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20）董家沟记事

臾声

董家沟记事 图文/臾声

董家沟是兰窑科的二小队，离兰窑科大约3里多地的西边，这也是去牡丹台最近的路线，仅8里路远。1970年，我曾经多次从董家沟、经樱桃沟到牡丹台一带勘察地形。一路上游山玩水，风景旖旎、目不暇接。

去董家沟出村西，必然要经过后河。后河河滩是兰窑科最大的一块淤积地，是生产队里高产杂交玉米的主要种植地。这块地还种了不少的旱烟，下乡的第一年，知青们一共分得300斤生烟叶。

旱烟那可比香烟劲儿大多了，拿当地百姓的话来说，那得靠着墙跟儿抽，别噎你一跟头。张黎不信，非要同我比个高低。一次在梯田干活歇歇时，我们卷大炮一决雌雄，结果一支未了，张黎一满撑不定，醉倒在地。一个时辰都没缓过来，只好扶着梯田根儿回窑去了。

兰窑科知青们抽烟的不多，乡亲们看着这么多烟叶子扔到一边怪可惜的，便给了点钱都收走了。

老照片由张黎提供

1990年队上平整土地，村西新建一座大坝，后河早已淤平，原本那块最大的淤积地比过去也翻了一倍。当年后河的那条从董家沟流过来的小河也因此改道，就连河边的那条小道也消失的不见一点痕迹。

这次同学们路过后河时，正巧遇见那地的学生小凤一家在玉米地里干活。

当年，沿河小道边有知青的三亩自留地，由于地处山崖与河道交界处，地里石头多土薄，所以这块地基本上不怎么长东西的。知青们曾经试着种过红薯和莴苣，结果红薯还没有石头蛋蛋大，而莴苣长得象麻杆一样半人多高，不过花开得倒是蛮好看的，大老远就可看到，别树一帜。

知青还有两块自留地，分别在知青灶房窑下和庙山脚下，虽然两块加起来不到两亩，但靠近水源、土质肥沃，知青吃的菜都来自这块地。

插队头年，我在灶房窑下的自留地种了黄瓜、茄子、西葫芦，还有香瓜。可惜都让冯大叔的碎娃子小凤给拔了，最后仅剩下六颗西葫芦。说也怪，每颗西葫芦都结两个果实，一个大一个小。小的夜格才半扎长，只要摘掉大的，第二天小的就长到二十七八公分，同时又长出一个小的来，每天都可以收五六个，我们九人吃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在庙山脚下的自留地里种了不少的西红柿，深秋山里冷的早，西红柿还是青壳郎时就被霜打了。我把西红柿收回去，顺手便堆在粮食囤里，直到我们探亲回村后才想起囤里的西红柿。抠出来一看，个个色彩红润，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鲜红汁水，甜滋滋、酸溜溜。

第二年，知青们在农村逐渐学会了种庄稼、种菜，学会了打场、磨面，学会了榨油、磨豆腐，还学会了编筐编囤、杀猪宰羊，知青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知青头回杀猪，也没忘了分给老乡们，以此感谢乡亲们两年来对知青的关照。

路边左手向南是兰窑科的五队乔家沟，这是个葫芦口，口小肚子大。乔家沟人口少，这是一个只有五户人家的村子，没有知青。但这里有过一个煤窑还是蛮出名的，因为它的煤可以用火柴直接点燃。由于安全问题煤窑被废弃了，北京干部住队时，知青们在窑口处拉过两车煤石。由于煤窑年久失修很危险，我们没敢往深里去。

那年知青们在乔家沟打坝，坝土都是从两边二十多米高的山上取得。有一次，我在半崖处取土，哨声通知我站在原地不动，山上开始放土。一阵大锤砸过，我身体两侧呼腾呼腾的十几米的崖面相继塌下，周围顿时暴土扬长、弥漫四起，什么也看不见了。突然我觉得脚底在慢慢移动，原来是崖面的倒塌震松了我脚下山坡上的冻土，前方不到二米就是悬崖。不知所措的我却傻傻的站在原处不敢随便乱动。突然，烟尘中一个人迅速的冲将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一边紧紧抱住。浮尘落定，才发觉是张石匠双臂揽住我站在离崖边仅有一脚宽的地方，真悬啊！

