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去县城 </b>图文/臾声</h3> <h3>从兰窑科去县城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出山沟走大路,顺延河官道直奔延长县城,全程60里;另一条是翻山梁、走小路、钻山沟,再沿延河大路到延长县城,仅需48里。</h3><h3><br></h3><h3>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仅靠两条腿,一天走一百多里还是很辛苦的,更何况在县城还要办一些事情,稍微耽搁一会儿,天黑在路上可就麻达蓝,所以我们去县城一般都选择走小路。</h3> <h3>一天,队里派我参加县里举办的有线广播技术培训。正值酷暑,瓦蓝的天空挂着火球般的太阳,可怜的云彩好象被太阳融化,没留下一片一朵。翻过高家台那座山,山沟里死气沉沉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干渴难耐。</h3> <h3>口舌生烟的我急忙赶到峡谷中唯一的一处水源处寻水,却非常失望的看到岩壁上连点湿气都没有,石缝中的小草都旱得低下了头。往日这里可是泉水叮咚、涓涓滴滴的汲水之源,每每路过总要饮上些许。</h3><h3><br></h3><h3>可如今,就是“望梅止渴”的故事现在也不好使啦,我只好趴在沟底喝干了驴蹄子印中仅有的那点残水。真不解气,后悔没有将张黎的军用水壶背来,此刻我真想一口气喝干延河水。</h3> <h3></h3><h3>冬日里,这里犹如水晶宫一般,巨大的冰挂足有十几米高。敲下一块,含在口中冰凉甘甜。这里非常的隐蔽,所以冰挂之处常常是“山贼”打劫的最佳地方。虽然过去那种占山为王,以打劫路人为生的山贼早已销声匿迹了,但有些知青仍然还存在着诸如偷鸡摸狗、打架劫舍的个别现象,不巧我与他们在这里不期而遇了。</h3> <h3>记得有一次,我和那地一块去县城,回来的路上就在冰挂处被两个“山贼”截住。我的一堆“挡横、犯照、哪玩、戳份、碴架、顽主、炮局、折了、劈叶子”颇具戏剧性的打劫黑话,让那不可一世的“留下买路财”轻松化解,却也让同去的那地一头雾水。<br></h3> <h3>你若不是善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自小练过几天功夫,也碴过几次架,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到万不得已,一个对俩的事绝对是不能做的。幸好我的宜川之行结识了几位道上的知青朋友,学得了几句黑话,一通白话下来便偃旗息鼓、握手言和了。<br></h3> <h3>那年我在延安,遇到当地地痞劫道,就是利用北京知青戳份的优势,连蒙带唬的终为化险为夷。现在来看,采用恐吓、欺骗、胁迫、诱导、情感等心理战术冷静对峙,蚕食对手心理承受极限,不是没有道理的。</h3><h3><br></h3><h3>兵书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哎!那年月,卖弄花拳绣腿还真不如云山雾罩的神侃,原来中国功夫中最厉害的当属嘴上功夫?<br></h3> <h3>……</h3> <h3>一个小时后我走出山沟,沟口的冯家村有我一个56中的哥们建国,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要早知道一定前去讨口水喝。听建国说,曾经在沟口见过我,说我身穿一件白色土布对襟褂子。是呀,我还真有那么一件,是我河北老家表哥寄过来的,我一直珍藏到现在。<br></h3> <h3>过冯家村,我顺延河南岸走过,一路烈日炎炎,没有一棵可供乘凉的大树。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的疼痛难忍、浑身燥热,也许是刚才那驴蹄子印里的水惹的祸。快到县城了,我也只好强忍着腹中不适,继续趟着滚烫的浮土蹒跚而去。<br></h3> <h3>我挨到县城直接去了县医院,不巧,医院午休时间,诺大的诊室中空无一人,却见一头猪从诊室出来,若无其事的在楼道里闲逛。我勉强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向室外走去,一阵昏眩,晕晕沉沉的倒在一张长条石凳上……</h3> <h3>不知过了多久……静静的,好象有一股凉意袭来,好似北京的小豆冰棍,沙沙的、甜甜的;又好似岩壁上的冰挂,冰凉甘甜。我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添添那干裂的嘴唇,我醒了,原来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小时的梦。<br></h3> <h3>医生来了,和蔼可亲的面庞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打针、喂药、还亲自把我送到招待所,帮我在会议上报了到。好在所谓的有线广播技术培训,其实就是三唱机的使用,这对从小玩无线电长大的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会务组了解情况后,还是蛮照顾的,一共两天会议我睡了两天,吃了两天的病号饭。</h3> <h3>与会代表一共有几十人,都住在县招待所里,代表们里有不少知青,很方便交流。我和十几个会友宽宽松松的住在一个大炕上,十分感谢几位知青兄弟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惜我没有记住他们的姓名。</h3> <h3>会议结束了,我的病也好多了,背着三唱机按原路返回兰窑科,向队里交了差。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们一定都见过那方方正正墨绿色的匣子,它集留声机、收音机和扩音机于一身,特别适合农村普及有线广播。就是在当年的城市里三唱机也是非常紧俏的家用电器。十天后,县上的有线广播网线架设到村里,不久兰窑科成立了广播站。<br></h3> <h3>平日里我很少走大路去县城,印象中走大路仅有两次。一次是借了高医生的自行车送岩石标本,由于路不好走,高医生怕我出危险,直到同学说我车技高超,别说上山就是上楼也不在话下,这才放心将车钥匙交到我的手中。</h3> <h3>另一次是我和浩宇赶着驴车去县城办事,我们一路上游山玩水倒也是惬意轻松。一望无际裸露的黄土地像是巨人嶙峋的脊背,山坡上点点簇簇的羊群似巨人身上流淌的汗水,脚下清清的、缓缓的延河就像妹子含情脉脉地依偎在哥的身旁。那粗犷苍凉的旷世原野,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陕北人。</h3> <h3>阵阵隆隆声由远至近,眼见着刚才还清清的、缓缓的延河水顷刻间上涨变得浑浊不堪。当我们走到七里村吊桥南头时,山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而来,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有几份惊骇与不安。</h3> <h3>吊桥上,驴在剧烈的摇晃中就是不肯走,我们卸下拉拉车,那驴一劲儿向后退还是死活不肯过桥。情急之中,我脱下衣服裹住驴的眼睛在前面拉着,浩宇在后面推着,好一阵子,我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那畜生搞到桥北。此时暴涨的河水像疯狂的野兽,挟裹着秫秸杆、树杈,汹涌地向东咆哮而去。</h3> <h3>当我回身再观望一眼那波涛汹涌、浊浪排空的延河,心中平添了一丝不安与后怕。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那些不要命的老乡,居然在惊涛骇浪之中打捞河柴,运气好的还可以捞到山水冲下的猪和羊什么的。</h3> <h3>当年的七里村吊桥早已拆除,现在看到的是油矿后来修的铁桥,但我还是在桥边留了影。很显然,这架钢铁结构的桥梁,并不是当年钢缆悬挂的木板桥。虽然老吊桥没了,但这个故事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故为此桥非彼桥吧。<br></h3> <h3>插队两年来我去过很多次县城,每一次都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有惊险的、苦涩的、幸福的、痛苦的,也有催人泪下和遗憾终生的,这些故事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中。<br></h3><h3><br></h3><h3><br></h3> <h5 style="text-align: right; "><b>(未完待续)</b></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