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焦虑不安的等待分配中的我们。</h3><h3>这是依据我1970年的一本简陋日记写成的一篇文章。主要想通过毕业前,我当时每天的生活活动,心态变化。还原当时我们时代的一些共通特点。尽管每个人处境不同,喜怒哀乐自然各不相同。但是,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过是那个时代喜怒哀乐的一个组成部分。也许通过我记录的一些共同的场景,能帮助你我他,回忆起自己在那个场景下的所思所想。帮你找回那一段被遗忘的情感。</h3> <h3>1970年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是很平静的一年。但是,对于我们这一届初中生毕业生来说,却有着人生奠基礼般的意义。因为,前三届后三届毕业分配都很倒霉。不是上山下乡,就是军垦戍边。然而到了七零年,这一届毕业生似乎走了狗屎运。天上掉下个馅饼结结实实砸在我们头上。这批毕业生几乎全部进工厂。时至今日,依然有许多迷惑不解。其实,这一届毕业生之所以幸运的根本原因,还得感谢周恩来总理。因为这一年年初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大事是,中美1月在华沙举行的大使级会谈,缓解了珍宝岛事件以来的苏联战争威胁。第二件大事是,国务院第4个五年计划,在1970年4月的两会讨论通过。促生产又再次被提上议事日程。此外还有一个因素是,69年召开的九大后,使得左右两派的权力斗争得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在这三个因素中,第四个五年计划尤其重要。它代表着周恩来负责的国务院,正试图依法,让经济尽快走向正轨。所以这一年的大批招工,可以看成是国务院,为完成第四个五年计划而进行的人才准备。正是国家政策的这种悄然调整。才使得我们成为了时代的幸运儿。然而,这种调整是在抓革命的氛围下取得的,所以也是不宜大张旗鼓的。</h3><h3>可是谁也没想到,1971年秋出现的林彪事件,又再次打断了国务院促生产的进程。此后,随着批林批孔批宋江,都是剑指周总理,其中主要是针对他起草的第四个五年计划。四人帮的倒行逆施,使得周总理的努力,只能化为乌有。</h3><h3>这就是时代的命运。我们人生的命运表面上看,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其实本质上都是国运使然。国运強则人生强,国运弱则人生弱。国运乱则人生厄。个人的命运从来都是依附国运下的蛋。</h3><h3>当然,我们那个年纪,对于政策上的这种细微变化是根本看不懂。我们大部分毕业生,依旧习惯性认定,我们未来要走的路,就是老三届过去走过的路。上山下乡,军垦戍边。我们能选择的也只是,究竟是去陕西还是去云南?究竟是去东北还是去内蒙。</h3><h3>1970年上半年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分配之后。进入八月,围绕着设不设国家主席的问题,政坛上又再掀波澜。后续分配一直到70年底才又启动。这就是为什么在70年上半年毕业分配过程中,分配名额的下达显得毫无计划性可言,总是零零散散。谁都说不清楚,下一批都有什么单位。在抓革命的前提下,促生产就像一个小偷,只能在偷偷摸摸中进行。学校和区教委对于名额分配也根本心中无数。这也造成了进步的学生未必分配到好单位。落后的学生未必就去了不好单位。抓阄式的分配形式,无意中体现了另一种公平。</h3><h3><br></h3><h3><br></h3><h3><br></h3> <h3>李沛林,醒生。同一批进电信的幸运儿,进入电信局被分配到长途台当接线员。就是列宁在十月里说的,电话局的小姐们都晕过去了。</h3> <h3>那一年,我们常听陕北插队回来的老三届,讲他们在陕北的趣事。虽然听起来可笑,想起来却又心酸。他们在陕北养了两条狗,公的叫张兵,(校革委会主任),母的叫陈浩(校长)。每次吃饭,他们都先把张兵和陈浩训斥一顿,才开始吃饭。吃完饭,才能轮到它俩吃,它俩吃完了还得把碗洗干净。我们都不相信狗洗碗?其实,他们说的洗碗就是把主人的饭碗舔干净。舔碗就是洗碗。往往这时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用水洗碗?就是因为这里严重缺水。喝水都的赶着毛驴到二十里的沟底去驼。灰毛驴驴上山,灰毛驴驴下,一辈子也找不到一户好人家。说的就是黄土高坡的普遍贫穷现象。对于黄土高坡,我还是有点体会的,小时候我在山西姥姥家养大。那里苦是苦点,但没有这么苦。最起码村里不缺水。打了一口机井,喷泉竟然喷了两米多高,而且二十年不中断。水是万物之源,一个没有水的村庄,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所以,他们把校长恨的咬牙切齿,自然也是情有可原。