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记—2018-10-11王明利

明丽馨怡

       

                 引言

  2018金秋十月，枫叶红稻谷黄，50年的情愫，50年的相思，大连知青回桓仁省亲看老乡。当年看见老乡疾病困苦，誓言做了医生的我，也在此行中。我想，现在乡亲们的生活怎么样？病了有医吗？怎么做使此行更有意义？请了假，准备了医疗用品，急切地回到我下乡的生产队。真是：浮云一别后，流水半世纪，穷乡僻壤换新颜。感触很深，意蕴悠长。记录下来。

                     

 

回乡记

“姐，七队到了！”同行学弟的召唤，拉住了我回忆的闸门，我下了车，沿着记忆朝村里走去。

50年前，作为大连知青，我在这里插队。贫困、辛劳是村里人的生活写照，说是瓦房七队，实则全村没有一间瓦房，住着贴着格子窗纸的草房，睡着不完整竹席的土炕，光着身子套进棉袄，腰间系根绳子防风寒。纯朴、善良、诙谐、坚守是这里大部分乡民的品德。知识青年的到来，搅和了村庄的常态，山乡人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们大海边的孩子。

刚离开校园的我们，吃着苦，流着汗，想着家，偷着哭，有惆怅，有彷徨……。那年的我，身体纤瘦，体重刚有70斤。井边提水，慌张张，战惊惊，害怕反被水桶拽进井，半桶水挑在肩，晃悠悠，栽歪歪，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把这副担子接过去，一看，是宋队长，他重回井边打满水，帮我挑回了青年点。那一刻，我像看到了亲人，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是委屈？是感激？当时也说不清。深秋的河水刺骨凉，担着粪筐踩着石头过河，十有八九要掉下，总有老乡把手拉。青年点的炕凉，我的胃口总痛。郭大爷知道后，把家里存的狍子皮送给我，让我铺在身下，说：“这东西最隔凉”。虽然我付了钱，但郭大爷把我当孩子关心，这种被爱的滋味弥漫在心头。郭大爷家里的生活很凄苦，老伴早逝，他和儿子相依为命，吃上顿没下顿，寒冬腊月里，爷俩只穿着旧棉袄，冻的瑟瑟发抖。儿子叫郭春财，年龄和我们差不多，从小患有气管炎，没钱治疗，个子矮，背也驼了，得了个绰号“小老郭”。我们在困苦中了解社会，知道了中国还有贫穷的地方，还有这些守护着家乡的土地，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善良、纯朴、乐观的乡亲们。劳作中，老乡们手把手教会我们插秧、倒粪、种地、铲地、收割、甩连枷……我们在磨练中成长，我的体重增加，有了力气，可以轻松挑起一担水，铲地也不会被拉下……我们和乡亲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日子里，我住到了宋队长家。下乡第二年春头，家里仅有的口粮丢了，大嫂急哭了：“我们可以饿着，俺家闺女饿坏了怎么办”？千方百计借来苞米磨面，给我和宋队长两个劳动力吃，她和孩子只喝稀粥。我的心被刺痛啊！是苦涩的痛！农民什么时候能吃饱啊！一次，大嫂发高烧，周身滚烫，无医无药，人都烧糊涂了。我想起了个办法，用烧酒对些水给她一遍一遍的擦身，一勺一勺的喂她水喝，烧退了。大嫂逢人便夸：俺家闺女像个大夫。我想，以后我一定做个真正的大夫给乡亲们看病。

今天，做医生的我回来了！脚下踏着不是坑坑洼洼、污浊泥泞的土路，而是平整干净无畜粪的石子街道，街道的两旁，草房换成了祈盼中的瓦房，房顶上按装着和城里一样的“太阳能”，铁制的院门镶嵌着各式图案。粮仓里满囤是苞米。改革40年的春风，也使这里旧貌换新颜！

此时的我啊，心跳加快，一股暖流流淌全身，喜悦的泪水眼眶里转。

远处，一村妇注视打量着我，靠近时问：“你是谁家的客”？我，尽管脑海里想过能见到谁？怎么说？但此时还是激动的语无伦次：“我是大连知青，50年前在这里”。“今天回来看看乡亲”。村妇说：“我是后搬来的，你找谁呢”？我说：“找宋队长，宋振连”。她说：“噢，宋队长搬到庄河了”。我说：“那找会计李胜吧”！她又说：“李胜现在是大队会计，不在家”。“那小老郭呢”？我紧接着问道。她笑了：“小老郭在家，有病。我带你去”。

