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先祖父文

守拙轩

　　戊戌年七月初九日，先祖父忌辰也。然近日余汲汲于利禄，虽坟茔近在咫尺却无一陌纸钱送于黄泉之下，因之奠以文曰：
呜呼！先祖父生于民国辛未，而殁于己卯。一生之中，历民国之动荡、日寇之侵华、荒年之冻馁、文革之变动，虽改革之春风拂面，然当时中原之农村尚未崛起。虽新世纪科技日新月异，然其先于新世纪来临之际而卒。虽享年69岁然并无一日之福可享。
呜呼！先祖父未逾古稀而亡，彼年，吾尚在髫年，只知随父母大人其后致哀行礼、未识生死之间，天人永隔矣。孰料冯唐易老、李广难封，韶华易逝、岁月难留。悠悠乎十九年过矣，乃知祖父之爱孙之情举世无双，非黄泉之下重逢而不可再得。

呜呼！先祖父生不逢时，并无一可标榜史册之丰功伟绩。然思之至深，窃以为今日之人所赞吾之优良品德，实传之于先祖父也。想吾幼年之时，父母大人疲于奔命于生计，常托吾于祖父膝下。祖父虽不知掌上明珠为何物，然亦尽其所有以爱护幼孙。余每每至祖父母之房舍，祖父必于床头枕下小心摸出零星吃食赐予。或点心、或水果，往往为其小心收藏、不舍独享之物。余至，必成余腹内佳肴。常记乡村日暮之时，祖父携余至街坊家串门，未遇，二人坐于门口石头上候主人归来间隙，祖父摸出一苹果，以小刀切为八棱，商定二人共享，然吾牙尖嘴利，瞬息之间独吞八分之七……

某年，外祖母家社戏，吾姊妹偏不与吾父母同去，徒步抄小道与祖父并行，途中体力难支，于外村农田旁之麦秸垛处休息数次，虽辛苦倍尝，然能与祖父相依相偎，乃人生之不可多得之乐事也。自祖父殁后，再无一人愿仅为听戏而携吾奔波数里也。

又某年，外祖母家社戏，吾母听人说祖父独自一人在外听戏，遣吾姊妹请祖父至外祖母家用饭。祖父刚直、不愿往。吾撒娇撒痴，牵其衣袖，前导其行，方不负母所差遣。

祖父之懿德，村人之所共知也。余年太幼，不能多记，尝听吾母云：“汝祖父归葬之日，街坊四邻落泪者盈道。”祖父殁后三年，吾与吾姊于邻家见一笤帚，手工颇为熟悉，问之，乃祖父生前赠予之物。

谢公最小偏怜女，申公偏怜最小之子孙。祖父爱余，亦怜吾父无儿，常曰：“三丫头，吾为汝于郊外捡一弟，命名曰‘茅坑’，（贱名儿好养活，呵呵）何如？”。吾不懂，亦不答。其又云：“多年以后，吾想食汝之归宁之礼，可否？”余更不懂，亦不答。

呜呼！苏武羁于匈奴十九年而归，然吾祖父于十九年前溘然长逝，永难归矣。彼时，吾年八岁，而今，吾年二十有七。纵嫁杏有期，而祖父母俱殁；纵千金购得归宁之礼，而难以承欢于膝下。祖父魂灵有知，会否亦如吾之念祖之心而念余？

呜呼！思之至深，不能不令人涕泪交加。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戊戌年七月十六日，守拙轩主人作于滑县水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