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19

铺开散落着流年记忆的丹青,用手抚上一层层墨意。看花开半刻的欣喜,浅呡流错在古韵里的时光,再低眉,颔首,遥望。


那些古旧的从前,隔着千年抑或者是多久的厚重,让人在不经意间,就已然沉迷。在柔柔的笔墨里,倚栏醉看庭前花开落,轻赏天上云舒倦。漫看世事无端由的变化,还有遗落在指间的一处荒凉,就这样,任人事变迁,把日子过得简单而闲适。


美到了极致便成了一种荒凉,大概是美到绝望而凄迷的时刻,才会轻轻记起所谓怀旧的时光吧。盛开之后便是枯萎,独我的繁芜之后又何尝不是一种荒凉。落花吹成了时光的残篇,堆砌在诗词的古城,写着千百年前的繁盛,说着千百年后的苍白。






初遇诗词时,是孟浩然的一首《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莫名的被“花落”这一情节打动。清婉的诗句里夹着一种绝美,孤自的冷清里仿佛又夹杂着对生命的珍惜。不知不觉春天已到,是呀,春天已到,你看那枝桠上的殷红还剩下了多少?时光匆匆,你我各自安好,这是岁月布的局,来来往往都是其中的韵律。于是爱上了时光匆匆,爱上了花落成泥。爱上了那些美好的诗词,人间的词话。


许多人都喜欢看花的茂盛,花的初始,看它傲立于枝头的繁。而我独爱花落入尘埃的凄美。生命有一种嫩绿的惊喜,也有一种枯黄的忧郁,而花落的瞬间,恰好就是嫩绿和枯黄的杂糅,是对生命最美的诠释。于是看花落时,我从不愿去深究那人间绝色的花期有多长,只是喜欢在它瘦骨嶙峋的时候,看它对生命的飞扬。所以喜欢在春末,等风来,看风吹起那些柔弱的花瓣,看他们在风里翻飞,不管过往的真实与虚无。于是遗留在古城一缕湖绿色的心绪,去映衬那有关落红的景。


落花的姿态有千万种。而我只钟爱她落在水里的轻盈,总觉得那沉载着澄澈和无羁的岁月。


李煜笔下的落花,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默然与无奈;也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寒来朝雨晚来风”的愧叹与失落。那些落花就如同他自己一样,盛开过后直至零落成泥。我始终觉得他本就该是个儒雅的士子,在水墨青花的年代里活出自己的光彩。只是世事太无奈,让他背负了皇城的枷锁。他选择了纸醉金迷,于世人,他是辜负,于自己,他是成全。有了开始时的安稳,才会在后来的困窘中叹息。始终觉得他词里的落花,承载着他一生的感情。我知道易安的舴艋载不动她的安稳与飘泊的愁,可这满池的落花又能否载的了李煜的“繁华与失落的忧”?


尘世所以为尘世,佛所以为佛的缘由,不过都是因为爱和情。只是他们的情和爱在两个不同的层面,一个是小我,一个是众生。一个是像落花入泥的花香如故,一个是像落花飞舞的那般决绝不回头。如陆游在《钗头凤》里写下的词句:“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事如同波上的舟,随着风向的改变,而顺自漂流。最痛苦的爱情不是我爱你,而你不爱我的单相思,而是我们本来彼此相爱,最终却不能走在一起的离愁苦。不是爱而不得的失落,仅仅是因为舍不了,放不下。佛曾经说,放下是一种释然和洒脱,可难就难在根本就放不下。唐婉爱陆游,是生死都不论的那种爱,她以自己的毁灭给他了一个成全。她的爱像是桃花的决绝,舍弃了枝头的繁艳,绝然的落在了水里,化成了鲛人的珠,剩她一人在夜里独自悲哀。为她的凄美而感而触,她的爱情就那样凄绝,像是落花安然的躺在历史深处般,未成泥,已成书,留给人深深的叹息,亦如同那两首《钗头凤》,永远是定格在那个朝代的美艳。



一场花事绚烂,只会存在一次惊鸿。花的开与落,只够演绎一场绝美。但这次惊鸿,这场绝美,会成为永不衰败的记忆。于是诗词里的落花总有种独特的韵律,是悲伤,是凄美,是瞬间,是永恒,是绝美的故事,也是那个绝美的故事里那些绝美的人。 岁暮,风起,飞舞的落花像是精灵的游魂,散落在诗词的古城,散落在游人的心间,散落在平淡的岁月里,铺成现世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