小老郭的家住在村头，现在是漂亮的三间大瓦房，院子里的大白鹅排成队在散步，小花狗栓在柱子上“汪汪”叫。进屋看伙伴，自然是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介绍完后哈哈笑，都说：“不像了”！狍子皮的事更是不记得了。春财老伴拉着我往炕上坐，两只小花猫见状悄悄遛走了。我见春财家里窗明几净，三门大冰箱、液晶大电视摆在屋里，赞叹到：现在生活真好了！春财告诉我，两个女儿都在县城，现在可不是你们在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生活好着呢！我说，看到了，打心里为你们高兴啊！离开这里50年，今天随大连知青团回来看乡亲们，我是医生，来时特意带着血压计、血糖仪、听诊器，省亲顺便给大家瞧瞧病。春财患有脑出血，左半身体不灵活。我给他测血压、查血糖、听心肺，了解他的用药情况，告诉他，现在血压还高未达标，容易再发脑意外，建议加上一种降压药，每天半片坚持用。又给春财老伴连芹做检查，留下医嘱和电话。春财、连芹说谢谢，要留吃饭我谢绝。再问谁家有病人？连芹说：村北振德老王家。到了大哥家，大哥握着我的手，欢喜的眼泪流下来，“当年的知青妹回来了”！我询问病情又查体，大哥“血尿”已半年，天天不离“去痛片”。再问村里有无新农合？回答：“大队签约有，看病没大夫。不管用啊”！我告诉大哥：血尿一定要查原因，是结石还是肿瘤？做个B超就知道了，镇医院也不远，定要及时去确诊，早诊断早治疗。止痛片长期吃不得，又伤肾来又伤肝。大哥频频把头点，“知道了！知道了”！大嫂患有冠心病，看后嘱咐别劳累，按时吃药少吃咸。哥嫂感激又相留，我说：“时间紧张不耽搁，谁家还有重病人”？嫂子告知李福病，带路直奔李福家。见了李福心欢喜，他当过队长水平高，对我们知青很关心，多少次梦里回七队，他带头大雨瓢泼中护河堤，只因青年点在河边，队长挂心睡不着。此情此景怎能忘？我和他聊起新生活，李福讲：我因病成了困难户，瓦房是队里给盖的，不愁没粮吃，每家还有一块水稻田，自来水接到家，原来的那口井填死了。我说：感恩始于心，回报践于行。今天专程给你们来看病。李福念叨腿总疼，检查完后是腰椎病变引起的，建议拍片以确诊。正在给李嫂子测血压，外面汽车喇叭鸣，同行知青要集合。我抓紧时间为嫂子把常用药整理好，恋恋不舍离七队。李福和乡亲们送一程又一程，我说，虽然你们的新农合刚开始，还满足不了全部医疗需求，但国家层面的医疗改革在继续，惠及到农村指日可待。我们合个影，留个念，有病痛，咨询我，我会尽力帮助乡亲们的。有电话，常联系！

再见了，乡亲们！改革开放政策好，桓仁已然换新貌，待到山花烂漫时，回乡再把你们瞧！

这是瓦房七队，我当年下乡的生产队。

粮囤里装满了苞米。

家门口的农用车

漂亮镶嵌的大门

到集市上卖猪仔

小老郭家漂亮的大瓦房

院里的大白鹅排着队“呱呱”叫！

小老郭和他的媳妇笑容满面

炕上睡着两只小花猫。

来，合个影。

替小老郭检查身体。

给连芹测血压

到王振德哥家，这是他们老俩口。

为振德哥检查身体

为玉芳嫂子检查身体

和原队长李福、嫂子合个影。

为李福检查身体

李福和嫂子陈玉珍出来送行

恋恋不舍合个影。

远远望去，秃顶山上积雪终年不化。

当年的公社所在地普乐堡，现在换新颜。

寓意桓仁知青精神的——破冰傲雪美绝伦的冰凌花🌺

我的心情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