这里低洼地曾经积过很深的水，一天，万里晴空、烈日炎炎，我赶着一群牛从山上下来。也许是牛渴极了想喝水，一股脑争先恐后的冲下山来。未成想那群牛一头接着一头的跳进水中游了起来，大有胜似闲庭信步之感，真让人不敢相信。

后来听人说所有动物都是会游泳的，只是有的动物小时候没有游过水，所以对水恐惧。还有人说牛是陆地食草动物，它的构造并不适合游泳，但它的胃很大，在水里面有很大的浮力。不知谁说得有道理，但我以为，人与黄牛都不是水生动物，但只要通过学习都是会游泳的，起码我就是这样的。

队里丢了一头驴，死活就是找不到。放驴的说，驴曾在乔家沟口的潭边喝过水，队长着急，知道我水性好，便叫我到乔家沟潭里摸一摸，看看驴是否淹死了。

其实是那天饲养员去公社配驴，临时找一伙计替他放驴，这位伙计将驴赶到乔家沟就寻朋友喝酒去了，直到下午才醉醺醺的赶驴回家，圈驴时才发现丢了驴。这伙计在村里口碑不怎么好，为人自以为是，是非不分。驴是什么，怎么会淹死呢？我还是潜下水去，寻了几圈也不见踪影……

有个寓言故事叫做《驮盐的驴》说的是：一天，一头驴子驮着沉重的盐包上路了。过河的时候，不小心跌倒了，爬起来再走的时候，盐包轻了许多，驴子很快活。第二天，这头驴子驮着棉花上路了。棉花包比盐包要轻一些，驴想更轻松点。过河时，它故意跌倒在河里。可这一次驴子没能再爬起来，被淹死了。

驮盐的驴淹死了，队上的驴最后还是找了回来，但让我纠结的是那驴该不该找回来？

山坡上的知青窑几乎看不出来了

董家沟的知青窑是兰窑科大队中最破的知青窑之一，尤其是男生窑。窑脸对于土窑来说，仅有的一个外露门脸是展示其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它与人的脸面一样。知青窑仅以栖身而言其实并无苛求，睡觉而已。几根连树皮都没去的树杈子砍吧砍吧拼凑起一个框架，编上枝条糊上草泥而已。

一日，董家沟的知青改善伙食请我过去吃饭，我们有些日子不见了，聊了很长时间。酒逢知己喝得多了有些困，我便对哥几个说：“不差么儿我该走了。”哥们说：“不差么儿！不插门狼进来啦”。“哈哈，就你们这秫秸插的门别说狼了，连兔子都挡不住”。我的一句话把哥几个说兴奋了，当晚就留宿在董家沟。那夜我并没睡实，一直想着宜川几个知青哥们也住在这么一面破窑里，深更半夜一只狼摸到炕上……

“不差么儿”是北京土话，是差不多的意思，也是快到时间了，快要……了的意思，北京知青到陕北后才衍生了“不插门狼进来啦”这一句，可以算作歇后语吧。

董家沟知青窑脑畔上有一条通往李家台、郑庄的小路，知青们去公社大都从这里走，虽然要翻两座山，但毕竟只有15里地，比走大路要近一半的路程。那年队上派我出民工修路，就是从这条小路背上粮食和萝卜去郑庄报到的。

过董家沟没多远，发现在快到樱桃沟前的很大一块地方有一家工地，后来才知是延安的一家采石场。不知为何深入到兰窑科腹地采石，难怪晚上在村里，时不时可以听见重车隆隆开过的声响，弄得村里村外鸡犬不宁。

这座山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剥露的岩石散落在山崖下边。显而易见，兰窑科一定会有经济效益的存在。当年我在乔家沟和这一带采过一些矿石标本，书记让我送到了县里有关部门鉴定。

那棵矗立在岩石上的神柏还在，几十年了仍然顽强的活着。也许由于采石的缘故，周围光秃秃的没有了依偎在神柏旁边那条小河的滋润，没有了荆棘与杂草的陪衬，神柏失去了往日的风彩。看着神柏四面楚歌的处境，实在让人担忧……

