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新生》

坐北朝南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古庙新生》</b></p><p class="ql-block">  <b> ——从广仁王庙“三看”洞见</b></p><p class="ql-block"><b> 文物保护的困局与破局</b></p><p class="ql-block"><b> 李 明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b> 早闻广仁王庙,今日有幸考察,三个视角去看,留下深刻思考。</p><p class="ql-block"> 在山西芮城黄土塬的静谧一隅,广仁王庙默然伫立。这座建于唐大和五年(831年)的道教庙宇,不仅是全国现存唯一的唐代道教建筑实体,更是华夏大地现存四处唐代木构遗珍之一。其单檐歇山顶的简练轮廓,斗拱铺作的雄浑气度,无声诉说着一个远去的辉煌时代。然而,今日我们审视广仁王庙,其意义远不止于建筑学的标本。它如同一枚棱镜,折射出中国文物保护在当代所面临的核心命题、激烈争论与未来可能。我们或可循着“三看”的视角,进行一场深度的观察与思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一看建筑亮点:不仅是遗存,更是文明坐标</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建筑价值,首先在于其极致的稀缺性与历史锚点意义。它与五台山的佛光寺、南禅寺及平顺天台庵大殿,共同构成了中国唐代木构建筑的“四大幸存者”。它们能够穿越千年兵燹、灾变与时光侵蚀留存至今,山西特殊的地理封闭性与相对干燥的气候是关键,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这片土地曾是华夏文明早期的重要舞台,文化积淀异常深厚,使得人们对古物怀有天然的敬畏与守护传统。</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斗拱、梁架、举折,每一处细节都凝固着唐代的营造法式与审美精神。其“五铺双抄偷心造”的斗拱,硕大雄健;平缓深远的厦坡,展现出唐代建筑特有的恢弘与自信。它不仅是“建筑史教材的活页”,更是盛唐气象在物质空间上的凝结。保护它,就是保护我们辨识自身文明源流的一个精确坐标,守护一段可视、可触、可感的历史基因。在全球化与城市化浪潮中,这类极具辨识度的本土文化遗产,是构建文化主体性、抵抗历史虚无主义不可或缺的基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二看保护热点:公私之辩与保护伦理的边界探索</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热点”,集中爆发于2015年万科集团的介入。企业资本进入国保单位的修缮与环境整治,此举如石击水,在文保界激荡起巨大涟漪。争议的核心,直指文物保护的伦理边界与模式创新。</p><p class="ql-block"> 反对者之忧,在于“破界”。其一,破政府主导、专业机构执行的传统保护模式之界,担忧资本逐利性侵蚀文物的公共性与学术性;其二,破“最小干预”、“不改变文物原状”的保护原则之界,担忧过度“打造”与“展示”会损害文物的历史真实性与沧桑感;其三,破文物保护封闭管理体系之界,担忧商业逻辑喧宾夺主。</p><p class="ql-block"> 然而,支持者或实践者所见,则是“破局”。面对中国“文物大国”与“保护力量薄弱”的尖锐矛盾,仅靠财政拨款与专业队伍常力有不逮。社会资本的引入,在理想状态下,能带来急需的资金、高效的管理与更广阔的传播视野。关键在于,如何建立一套严密的“防火墙”与“游戏规则”:确保专业指导的绝对权威(“做什么”、“怎么做”由文物专家定),明确资本的权责边界(资金投向、使用效益受严格监督),坚守文物价值优先的核心准则(一切以保护为前提,商业运营为辅助)。</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案例,实质上是将中国文保事业长期存在的资金匮乏、管理僵化、与社会脱节等问题,以一种尖锐的方式提上了议程。它迫使我们去思考:在恪守保护底线的前提下,是否可以探索一条政府主导、社会参与、专业监督的多元共治之路?这并非简单的“公私合营”,而是要求建立更为复杂、精细的现代文物保护治理体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三看资源活点:从“保下来”到“活起来”的价值升华</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 让文物“活起来”,已成为新时代文化遗产工作的核心理念。广仁王庙的“活点”探索,指向了文物价值的当代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所谓“活”:</p><p class="ql-block"> 首先意味着生命状态的激活。这需要从“抢救性保护”转向“预防性保护”与“系统性保护”。利用现代科技进行全天候监测,改善周边环境与排水设施,确保文物本体安全延年,是“活”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其次,“活”是历史信息的生动阐释。通过考古研究、数字化建档(如三维扫描)、沉浸式展示(AR/VR还原唐代场景)、文化创意衍生等方式,将专业的建筑学、历史学知识,转化为公众可理解、可体验的文化产品。让观者不仅能看“形”,更能懂“神”,理解唐代道教文化、营造智慧乃至社会生活。</p><p class="ql-block"> 更深层的“活”,在于融入当代生活与社区发展。文物不应是孤立的“标本”,而应成为社区的文化客厅、地方发展的独特标识、公民教育的天然课堂。广仁王庙的环境整治,若能将其与古魏城遗址、周边乡村风貌协同考虑,带动当地文化生态与可持续发展,便是更高层次的“活化”。它启示我们,文物保护的成功标准,不仅是物质的存续,更是其承载的文化价值能否在当代社会继续生长、滋养人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结语:迈向可持续发展的文化遗产未来</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三看”,由表及里,由古及今,由物及人,勾勒出一幅中国文物保护在新时代的立体图景。它告诉我们:</p><p class="ql-block"> 保护文化遗产,是守护不可再生的文明基因,需要最严谨的科学态度与最深切的历史敬畏。</p><p class="ql-block"> 面对保护困局,需要勇于探索创新路径,在坚守价值底线与专业标准的前提下,善用社会之力,建立开放而有序的治理新模式。</p><p class="ql-block"> 最终目标,是实现文物的可持续发展,让沉睡的历史资源,通过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真正“活”在当下,服务当代,启迪未来,成为增强文化自信、促进社会和谐、赋能美好生活的澎湃动力。</p><p class="ql-block"> 广仁王庙的屋宇之下,斗拱撑起的不仅是千年前的天空,更是一个民族如何对待自身过往、如何走向未来的宏大命题。它的新生之路,正是中华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谋求传承与创新平衡的一个深刻隐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草2018年8月23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