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惠示

　　军家屯的那洞，我记忆存在的时候它就存在，不过好像不是那么古老久远，我听说，我二爸也参与了修通这条当时号称宏伟浩荡的工程，据说动用了好多村庄的劳力。因为意外坍塌还伤了不少人!我二爸就是其中的受害者。虽不知道具体的情节，但从记忆里的二爸的身体状况及走路形态，可以基本判定当时的事故伤及的是他年轻力盛健壮的腰部，导致在我的记忆里二爸的腿好像从来没有走利索过，从来都是东倒西歪蹒跚前行，即使这样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什么，和常人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吃苦，他用尽几乎生命全部时间放羊、生活、放羊……

他和他的羊守望山坡已过半个世纪，羊是山羊，它们喜欢跋山涉水行走在沟壑林野陡洼险坡上，二爸玲拉着他那饱受风霜残疾的腿，蹒跚着随行而印。那北风下的雪雨，那黄土中的苦涩伴随着二爸和他的羊。我喜欢听二爸那悠长的吆羊声，有时疲惫，有时凄婉，有时欢快自在……

思绪飘绕尽忘掉了回家路 ! 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可爱的二爸。无论我们走出去多久多远，只要亲临这洞就意味着回家，翻过这山、穿过这洞，下个山沟就是通往家最亲的地方。

　　似乎每个山沟沟里的村庄都有这么一个记忆里充满迎接送别的桥，它连接着村庄是通往外面世界唯一的出路，这桥的地方俗称沟岔，是每个黄土人尤为亲切的地方。我也喜欢我们的沟岔，我二姐也是。我和二姐无数次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跟在哥哥身旁行程至此，送走了不知多少个我们那时无法理解的背影……

后来，我们以同样的方式送走可爱文雅的姐姐，不同的是送姐姐的频率比较高，远在城里上学的姐姐太容易想家，母亲总是不让她多回可姐姐总比哥哥回来的多，回来时总有我和二姐早早的等候在沟岔上，所以这个可亲的地方是我和二姐的最爱。

再后来，我和二姐一起走出了这个山沟。

最后，哥哥接父母从这儿离开了这个山沟，从此我们心中多了一个沟岔，少了一份牵挂。

　　临近村庄最先看到的是横空悬挂着一套锈迹斑斑年代久远的水系塔架，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就已存在，呕心沥血多少个风花雪月，依旧残存昔日的风采，看上去永远是那么神秘那么不解。当时的村庄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落幕？这是所有像我一样对记忆里就存在的事物发出的亲历疑问，同样神秘同样神奇，却不愿接受平凡的岁月！

　　偏离村子临近村口处有一湾整整齐齐的梯田条，这是生产队分配给我们家离家最近的土地，据此还有五里路程才可以看见坐落于半山腰的我的家。现在本该是苹果采摘的季节，眼前的苹果地却飘零殆尽格外清净，那时的我们兄弟姐妹耳语我嬉，上上下下穿梭与各个不同大小不同形态的果树之间，分外热闹乐此不疲。

　　走进了我可爱的村庄，这里的沟沟洼洼山山水水硷疙愣破窑洞我都喜欢。远处河滩上最为粗壮高耸的柳树是我爷爷年轻时载的，我们家就在它靠路面的半山腰上，此刻我要继续向水源的方向前行，往我们家的后头再往山沟沟深处走，那里有爷爷的住宅，现在有我的三爸和四爸住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

　　过一条小河既可走进自然。山脚平缓处有少许庄稼地看见是玉米，荒山野岭显的这少许田地是那么异样那么凄凉。

　　玉皇庙，在此坐落了将快一个世纪，还是干净肃然彩旗飘飘，敬佩可爱的人们，虔诚奉行内心的夙愿，让它见证了一个时代一个世纪。由衷的感谢圣灵的守护，保佑我村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每次的来去都好像始终个有人在这儿守候，多么温暖的土坡，奶奶永远的守候在那里把我们迎来送往，只不过活着的时候多了几份唠叨飘绕，现在剩下的只有沉默安静，她常在。就是这样一个土坡坡非常亲切，它拐个弯就到了爷爷家的院落。奶奶的身影梦幻般留在了这里，使我们的来去从此不再彷徨从来不显孤单，她就站在那，笑盈盈的看着我们总是如此。

　　爷爷把老宅留给了爸爸，是生养我们兄弟姐妹的地方。他另选住址安顿于此，二爸、三爸、四爸，都跟随爷爷的搬迁生活于此。那时虽不知分家的痛楚但后来大家小家的距离告诉了我很多很多。院落不大有四孔窑洞，爷爷，二爸三爸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只有四爸，爷爷给他独院修建就在院落的隔壁，很近很近。后来，爷爷去世了！他们两相序离开这里，从此这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祭祖的篮子提出院子就不准在提进任何人家的院落，这是我们不成文的习俗，所以我驻足把它在此放置在我家硷畔的石摞子上，一会儿再出发。篮子里永远都是装着我们最喜欢吃的好吃的和神仙喜欢喝的酒，篮子不大可提着我们最大的敬意，我们希望老去的他们脱离苦海安享天年永垂不朽。

　　多年的磨砺石盘的接齿接近圆滑越发完美不留一丝缝隙，不知道磨去了多少岁月，不知道磨掉不少血汗，更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终于它安然幽静的停了下来，实在是太累，它想休息后面的整个世纪不再重来，但愿它如愿以偿。