</h3> <h3>我们那个时代是个读书无用的时代,高中不招生,大学不招生,工厂不招工。到1970年时,这种奇葩现象已经持续了五年。马克吐温说过,减少一所学校,就必然多建一所监狱。当一个社会堵住了青年人的出路,也就堵住了社会的进步。</h3><h3>当时我们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又正是生理和心理懵懵懂懂的时候。敏感,冲动,自尊,逆反。没有社会经验,且又情窦初开。所以这一年,我们总期待着前途光明。对于前途,时而缈芒,时而晨曦。时而微笑,时而冷峻。我们就像是一群囚徒,在无奈中等待着宣判。</h3><h3><br></h3> <h3>小学中学的同班同学陈振华。从小的玩伴,第一批参军入伍的幸运儿。参军是那个时代黄金选择。</h3> <h3>那一年过完春节,当第一批参军入伍的同学,在锣鼓声中辞别后,留下等待分配的同学,就开始惴惴不安了。</h3><h3>一眨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四月。桃花盛开,春燕衔泥。</h3><h3>4月7日,我的班主任布置作文。题目就是(颗颗红心向太阳,战备工地炉火旺)。所谓战备工地就是我们学校正在建设的防空洞。自从珍宝岛事件后,全市上下就开始了建设地下长城的运动。上年秋天,我们全校师生就挖了三米多深的壕沟。并拆了一段圆明园围墙砌拱形防空洞。无奈壕沟太长。砖石不够。为此,学校决定自己烧砖。虽然有农宣队指导,还是烧糊了两窑砖。所以学校要求,整天都要有人值班。白天打坯,晚上守夜。自从这窑炉火点燃后,砖窑也就成为了我们晚上遛弯散步的必去景点。</h3> <h3>一天晚上,我约同楼的张汉生,曹大熊去学校看烧砖。走进去正好碰上李沛林,魏小民,高希。汉生突发奇想,他让我们一起压住吊土的吊杆的一头。把吊杆下的筐转过来。他想坐进框里,看看壕沟的景色。我们一起用力转过来后,他缩着身子钻进筐里。我们又一起用力转吊杆。吊筐刚刚转到壕沟上面,突然绳子断了。他连人带筐跌下了壕沟。一头扎进土堆里。辛亏是挖出的新土堆成的堆,很松软。辛亏没有摔在石墙上。否则内骨都的断了。他站起来,抹抹嘴上的土,还笑呢。嘴也破了,手也破了。看见他没有大问题,我们立刻开怀大笑。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什么叫没事找事?这就是没事找事。都是青春期荷尔蒙惹的祸。</h3> <h3>颗颗红心向太阳,朵朵金花都漂亮</h3> <h3>自从革委会主任马修义,搬到校长楼以后,曹大熊家就住进了那一套房。楼道中间也是新搬过来的张小莹家。再过来就是我们家。我姐和张小莹都去插队了。一个去了陕西,一个去了云南。她们是好朋友。都是为了爱情做出的选择。</h3><h3>这时候我才发现张小莹还有个妹妹,叫张晓雯。有一次在学校的一个批判会上,她上去发言。那稿子写的绝对铿锵有力,论述推理逻辑清晰。我当时就觉得这篇文章是文革以来,我听过的批判稿中,最有水准的稿子。这个女孩太有才了。就是不知是农大谁家孩子。没想到是张小莹的妹妹。他俩长的太不像了。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外向一个内敛。我觉得她特别勤快。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要练一阵小洪拳,每次练拳,都能从她家窗户上,看见她在厨房刷锅洗碗,收拾东西,忙个不停。她有时候出来倒垃圾,也会在阳台上探探头,看我在外面干什么?那个时候,男女是互相不说话的。自然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交流。</h3> <h3>曹大熊和张汉生在一个年级,不过这两个人的爱好迥然不同。曹大熊特别爱拉京胡。那一手京胡拉的是相当老辣。傍晚,他总爱搬个板凳坐在阳台上,腿上搭一块布,二黄倒板,西皮流水就立刻响起来。摇头晃脑,边拉边唱,那个陶醉劲。我那个时候看了就觉人家玩得高级。当然,往往这个时候,我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想引起张小莹她妹妹的关注。因为他们好像是一个年级的。而张汉生喜好则是更邪性。他喜好养蛇,养蛤蟆还的是癞蛤蟆。</h3><h3>有一次我去他那里拿鸽子哨。他还没有做完。我就等着。无意之中拉开了抽屉。突然看见一条蛇盘在抽屉里。当时把我吓坏了。立刻合上抽屉。然而,他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小蛇,没事。这可把我气坏了,不由得骂他道,你丫玩点什么不行。玩这鸡巴东西。吓死人了。</h3><h3>还有一次去运河游泳。我俩走到麦田里,我突然看见一条蛇,在朝我们吐星子。他二话不说,一个剪步跨上去,一把抓住蛇头。