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 2018年母亲节,秀接到一条动情的微信。微信是这么写的:“借此母亲节,除了感恩母亲给予我生命外,我最应该感恩的是我亲爱的大姐,是她,挽救了我几次的生命。是她,给予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也许不会有我的存在,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也许我还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在此,我祝我美丽、优雅、充满活力的姐姐您一—母亲节快乐[玫瑰],小妹我会永远铭记您的大恩大德!🙏”</h3><h3><br></h3><h3> 看到小妹发自数百里之外的微信,秀的眼眶充满了泪花,往事历历在目涌上心头……</h3><h3><br></h3><h3> 秀出生于闽东北山区小县城的一个工人家庭。在那风雨飘摇的旧社会,女孩根本就没有生存权。一个几代单传的家庭,奶奶一直盼望家里能有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孩,可是秀的前面,母亲生了两个都是女孩。这两个女婴,都被奶奶残忍地扔进马桶溺死。到了秀出生时,奶奶已病入膏肓,奶奶有气无力地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爸爸回答奶奶说,这回是男孩。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断断续续地说.好好养着……话音刚落,便撒手人寰。爸爸的一句谎言,总算是留住了秀的生命。</h3><h3><br></h3><h3> 秀打记事起,就明白了生命来之不易。她看重生命、珍爱生命。</h3><h3><br></h3><h3> 秀的童年充满了艰辛和责任。爸爸在县农具厂当工人,母亲没有工作,全靠父亲那点微薄的工资,供养着全家,日子捉襟见肘。秀自小就帮爸爸妈妈打柴火、做家务、带弟妹。她把一份爱心传递给家里的每一个人。</h3><h3><br></h3><h3> 1960年,三年自然灾害和苏修的背信弃义,国家经济陷入最困难的时期。就在那年,小妹出生了。小妹出生的时候,瘦小的像只小猫,只有四斤重。母亲为了贴补家用,怀孕期间还坚持到建筑工地,做小工贴补家用。母亲虽然有孕在身,但是还舍不得分食家中的那仅有的一点口粮。母亲为了全家少挨饿,通常是将从食堂里面领回来一罐地瓜米饭,用筷子划成四块,先将就丈夫和孩子,自己则以野菜充饥。严重的营养不良,使小妹提早出生。那天,母亲正在工地上挑土,小妹滋溜一下就从裤管里面掉了出来。</h3><h3><br></h3><h3> 小妹的出生,让爸爸妈妈又喜又愁。喜的是家里又添了一人,愁的是家里又添了一张口。爸爸满怀的希望,给小妹取名为“美金”。希望小妹长大以后,能挣更多的钱,而且是美金。按家乡习俗,大家都管小妹叫阿美。</h3><h3><br></h3><h3> 良好的愿望往往被无情的现实所打破。母亲体弱多病,没有奶给小妹吃,因此小妹的体质很差。饥肠辘辘的小妹,彻夜嘶声裂肺的哭声,让全家人难以入眠。望着皮包骨头的小妹,大家都管小妹叫作虾米,因为她长得实在像一只小虾米(在当地方言里,虾米正好也是阿美的偕音)。</h3><h3><br></h3><h3> 为了拯救小妹,秀每天端着碗挨家挨户去讨米汤给阿美喝。可那会大家都困难,哪有多余的米汤给你啊,经常都是空手而归。望着那只空碗,秀只有陪着母亲流泪的份儿。</h3><h3><br></h3><h3> 一天,在乡下的远房舅舅来到家里,看到小妹的情况唏嘘不已。舅舅对母亲说,在上府(当地人称闽北山区叫上府山)有一家人,他家的男孩刚刚三岁还没有断奶。山区人娶媳妇难,因此想抱养一个童养媳。看阿美的情况也别无他法,正好可以去他们家,好歹有个奶喝呀。</h3><h3><br></h3><h3>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山沟里面当童养媳?可是为了活命,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父母亲含着眼泪应允了。 </h3><h3>秀听说要把小妹送去当童养媳,抱住母亲的大腿哭的死去活来。“别把小妹送人,我可以不吃饭也要让小妹活下去。”秀每天放学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奔到小妹床前,看看小妹有没有被人抱走。</h3><h3><br></h3><h3> 那天,秀去上学,小妹被人用背篓背走了。她穿着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赶缝的新衣服,多少的爱、多少的期盼都密密匝匝地缝在了这一针一线之中。