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那年,填写报考志愿的时候,妈妈对我说,让我无论如何不要报考北大.她说,你的父母都是燕大和后来北大的.你父亲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北大.最后死在那里.那里有我们一家人永远的伤痛.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踏入那个校门了.
是啊.我那英年早逝的父亲!他16岁踏入了燕京大学的校门.从此后,无论命途多么跌宕多舛,他都没能离开过这个校园.早在1951年,还在西语系教书的父亲在与友人的通信中就曾感叹,"你知道不知道王荆公的这一段诗?我觉得整个旧诗领域内很难找到如此悲哀的句子...'愿为五陵轻薄儿 生当开元天宝时 斗鸡走狗过一生 天地兴亡两不知'...."
可是, 爸爸啊! 您的女儿也没能"生在贞观开元时".可能咱们父女都是这个命吧.我也一样是出生于那多灾多难的年月.虽然那时居然有幸生长在人才荟萃的北大中关园,但我跟父亲只一起度过了五年短暂的岁月. 而且那还是我正处于懵懂无知年代的五年.随后,我跟父亲天人永隔. 随后,我和母亲姐姐一道被赶出了我们在北大中关园的家.</h3> <h3>1979年,不顾母亲的反对,我在报考志愿的第三栏里,偷偷填下了"北京大学".本以为我准定会被填在第一和第二志愿的两个其它大学录取,结果阴差阳错的,在父亲离开北大校园13年后,我又回到了这个当年父亲母亲留下了无数故事和泪水的故园.
在北大,四年本科,两年研究生.寻着父母当年的影踪, 女儿也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洒在了燕园.记得刚入学时,年纪大点的教授们总是一看见我就说,哇,你是吴兴华的女儿吧?长得跟你爸爸真像啊!要是你爸爸还在,看见你又回到这里该多高兴啊!
我从不敢告诉妈妈,北大教授们跟我说的话.我想,在她的心中, 一定会觉得要是爸爸还在,也不愿意看到我再回到北大吧!</h3><h3><br></h3> <h3><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0, 0, 0, 0);">可是啊, 我们这一代人, 也曾经,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哦, 再后来, "忆昔长别, 阳关千叠, 狂歌曾竞夜". </span><br></h3><h3><br></h3><h3>毕业多年后的某一天,和同学聚会时, 突然想起了一首李商隐的诗,又给人家篡改了几个字.在心里把这个背诵给了我的父亲:</h3><h3><br></h3><h3>昨夜星辰昨夜风</h3><h3>红楼西畔未名东</h3><h3>身无彩凤双飞翼</h3><h3>心有灵犀一点通<br></h3><h3><br></h3><h3>爸爸, 您听到了吗?</h3><h3><br></h3><h3><br></h3> <h3>前几天,正在翻看老照片, 同学适逢其时地发来一封"致全体七九同学的公开信”. 里面这样说的:
"明年,2019年,79级入学40周年纪念,回来吧,老同学,从世界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相聚未名湖畔,去哭去笑去唱去跳,去追忆我们的青春,去缅怀我们的奋斗。回来吧,老同学! 让我们重逢在燕园,拥抱彼此,再续前缘,相约下一个十年二十年。"
可不是嘛,我想. 或许,上北大,源自于我与它的不解之缘,抑或,这就是我的命吧.<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