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钱,自然对本家更加关注。

我居南京,便知南京的钱林是山水画家,钱新是书法家。不过,至今未与钱新谋面,看来缘分未到。钱林认识,不仅加了微信,还赠我山水扇面,故我常常展扇把玩,看到微信里有钱林的消息,必点赞。

此次去嵊州,途经杭州,便向临安方向遥望祈愿,那里有老祖宗吴越王钱缪之墓,虽有事没能前往,但不敢不汇报也。

到了嵊州,果然是人杰地灵之佳处。笔会期间,一位留长发,蓄胡须的男子引起我的注意,但见他笔走龙蛇,很快就创作好了一幅花卉图,让我瞬间想到了董其昌写的一首题画诗,“青山绿树杳难分,忽断中间是白云。欲买一椽深处住,不教名姓向人闻。”

董其昌不问姓名可以,但我必须要问,我想知道这么好的画作者是谁。一打听,竟然姓钱名林,此钱林非南京钱林,乃嵊州书画院的画家是也。

因为同姓,彼此瞬间亲近了许多。

  钱林告诉我,他在画上落款写钱伦的多。我没细问什么原因,我在猜想,也许他属羊的,故用伦字,何况伦字表示义理、道理、超伦,意义优美;读起来朗朗上口;字型好看,利于书写。 毕竟是猜测,只好放在心中,并没说出。

不过钱林的“林中金戈”微信名很好理解,钱是由金和戈组成的,明白了吧?

  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嵊州。钱林隔天发来了一些作品照片,我不敢私藏,悉数发出,供识者共欣赏。

  钱林的画为有形诗,其笔下的竹、兰、花卉等,不光是画植物,而是画出了人的精神。

其墨与色的干湿浓淡极为讲究,构图聚散疏密变化多端,行笔抑扬顿挫、轻重缓疾,起承转合,无不精妙,从格局到境界,富有诗意。

  这幅丝瓜图,“黄花翠蔓子累累,写出西风雨一篱。”“瓜熟蒂自落,未落复如何?采摘离藤去,当无念旧窠。”

以“君子”命名的竹子图叶多竿隐,实不多见,可见钱林的匠心独运。

自古以来,尽管“植物之中竹难写”,但乐在其中者众。苏东坡就是画竹高手,黄庭坚题诗道:“风枝雨叶瘠土竹,龙蹲虎踞苍藓苔。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吐出胸中墨。”

苏东坡这等高手,都不敢只画竹叶,还须以竹枝为主,以石为辅。

而钱林独画竹叶,便画出了诗意,人的精神,的确是“因知幻化出无象,问取人间老斫轮。”

  钱林喜欢与众不同,正常情况下,蝴蝶都是恋花的,“长日小庭隈,幽花似玉开。翩翩花上蜨,应是窃香来。”

而钱林笔下的蝴蝶偏偏不干窃香之事,视花不见,如此美事不干,难道还有更美的事么?

仔细想想,原来这是形只影单的蝴蝶啊,当它看到”百蝶竞芳菲,万花掩翠微”时,能不思念自己心上蝶么?

想必此时这只多情的蝴蝶,一定是“春心关不住,一任紧相随”了。

此幅画妙不可言处,就在于太诗化了。

  墨荷难画,但钱林却能画的让霜雪之神青女羡慕嫉妒恨了。

“西风采采媚秋光,绛节朱颜翡翠裳。

只恐夜深青女妒,洗妆研照墨痕香。”

  我尤喜钱林这幅“暗香”图,芭蕉高昂,兰草伏地,腊梅陪衬。

兰虽“色如美玉丰神好”,香心淡染清华,依然守墨聊自韬,不与芭蕉碧。

齐白石题过“画芭蕉”诗。他写道:“腊梅花放已残冬,冷日寒霜草木穷。唯有芭蕉心不改,犹留破叶待春风。”

而钱林则和齐白石不同,不仅画了腊梅和芭蕉,还把野草换成了兰,“化身如愿暗香留。”

不过,这是我的臆断,也许钱林画的真是野草,但我宁愿把其当成兰花。

理由很充分,因为我把钱林的每幅画都当诗来读了。(钱诗贵戊戌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