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长街的记忆

艾伯慢游世界

在圈里看到司徒兆娴老师发布的几张南长街，北长街的图片。也在互联网上知悉这两条街的居民将被要求“腾退”，故移步前往看个究竟。

其实，我家曾经住在南长街一号，紧挨着长安街的红墙。这原来是一座小洋楼带一个小四合院。以前是谁家的故居无从考证。总之，沿着紫禁城外，古往今来，离朝廷近，住户非皇亲国戚，必是宫内军机处行走之类。

后来这里变成了外交部的宿舍。里面挤着六家。原驻荷兰大使李恩球，原驻伊拉克大使胡成放，原驻突尼斯大使侯野峰，外交部原副部长齐怀远，亚非司原司长李石中，以及家父吴维钝，时任驻英国大使馆政务参赞。

记得从部队回家探亲，正赶上十一国庆节。提前几日，早有兄弟部队在我家阳台上荷枪实弹，二十四小时执勤，因为这个约为四十平米的阳台正对着人民大会堂。楼下便是齐怀远家。

一九七六年的夏天，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把我们全院从梦中惊醒。黑暗中，共和国的大使们衣衫不整，裤衩背心，随即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透，相互对视，狼狈不堪，至今记忆犹新。好在无一人伤亡。

在二楼的我家和侯野峰家屋顶塌陷，天窗大开。后来再修，小楼改成了平房，我们也就搬到了外交部街的宿舍。紧靠皇宫的荣幸到此为止，前后我家在那条街上住了十几年。

这条街绿树成荫，即便夏日炎炎，树荫下也是凉风习习。和街边小铺摊主攀谈得知，这条街上可能需要腾移的大约在400户。多数都是原有，有名有姓的的大宅子以及一些单位的房产。

比较有名气的是很多的庙宇，或者半官方宅子。比如清代班禅大师的驻京办，明代宫内太监的宿舍，以及宫里许多附属机构和王公大臣们的属地。

我中学时代是在紧靠故宫东华门的二十七中学，百年以上的历史。坐在教室里可以看到故宫的红墙黄瓦。然而此次需要搬迁的北京一六一中学更加牛掰，西面和中南海一墙之隔，东面便是紫禁城。

偶然一次看到电视里北京台的节目讲北京一些老胡同的腾移搬迁。粗略知悉目前的政策是保护北京一些地区的古迹和文物，我想此次南北长街的动迁八成也是一次对古迹和文物的保护。

和我们亦有同样兴趣的好像有不少。一个头发花白，后面还梳着马尾辫的老者全副武装，长枪短炮，专业的背心上写着“中国摄影家协会”，我们几乎同发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门前扫地。

老爷子北京话字正腔圆，声音洪亮。一听我们的北京话也不软，倍感亲切。说着说着，拿出一副木头哑铃，双手紧握，嗖的一下子，倒立起来。支撑良久，才放下。

此老者白色胡须整齐漂亮，红光满面，眼神炯炯。他告诉我们，他满族，姓宫，原七机部的干部，现在京剧脸谱作家。他的这家经营了几十年的京剧脸谱小铺也在腾移之列。这是他家的祖业。

我迟疑一下问道：“您高寿啊”？他微笑着：“猜猜”。“六十五”？“加十”！我真的吓了一跳，他看起来绝对不像七十五岁。我一激动：“您得悠着点，这倒立，高血压，血管崩了咋办啊”。说完了我就后悔，会不会聊天啊。

老头慈眉善目的微笑着：“我练倒立十几年啦，有数，放心”。我说您给我个名片吧，我到时给您照片，他说没有名片，我只需要记住在这条街上还曾经有他这么一个老头子，会画脸谱就行。

在街上看到了街道居委会，进去问问有什么关于这个街道的小册子，介绍什么的。里面的工作人员热情友好，但是什么都没有，临走给了我一本关于党建的小红书。

走到了北长街，看到了拆迁办。我若无其事地进去，里面很多的办公室，我找到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可否给些资料。回复是什么都没有，我悻悻地离开。后面尾随我进去的摄影家，还没张嘴，就被另外一个工作人员给轰出来了。

走到北长街尽头就是北海的前门。下午的时光，阳关斜照着白塔的侧面，煞是好看。记得文革之前，“让我们荡起双桨”，后来文革期间，关闭了十几年，最著名的照片是，江青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骑着一匹白马。再开放时，里面舫膳的慈禧小窝头至今依然是北京名吃。

故宫的后门在夕阳下妖娆迷人，然而您再仔细看看后面衬着着的中国尊，国贸三期让这张照片有了更加深刻的对比，新与旧，古代与现代，东方与西方，文化的传承，交流，相互缠绕。

我也无法免俗。这角楼八成都快让人给照滥了。太多的人不厌其烦地，周而复始地来照。我没有拍摄聚集在岸边的摄影爱好者们，一大群，随着太阳的移动，几乎每隔几分钟拍一张。

故宫西面的南长街北长街走完了，似乎余兴未尽，又绕过军委三座门，地安门大院，景山公园后门，智珠寺，北大红楼，再通贯北池子和南池子。这样环绕故宫一圈，全程超过了两万步。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无独有偶，我原工作单位是中国国际旅行社北京分社，地址是南河沿。也就是说，故宫西面是南长街，北长街，我曾居住过。

东面是南池子北池子，再平行往东一条街是北河沿，南河沿，坐落着我曾工作过的单位。

合着我是一辈子都围着皇宫转，没在大内行走，我得步司徒老师后尘，申请加入故宫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