等秀放学回家,望着小妹空荡荡的床,止不住的眼泪洒满面庞。她倚门望着上府的方向,祝愿小妹在新家能过得好好的。</h3><h3><br></h3><h3> 放假了,秀很想去看望小妹,可是五毛钱的车资家里根本付不起。正好母亲要上上府去卖糖精。那糖精是父亲用家里珍藏的两块袁大头向归国华侨换来的。父亲把糖精分装成小包出售,再换回苞米供全家大小充饥。秀苦苦哀求母亲带她去。母亲问,80里的山路你能走得动吗。秀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为了看小妹,别说80里,就是1000里也不在话下。那年,秀只有11岁。</h3><h3><br></h3><h3> 秀脚蹬草鞋,陪着母亲爬山越岭。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上府“亲家”家里。秀推门进去,喊着阿美阿美。眼前的情景让母女俩惊呆了!只见黑洞洞的屋子里,阿美像只可怜的小猫,蜷缩在灶塘旁边。阿美在不停地咳嗽,身体一抽一搐的。秀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妹抱在怀里。其实,阿美到了新家,亲家母根本就没有给阿美喂过奶,哭得撕心裂肺时,就喂点米汤水,有上顿没下顿的。可是亲家的儿子还一直吃着母乳。阿美病了,亲家也不管。愤怒的母女俩当即决定把阿美带回家。可是“亲家”和“亲家母”都不干,他们说,阿美是他们抱来的童养媳,是他们家的人。秀义正严辞地告诉他们,现在是新社会,抱养童养媳不合法。再说你们虐待儿童,已经触犯法律!一番话把所谓的亲家两口子听的一愣一愣。</h3><h3><br></h3><h3> 母女仨人抱在一起好不容易熬过一夜,第二天清晨,他们早早奔公社卫生院。医生诊断阿美得了百日咳。可是“亲家母”却冷冷地说,不就小孩咳嗽吗,百日咳有什么了不得,过100天自然就好啦!秀和母亲不想与如此愚昧、冷血的女人多费口舌。她们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带阿美回家治病。为了防止他们反悔,等到夜幕降临,秀和母亲抱着阿美逃离“魔窟”。她们举着松明,高一脚、低一腿地在林间小道摸索前进。经过一夜艰苦跋涉,她们终于走到了公路边,娘俩高兴地欢呼,虾米终于脱离苦海了。</h3> <h3> 感恩父母、感恩大姐,阿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回到县城,医生诊断,阿美不仅患了百日咳,还有风湿性心脏病。秀和母亲四处打听偏方,上山挖草药,让阿美在家调理。穷孩子命贱,在家人精心呵护下,阿美挺过来了,在困苦生涯中慢慢地长大了。</h3><h3><br></h3><h3> 转眼间到了1965年。在决定人生道路的十字路口,秀选择了舍我为家。秀在家里外是好把手,在学校也是顶呱呱的学霸。她为了早日分担父母的经济压力,毅然决然地在初中毕业升学志愿表上选择报考中专。老师们都觉得这么一块好材料不上高中锻造有点可惜了。面对家访的老师,秀坦然地说,我不上高中,是为了弟弟妹妹能上高中。真有那么一天,我今天的放弃也就值得了。</h3><h3><br></h3><h3> 1966年,神州大地陷入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学校停课了。令秀扼腕的是弟弟才上初中,而两个妹妹都在上小学。学校不上课,我们自己学。秀督促弟弟妹妹们在家自学。秀不相信命运,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她不相信天上会掉美金,她把小妹的名字由美金改成小兵。</h3><h3><br></h3><h3> 秀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县城的人民银行,之后又调到县革命委员会工作。秀在单位工作努力、人缘极好,县城的人们都管她叫“阿庆嫂”。<br></h3><h3><br></h3><h3> 俗话说得好,有苗不愁长。孜弱的小妹在风雨飘摇中长成了大姑娘。13岁的她,个子不到一米五。当时上山下乡的政策极为苛刻。尽管小妹小学刚毕业,又有心脏病,但照样不能幸免。当那纸冷冰冰的限期上山下乡通知书送到家里时,爸爸妈妈都没了主意。爸爸找到了县上山下乡办公室胡主任求情。胡某人扔下一句:要去快去,要不然街道就统一迁户口了。关键时刻还得“阿庆嫂”出马去智斗“胡司令”。秀一方面做胡司令的工作,打出了疾病牌、军属牌(姐夫和弟弟都是军人)和亲情牌。那胡司令动员别人的孩子去插队,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到乡下吃苦,而且想把孩子送去当兵。大姐知道后,心里有了主意。这胡司令也不傻。他给出个点子让小妹以异地治病的名义把户口迁到外县。大姐马不停蹄奔波联系户口迁移事务。远在闽中某市的表哥接纳了小妹的户口。