　　碾子上放着一瓶拧死了瓶口的墨水，里面的墨水不知道何时耐不住寂寞，萧然离开，留下了空空的躯体，坐穿石盘海枯石烂。

　　这间石板房是我小时候钟爱的空间，小而洋气就像后来风靡一时的“平房”，也许，在很小的时我有一个想法，它是……

　　昔日的喧哗打破了此刻的沉静，眼前的杂草早已被忘在了九霄云外，调皮捣蛋的我们尽情的燃烧，黑黑的烟囱吐出妖娆青烟，时而被风吹散，洒落到前后里院，时而像缕青丝在天空随心所欲摇摆不定搅乱了整个村庄。此刻，院子里冷冷清清鸦雀无声，只见一丝秋风划过。

　　豁子上的路已被植被所盖难以分辨，本是石头插的特别结实，再大的雨水都奈何不了这条唯一的出路，缓缓地从家门口院子里的开路处舒展开来通往外面的世界。

　　硷坡上的好些青石随着水土流失坍塌在沟洼子下，失去了往日的价值默默地沉默于此，不再会有人拿碗端坐不再有人坐依闲聊，一切安静了许多少了许多不知道的东西。

　　野草与花在此占尽了所有连接公路的小路，以地为根以石为背开的如此烂漫，让人羡慕让人陶醉。沧桑古朴厚重坚实的石头砌就了我们村庄最为繁华老宅，费时费力耗资不菲在这贫瘠之地如此尽心讲究实属不易，节简勤家，艰苦创业，其中的故事孜孜不倦代代相传。繁华落尽世事无常，过往云烟总在感伤时！

　　碌碡孤独的守候着这一片安宁，宁静的谷场与之融为一体完美和谐的组合勾起我满满的回忆。丰收的谷物满满的铺上了场，装满了一户又一户人家空虚的石仓，辛劳耕作的受苦人满怀信心充满希望。场不大农户有序占用，和谐、谦让人人质朴善良，这里永远属于曾经的你我他。

　　打谷场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杂草悄悄掩盖过往的繁哗尽显悠然。曾经几何，庄子里的很多农户在这里演绎丰收的喜悦，夏季至秋末这里承载着庄稼人全年的劳动成果，在这里他们将接受苦难最终的考核。被蒙眼的馿拉着吱吱作响的碌碡不知疲惫在这里划来划去也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圈，有连枷捶打声，有簸箕扬场声，偶尔有头篷手巾的婆姨人拉着长长沙哑的声音叫风，声音飘出整个谷场听着是那么悠然那么凄凉，风来了，把谷物碾压下来的皮和粒自然区分分别分装，这又活活的帮了受苦人一个大忙，他们心怀感恩只是沉默不语。

　　前外前通往垴畔和谷场交叉路有一棵老槐树，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它是我们上坟路上的第一站，因为站在这里眺眼望去远处山的尽头是我的祖坟，那里住着我的爷爷奶奶，我喜欢站在这里看那里近近的静静地，也是我们晒谷场上的纳凉地，枝叶繁茂苍劲有力地站在那里见证一切过往云烟。

　　山土饱受雨季的洗礼长满绿油油的苔藓，万物生长悠然自在想抹平一切伤痕却尽显无奈。近些年来，在黄土高原上悄然兴起一股浪潮开山路便农户！许多农民怒不敢言，眼看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被机械无情的横七竖八的划上了一道道永恒的伤疤，开山路，开山。

　　古朴成熟的大山被我们所不知道的人们用机械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条深深的沟槽土路，他们的初衷是什么？也许是为了更好的水土流失！寂静的村庄飘零点缀着几户老弱病残的人家，山路尽是如此重要非开不可。雨水来了，轻而易举汇流成洪，顺流而下冲开了一道道美丽的忧伤，越划越深变路成渠，沉睡在土里的陈年烂瓦就这样赤裸裸的抛在外头，见风饮露满目沧骸，这是一个时代却少了它应有的故事，很是遗憾。

　　生命的顽强超乎想象，机械的摧残洪流的冲刷更本奈何不了它生存的决心，敬畏生命道法自然。

　　走上脑堺门对面那山洼洼一览无遗，儿时的脚步仿佛踏遍这里的所有山山水水放浪形骸记忆犹新。崖塔塔上长着救命的药材，还有那红个艳艳的山丹丹，这是神秘又惊险的地方。那时的我们采着药材采着花追着蝴蝶撵蜻蜓，快乐无比自由自在。野花盛开的山坡姐姐们永远的最爱，我的姐姐在她出嫁时就是头戴山花美丽动人，大山送她的礼物愿她永远美丽永远幸福。

　　自从爷爷奶奶相序上了山入了土，我就更喜欢上坟，山还是同样的山人却满满长大变了模样变了思想。垴畔上的山疙瘩瘩一峁一峁的好土地现如今人走茶凉早已灌木丛生回归自然。眺望远方使人久久不能平静，依然是那么遥远那么渴望……

　　酣畅淋漓终于来到了祖坟前，树木茂密绿油丛生，有长命柏树、老道槐树、苍劲杨树，各显神通保佑风水长青永驻。一堆堆美味飘香的各种祭祀食物虔诚的供奉在仙台上，一沓沓冥币燃烧着一柱柱香火勾起我沉痛的思念，放几个雷神叫醒我可爱的人快来把这心意领。响亮的炮声透彻整个寂静的山谷……

我就此别过。

　　将这满满的岁月装上列车，趁着美好的夜色托起美梦，追赶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一声鸣笛划破了整个黑夜，天亮了，惊醒了如痴如醉正在写意的我。古城西安欢迎您，祝您旅途愉快。此刻的我站在熙熙攘攘的列车中央，目光空洞一动不动好像忘带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