举起来在头顶轮了一圈。动作真连贯。他说轮一圈蛇的骨头就断了。放下来也跑不了。拨了蛇皮可以卖钱,蛇肉可以吃。我笑骂道,幸亏你他妈没去渣滓洞,不然徐鹏飞准没事干了。这个世界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h3><h3>和他一起经历抓蛇,可不是一次两次。最邪乎的一次是在望儿山。我有些怕蛇,所以走路总爱东张西望。结果又是我,看见一条大蛇盘在石头上。足足有胳膊那么粗。我们拿弹弓打它,它就往山下草丛里跑。汉生带头大喊着就追了过去,它跑不动了 肚子里有东西,快来吧。只见他一弯腰,一把就抓着蛇尾,又是一轮。扔到地上。还笑着说你跑啊,往哪儿跑?蛇的肚子那么大,我还以为是一条怀孕的蛇呢。有点不忍。结果,他用脚一踩蛇肚子,乖乖,肚子里竟然吞了一只兔子。汉生提起蛇量了量,和他身高竟然一样,足足有一米六高。我们从山上拿回来,据说又是让杜学峰他们给吃了。那个时代,人们对肉有着无穷的兴趣。</h3> <h3>拉京胡的架势很重要,行家一落腚,就知行不行。</h3> <h3>四月十一日的战备总结会表扬了许多人。魏小民,李沛林,张小星,还有我。只是轮到我这儿,六连连长黄顺江就给带了个帽。黄顺江说我缺乏锻炼,但是还积极肯干。其实那一段时间,我也不知是为什么总是感觉很乏力。接下来可就变味了,他说资产阶级思想又冒头了。提笼架鸟,招猫逗狗,八旗子弟作风。我知道他这是说我们养鸽子,斗鸡的事。不由心里暗不服气,我们那是鸽子不是鸟,我们那是斗鸡不是逗狗。你才是条走狗呢。揉一揉打一棍子。少来这一套。</h3><h3>回到家里,看见我家三只大洋鸡中,有一只鸡腿被人打断了,卧在地上不能动。邻居说,是农大附中的联动用石头砸的。以前冲到冯格林家打她哥哥就是这帮子人。没办法,惹不起。我们哥俩决定用三七压成粉,给包裹一下试试。三七是活血的。我们把三七粉加水成糊状,敷在鸡腿上。再用竹片夹在两边。然后用纱布裹好,最外面用胶布粘上。一会儿它真的站起来了。勉强能走几步了。看来我爸逼我们背的,中草药汤头歌诀三百首没有白背。还真派上用途了。</h3><h3>晚上邮电学院在二食堂演出节目。杜学峰,马安西来叫我们哥俩。半路碰到魏小民。大家边走边讨论,下午登记居民户口的事。马安西说咱们快分配了,你们知道吗?有人问是插队吗?他神秘的说,现在还说不定。我琢磨着,说不定是什么意思?好像也有可能是不去的意思啊。这不是多少是有点好消息的意思吗?</h3><h3>演出节目水平很低,我们就回来了。半路又遇到鱼头。(赵瑜民)。我们院里的孩子都有外号,什么鸡头,鸡腚,鱼头,寡妇。。好多和吃都有关系。鱼头想和我借本书看看。他知道我们家好多小说都在壁柜里。其实,文革最紧张的67年我们把书都钉在了床板底下了。69年九大以后就给取出来了。长期在床底容易受潮和虫噬。这些书才是我爸的宝贝。什么三拍啊,三花啊,大巴义,小八义。全都齐备。鱼头我们关系不错,就借了他两本。</h3><h3><br></h3> <h3>四月十六日果真又召开反无政府主义会议,怎么没完没了。我心真烦。我原以为又是为了提笼架鸟的事情。开会以后才发觉,这是一个反干扰搞好复课闹革命的大会。会上主要是在说,初三学习如何重要。大家要努力学习,胜利完成走向社会的最后冲刺。我这回闻出来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味道。最后冲刺是意味着我们快毕业了。把学生认真学习和工人促生产相提并论,似乎是一种新提法。这和马安西提供的消息有些吻合了。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大会在农大附中操场开了一下午。晒的我们头晕脑胀。</h3><h3>晚上回到家,杜学峰和马喜来商量去肖家河摸鱼的事。是啊!天热了,改善伙食的事也该提到议事日程了。一高兴就写了一首诗,肖家河水波连波,岸边芦苇笑呵呵。去年捕鱼英雄在,今年豪杰更加多。怎么样?我还在自鸣得意,两人一起损我,什么鸡巴玩意儿啊,还诗呢。给我臊的满脸通红。</h3> <h3>马上该过五一节了。昨天(25日)发送了一颗人造卫星。今天一天老师都没提这件事。看来老师也不知道。幸亏 幸亏。不然又会组织去天安门游行。我最害怕他们这么玩。没完没了的喜讯,就没完没了的游行。喜讯越大,走路越远。已经有两次走到天安门的游行了。我全装病躲了。奴家打小体弱多病走不了远路。一会儿收音机里传来了卫星播放东方红的声音。感觉声音有点单调似的。但是,内心觉得国家真的强大了。说话就和美苏并肩齐行了。转播结束,又过了一会儿,东院就开始锣鼓喧天了,口号声此起彼伏。我怎么就没有他们那么激动呢。是我太冷漠?还是他们太夸张?卫星上天,对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懂。至少不如对我们的分配更能吸引我。</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