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清清可采菱

峰回路转

　　儿时，每逢中秋节，父母会买菱给我们吃。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买了菱，还会买栗子。那时候菱只要二角钱一斤，比栗子便宜。邻居家的大姐姐曾给我吃过栗子。栗子比菱更香更糯。我心里喜欢，嘴上却说："菱也很好吃。"吃菱时容易把嘴弄碎，姐姐就用菜刀把菱切成两半，一咬，半个菱肉就出来了。这种吃法会在菱角里留下点菱肉，弃之可惜。我们便把两半菱角敲一下，将藏在角里的菱肉敲出来。嫩菱适合生吃，老菱煮熟了吃。生菱水嫩脆甜，熟菱香糯润口。那时吃的大多是四角菱和二角菱。据说还有无角菱和独角菱，可至今没见过。

放菱往往是挑不养鱼的清水河浜，因为鱼会损坏菱秧。春天把长出茎须的菱秧撒到河塘里，到夏天水面就长满了菱叶。菱好养，菱种撒下后，不需特别照料，满河的菱叶却片片长得油绿亮丽，靠着阳光，开花结实。菱叶的正面是绿色的，背面却是紫红色的。菱花花型小巧，多呈四瓣白色，被墨绿色的菱叶衬托着，在水中闪烁出点点光亮。菱花吮吸着水的灵气，芳而不俗，美而不妖，还带着飘飘渺渺、若有若无的清香。这种香，光靠鼻子去闻是不够的，要用心去闻，去品，才能感受到。

有首歌这样唱："我们两划着船儿釆红菱……"其实釆菱最好不要用船，因为船橹会划伤菱茎。想当年，我们村里的姑娘釆菱都坐在木盆或木桶里，边采边划，灵巧的双手在青翠翠、密匝匝的菱叶里翻飞，自是一幅带有水味和土味的釆菱图。那时我还小，只能看着姐姐们釆菱。有一次心血来潮，非要缠着妈妈下去一试，结果刚坐上去，木盆就侧翻进水了，弄得裤子衣服精湿。看我一副狼狈相，邻居家的大姐姐停下手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要坐稳，不能乱动。"说完得意地冲我笑笑，继续釆菱去了。看着她身轻如燕，把个木盆坐得四平八稳，我的心里很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味道。

桂子飘香时，苏南各地的街头巷尾，常可闻卖菱声。苏锡常一带的菱，有脆甜爽口的沙角菱，壳薄肉嫩的小白菱，皮红果白的水红菱……"喜来邀客坐，分与折腰菱。"秋日的黄昏，能看到大人们三个、五个坐在一起，边喝清茶，边咬菱角，海阔天空，谈笑风生，別有一番情趣。

也许是经济效益的原因，现在的河塘，养鱼养虾的多，养菱的少。秋熟时节，城里到处可见"大栗王"、"金栗王"之类的栗子专卖店，却看不到卖菱的店面。菱大多是摆摊卖。现在的年轻人都希欢吃栗子，很少吃菱。但是，对于菱，我有一种亲切感。秋水清清，食野之菱。每年的菱熟时节，我都会买几斤菱，这已成了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