺地绽放的黄菊和一株与自然顽强抗争的高原柳树,抹浓了怀恋家园的乡情……


正是这些自然的生灵,让作者的心绪归于清澈和冷静,不觉将写作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成就了鸿篇巨著《白鹿原》的创作!而作者描绘的家乡风物,则好似是将一帧帧饱蘸田园风情的画卷,在我们眼前缓缓地展开!

因写了一篇反“走资派”的小说造成了不良影响, 写作上的失挫,让陈忠实陷在了真实又不想被人原谅的羞愧之中。正是因《陕西日报》的编辑吕震岳的约稿,激发了他新的创作激情,重新投入到了写作之中。可以说,被信赖、被理解的知遇之恩,挽救了陈忠实的创作生命。所以吕老的离世让他心痛不已,仰天长 叹:世上最好的文学编辑谢世了!


而来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老何(启志),耐心地鼓励他尝试长篇小说的创作。虽然陈忠实认为这是如“老虎吃天”般不可能的事,但老何从立意、构架和生活素材等方面对他的思路进行开启,并用了几近20年的时间来等待,直至陈忠实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白鹿原》。而文学理论家陈涌对《白鹿原》存在“历史倾向性”问题的释疑解误,更是助力这部巨著得到了茅盾文学奖的青睐。


路遥以一部《平凡的世界》给了一代又一代人不平凡的力量,他的英年早逝让陈忠实唏嘘不已……这些良师益友的形象,一个个鲜活在陈忠实情真意切的文字里,他们的言行像一盏盏明灯,照亮了他的行程,也向我们传递着极富感染力的爱与善的精神力量!

在对自己心路历程的回顾中,我们一路追寻到了陈忠实的人生轨迹,这也成为人们解读其写作密码的重要线索。少年的窘迫、青年的迷茫,以及中年的默默奋争,让饱经生活磨砺的他,对人生有了异乎常人的回味与感悟。


在去三十里外的中学投考的路上,少年陈忠实因鞋底磨透而导致脚后跟磨烂,鲜血渗透了鞋底和鞋帮,进退维谷。就在他心灰意冷、几近崩溃的时刻,一声火车汽笛的嘶鸣, 犹如一股神力在他胸腔中腾起,引发了他的心理共振:不能永远穿着没后跟的破布鞋走路!于是他咬着牙重新举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改写自己的命运,将其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回顾自己的整个人生历程,陈忠实直言曾几次三番地步入绝境,甚而不止一次地于深夜走到水井边,企图结束行尸走肉的自己。没有促成他纵身一跳的缘由,便是他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发自内心的那一声汽笛的鸣叫…… “当所有经过的欢乐已不再成为欢乐,所有经历的挫折引起的痛苦也不再是痛苦,而是变成了自己的生命体验”时,陈忠实忠告我们:无论生命历程中遇到怎样的挫折怎样的委屈怎样的龌龊,不要动摇也不必辩解,走你认定了的路吧!因为任何动摇包括辩解,都会耗费心力耗费时间耗费生命,不要因此而耽搁了自己的行程!

作家张炜说过:写作的动力永远来自故乡,因为写作就是回到个人的过去,寻找原来的情感和记忆!——是啊,故乡是无法割舍的精神原乡。陈忠实在这本散文集中,用他的如椽之笔,不惜笔墨地描画着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铺陈着对这片故土的深深眷恋和热爱。


以陡险雄峻闻名的秦岭、富有异城风貌的关山、神秘莫测的“在河之洲”——黄河滩地洽川、在中国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辉煌无两的六朝古都——西安…… 这些令人心向往之的去处,为陈忠实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创作素材;老宅院子里皮薄肉脆的甜枣、入口一咬顿生美滋美味的娲氏庄大银杏、嵌落在记忆深处不曾或忘的母亲的味道——麦饭……愉悦着作者的味蕾,撩拨着他的乡情,也撩拨着他的创作欲望;而具有独特韵味的秦腔,更是被作者视为“生命之乐”,他乐于接受这种时而强烈时而委婉时而铿锵时而绵软的旋律的抚慰,好为生命壮行!


有人说: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个“乡愁”中的故乡,如若失去了这个精神故乡,我们就会像流水浮萍一样失去一切。是啊,对于陈忠实来说,故乡之于他,犹如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赫里克利斯离不开大地母亲一样,只要进入他的“原下”写作,便进入了他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因为这是渗透到了他血脉中的故土文化基因。

陈忠实对所游历的地方不同风情的感受,也同样引发了我们的情感共鸣:鲁迅的“百草园”让他一下子戳开了记忆的窗户,唤起了对他的百草园——黄土高原之中的南坡——无限丰富有趣的依恋;在西部边陲伊犁的东巴扎尔小镇上,他寻觅着林则徐的足迹,发着英雄的血和奸党的口水的慨叹;在长白山天池边留一份纯净,陶冶情感滋润心灵;在威海的街心碑文上承受历史被宰割的耻辱,并在刘公岛上接受浩然正气的洗礼;而柴达木开创者的诗性情怀,对作者的心灵更是一种富有活力的冲撞!


陈忠实触景生情,用欢快明朗的笔触来描绘祖国的壮丽山河,讴歌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华夏大地,唤起了人们对所生活的这片热土的无比爱恋之情!


匆匆岁月,悠悠流年,陈忠实,这位拥有民族精神的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已离世两年有余。“原上曾经有白鹿,人间再无陈忠实” !从《白鹿原》到《我走在这活泼泼的人间》,从对民族命运的深入思考,到走入烟火人生,作者将镂刻在记忆深处的历历往事娓娓道来,自平凡生活中感悟出了心灵物语,让日常的琐细也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而这部弥漫着乡土气息的经典之作,也会让心力交瘁的灵魂得到安抚和慰籍,使一颗颗浮躁的心沉潜下来,抖擞起精神,继续走在这活泼泼的人间!

写于2018年10月26日


【作者简介】大嫚,淄博人,典型的山东大妞,个高,人傻,好在钱还夠花。 闲暇时,喜欢看看书;有所感时,乐于码码字,因为阅读、码字能在日常的琐细中带给我一份安然,一份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