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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每个人一生都在告别。但是我没有想到,在我二十二岁的生涯中,第一次面对的离别是我的爸爸。
我大概永远都记着这个从杭州赶回东阳的上午,炎热的太阳让我分不清楚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颤抖发麻的双手双脚,我一直在对自己说,爸爸求你,求求你等我一会,女儿马上就回来了。
最后面对我的是急症室已经冰冷的尸体,我甚至无法直视爸爸还没闭上的双眼,他肯定是舍不得离开,他知道我和妈妈都没有办法离开他,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对我说,他还有太多牵挂的事情。
童年记忆里,爸爸一直在北京军校,留给我的印象只是在秋风中一个穿着军装向我走来的男人。
而长大以后的记忆,是爸爸一直在单位工作,留给我的印象是提着公文包离开家的背影。
他是优秀的,好强的,严厉的,是我只能仰望而无法达到的高塔,是我不愿撒娇的父亲。还记得爸爸第二次立功后回家开心地跟我和妈妈大喊,我们来切勋章了,一人一半。而当一切突然消失的时候,那些留在橱柜里的一等功勋伟章,不过是化成了一滩酸楚。
市里创建文明城市,爸爸自然的挑起了担子,我不知是什么样的心境让他总是冲在艰难险阻的前端,责任感不断地驱使他前行,最后留下的却只有的遗憾。
见爸爸的最后一面,是他周六好不容易请假送我研究生开学,我带他逛了钱塘江,想要吃海底捞没排上号,想着下次带他吃。最后一眼是他在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我跟爸爸挥手告别,“爸爸,十一来接我回家噢!”
我只是真的真的太遗憾,他没有看到我穿上婚纱的样子,他没有看到我怀孕生子的样子,他没有看到我终于长大成人可以照顾他的样子,他甚至没有看到我第一次工作可以领工资孝敬他的样子。
南非有个很著名的小说,有一天上帝让虱子去告诉人们,世间没有死亡,虱子在路上碰到了兔子,兔子说你跑得太慢啦,我跑的快,我帮你去告诉人们。可是兔子跑得太快了,跑到人间的时候反而记反了,告诉人们世间会有死亡,从此人有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
我恨透了那只兔子。
我路过父亲的半生,这段路历历在目,却又如同白驹过隙的胶卷。春天吹向他的风,夏天淋着他的雨,秋天他走过的路,冬天落在他肩上的雪。我再也无法在过马路的时候牵着他的手,我再也无法在喜怒哀乐地时候拨通一个备注是爸爸的号码。</h3><h3> 我眼睁睁望着前方残阳坍塌,迢迢千里,愿您一路走好。</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