在大姐的护送下,小妹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她人生第二次远离家人的生活。戏剧性的是第一次是送出去又要回来,这一次送出去改写了人生的命运。</h3> <h3><br></h3><h3> 小兵寄居在表哥家,虽远离父母,但聪明伶俐,手脚利索,连一向爱挑剔的表嫂也喜欢上了她。秀逢年过节都带着年迈的父母慈爱之心去看望小妹,给表哥表嫂带上礼物。秀语重心长地对小兵说:你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兵,是兵就要刚强、就要坚毅。文化大革命耽误了你学习,有时间抓紧补回来。</h3><h3><br></h3><h3> 托大姐的福,小兵的运气还挺不错的。那年,秀的同学调任小兵所在县的县长。秀托老同学伸出援手。小兵被县农机厂招收为工人。小兵在厂里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不久,她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这中间当然离不开大姐的把关。小伙子厚道稳重,也在农机厂当工人。</h3><h3><br></h3><h3> 小兵结婚以后夫妻俩恩恩爱爱,小日子过的甜蜜。小兵的身体不好,小妹夫疼爱老婆,家务事也都抢着做。</h3><h3><br></h3><h3> 小兵结婚后很快就有了自己爱情的结晶。怀孕,对于一个有心脏病的女人来说,重负如山。从怀孕开始,秀一直在关注。妊娠五个月的时候,小兵明显感到身体不适,一直咳嗽胸闷,有一天,小兵咳嗽咳得厉害,还咳出血来。接到妹夫打来的电话,秀急忙赶到小兵身边。赶忙叫了救护车,送到省立医院。大夫一番检查,诊断是心脏二尖瓣膜狭窄。大夫决定手术治疗。秀联系了多个专家,在征询了专家意见的基础上,秀毅然决然地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她守候在手术室外,煎熬的时间一个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大夫告知手术很成功,秀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h3><h3> </h3><h3> 秀请15天的长假在福州陪同小兵。手术过后,整整的一个星期没有合眼。这期间,县委正在考核她拟任副县长。关键时刻,秀舍弃了自我,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她说,同胞姐妹情胜天,作为大姐,能换来小妹的新生命,我这点放弃算什么呀。</h3><h3><br></h3><h3> 小兵出院以后经过细心的调养和保胎,顺产生出来的一个胖小子。小兵对儿子说,没有你大姨就没有你。你小子的命是用副县长的位子换来的。</h3><h3><br></h3><h3>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宝贵了!母亲给了小兵第一次生命,大姐又给了小兵两次新的生命,又帮助小兵延续了自己的生命。生命的内涵超越了一般的姐妹情,如此的伟大的情怀,如同海纳百川之宏大 。</h3> <h3><br></h3><h3> 小兵的一生离不开大姐的精心呵护。同时大姐的人品也影响着小兵的一生。小兵与病魔作斗争、与逆境作斗争,在斗争中练就了刚毅与坚强。八十年代初,农机厂破产,夫妻双双下岗。一个走街串巷做修补、一个沿街叫卖挣小钱,为的就是养家糊口。小兵还在山坡上开荒种菜,贴补家用。</h3><h3><br></h3><h3> 这一切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再一次腆着老脸去找老同学帮忙。正好县里面在建水电站。水电站的福利好,想进电站的人打破了头。因为县里的关注和小兵的大专自考文凭,她幸运地调到了水电站。在水电站小兵以出色的工作赢得了领导的重视。为了照顾小兵的身体,领导也接受了妹夫到水电站当维修工。后来小兵的儿子也被招进了水电站,一家三口组成了光荣的水电之家。</h3><h3><br></h3><h3> “姐妹情深自有缘,相依相伴赋诗篇”。如今,秀和小兵都退休了,她们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母亲般的大姐,感谢大爱无疆的同胞,感谢艰苦环境、蹉跎岁月给她们的磨练!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情感的富足,危难时的牵手,逆境中的坚守,过来以后的微笑。让我们为生命礼赞、为幸福歌唱吧!</h3><h3><br></h3><h3> 魏秀金撰稿,仰耕编辑</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