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影像志 顾旭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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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 老店

2018年9月10日

　　下午又去老孙店里补拍了几张。

昨晚，在电脑里把2007年5月20日拍的片子翻出来，倒到手机里拿在手上，对照着又拍了一遍。只是焦距不同范围扩大了一些。从取景器里看到的景物同11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心里有些感动。
这间老店是个地道的八、九十年代盐城市民生活方式的博物馆，生活着的博物馆。我特地又拍了一张火剪和蜂窝煤炉的特写，现在可真是文物了。是商品，更是藏品。

商品结构和摆放位置基本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这幅“一生喜气"酒广告还是十年前的。

2007年5月20日，84岁的孙家林老先生告诉我，这节柜台是清朝的。

孙启昕，1955年出生，退休已经三年了。他的名字和我一个诗人朋友名字同一意境，老孙还和我一同事做过邻居。我们的谈话自然就少了几个环节，直奔主题了。我和老孙加了微信，当即把他老父亲孙家林老先生当年在柜台前的照片发给老孙。2007年我拍摄时老先生84岁身体很好，他告诉我：这节柜台是清朝的。老人家解放前就在南北货店做事，解放后一直在商业上做会计。

　　“这脚下原本是河，1980年填河砌的房子，这店面也快四十年了。这房子说拆就拆，已经登记几回了。以前开发商弄的叫拆迁，现在政府弄的叫征收，这房子的产权属盐都供销社的。1991年发大水这里淹了十八天，朝阳新村不是地势洼，是走水慢造成积水的。2008年排水闸建成后，情况好多了。我已经退休几年了，来店里只是看看门，照应一下。现在谈不上销售，店里的商品都是以前过日子的东西，现在人不说是买了去用，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这些东西。这火剪是夹蜂窝煤的，以前叫经济媒炉，现在都用煤气了，哪个还用炭炉子？以前的茶瓶壳子都是竹篾子的，铁壳子的就更精贵了。茶瓶胆坏了就换胆，胆还不大好买，壳子能用头十年，现在茶瓶坏了连壳子一块撂了。以前矾是生活必需品，挑河水吃先要打矾，现在自来水不需要打矾了。炸油条要用矾，现在国家有强制性标准，要用油条精，不用矾了。像火剪和矾还有扫地把这些老商品就一直堆在这里了。”

这个叫火剪的铁器，是用来夹蜂窝煤球的，许多人已经不认识了，更谈不上蜂窝煤炉子，当时叫炭炉子。

　　“这台秤盘非常准，一钱不差。现在电子秤还能做手脚，它几十年没有一点出入，那时候人本分。”

这个店在新西门桥下，古话有云：有钱不开桥头店，说的是桥上车水马龙下来人停不住。上桥的人流注意力全在桥上，也停不住。就是人流大，客流小。

这个挂牌是：盐城市第一供销商业总公司朝阳商店，老孙告诉我，这是第三个名字了，以前叫盐城县南北货总店。1958年公私合营，当时经营的南北货什么都有，除了日用品外，有布匹，还有海鲜，干货什么的。这个店兴旺时有七八个营业员。

　　其实这个地段并不是传统南北货集散地，现在是多了这么多店面，形成了南北货市场。

　　“ 2002年宣布破产时，我们商业上的职工不到退休年龄的在家等退休，一个月只拿164块线。这个门市现在是盐都供销社的，我只是代为照应，天天开门，时间不固定。前几天八十间老崔来拍照片的。也有来拍婚纱照的，拿这个老店做背景。”

改革开放四十年，仅就商业的社会地位和商业职工的命运来说，可谓是沧海桑田。文革时工农兵上讲台占领教育阵地，有一老贫农对学生说：“你们认真地读书，将来当不上省长就当县长，当不上县长就当公社社长，当不上社长····顶怂顶怂也把个营业员给你当当。”可见当时商业在人们心目中的社会地位。商业从业人员掌握着稀缺的物资，木材、煤炭、化肥、自行车、糖、手表，春节的糖烟酒，一直到后来的电视机、洗衣机、冰箱。都要票，没有票就要“走后门”批“条子”，当然，这些“条子”只有领导才有权批。当时老百姓没钱，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几个小钱也买不到东西，所以能走后门买到东西是有关系、有本事、有地位的象征。

“发展生产，保障供给”生产的目的是供给，而供给是靠商业来实现的。当时的商业单位有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的又分大集体和小集体两种形式。等级森严不商量，身份对职工影响很大，甚至影响到选对象谈恋爱。当时地区直属的几家大公司基本上都是地区领导的家属和子女上班，县一级的公司职工都是县领导的家属和子女上班。那是等级分明一目了然，用现在的话说：基本固化了。那些大集体和小集体的小公司、小门市才是那些“有关系”的下面的人才能挤进去的。那也不得了啊，只是“批条子”轮不到他们罢了。一线的商业职工非常辛苦，加班加点是常事。特别是逢年过节工作量远超其他行业，别的人放假忙年，商业上一直忙到三十晚上。

　　:2002年国有商业企业出现破产潮，大量国有资产、集体资产一个晚上灰飞烟灭，商业职工从光鲜亮丽一下子跌到黑暗深渊。从上到下没有人对此负责，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对那些失去工作、失去生计的商业职工和他们的家庭说声对不起。

这间近四十年的老店，是一个时代的背影，它曾经出售过几十年的生活方式。它留下了的是活的历史，说它是盐城商业博物馆一点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