老照片由张黎提供

老照片由张黎提供

老照片由张黎提供

1990年张黎回村时特意来看神柏，虽然植被远不如当年，但那时还没有采石场。图片质量不高，不过还是可以看出那条去牡丹台的小路就在溪流与神柏间穿过。

神柏是兰窑科到牡丹台的路标，看到神柏向南还有一半的路程。沿一条崎岖狭窄的小道进入樱桃沟一直向南，小道两边山势陡峭、层峦叠嶂，山下浓荫蔽日、遮天盖地。到沟底便是著名的牡丹台了。每年四月，葱绿之间野樱桃挂满枝桠，丹楹鲜红、玲珑剔透。一路走过也落得个满口酸甜，不过不要贪嘴，野樱桃略有微毒哟！

由于时间原因，我进樱桃沟只走了百米返回。当年的景色尔格已经看不到了，据说牡丹台仍然还保持着当年的原生状态。1970年夏日，队里建机房，我们专门去牡丹台砍青岗栎做柴油机底座。那里谷深山高、松柏翠秀、云雾缭绕，满山遍野的山丹丹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当时山里仍然还有黑户开荒，见有人进山都藏了起来，一满照不见。他们的住处也相当的隐蔽，不到近前是根本看不出来的。我们找到黑户的囤粮窑，可真不得了，在陕北我还是头一回见五六孔连在一起的窑。里面盘有火炕、火墙、烟道设置诡异，烟雾交融，顺林梢悄悄弥散在沟壑梁峁之间。那满炕似绿豆大小的糜子颗颗饱满，粒粒油亮，反射出晶莹的黑红色。

照片来自网上

照片来自网上

相传在山脚下有个只有十户人家的村庄，由于连年灾荒、瘟疫，村庄满目凄凉。一天，来了一位貌美的尼姑，每天行医治病，帮助人们劳动。这个村子很快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离村子十几里山上的土匪得知村上来了一个漂亮尼姑，便想娶其为压塞夫人，随即派谋士去向尼姑求婚，如若不从，就要屠村。尼姑答应了谋士，约三天后来迎亲。后来，尼姑为了保全全村的百姓，也为了自己的清白和名节，悬梁自尽了。

照片来自网上

全村老百姓为了报答她的恩德，纪念这位美丽善良的尼姑，把她埋在山下对面的山梁上。几天之后，尼姑的坟头上长出了一株红牡丹。第二年，坟头周围长出一大片牡丹花，从此，这个村子的名字就叫牡丹台。

插队的第二年，我多次来到牡丹台和黑咕噜刺考察。一壶水、一个饭盒、一个秫秸秆做成的水平仪，用最简易的方法对这里进行测绘，并绘出了兰窑科水利基本建设规划地图。

为表达对这位巾帼英雄的敬意，我以水利基本建设规划地图为蓝本，画了一幅展现兰窑科未来的愿景画。那是一株牡丹花，兰窑科的沟壑梁峁是牡丹花繁茂的枝叶；而分布在兰窑科山水之间的五个小队就是那盛开的五朵牡丹花。

回京后，每年牡丹花开时节我都会去北京景山欣赏牡丹，时常也会想起当年在牡丹台的那些陈年往事。当年我绘制的地图和那张兰窑科的愿景画已交给了当时的村支书王建柯。这次回兰窑科同学们问起地图和画的下落，可惜老人多不在了，问及多人却无从寻找。

牡丹台的故事原本就是个美丽的传说，真假无从考证。不过今年以来，延长县以乡村旅游带动产业发展群众脱贫致富，在郑庄镇牡丹台村打造牡丹台景区一事确是真的。延安广播电视台和新浪陕西延安频道都在今年做过报道。

据报道，牡丹台景区分为万亩花海、休闲娱乐、运动健身三个部分。目前牡丹花海项目第一期工程三百亩花海已基本成形，每年四月中旬开花，整个花期能持续两到三个月。届时同学们相邀再回兰窑科，相聚“那地”赏牡丹、忆青春……

 专为延长县郑庄镇牡丹台写的歌发布了，苏勒亚其其格演唱，延长人 镐天 作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