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石成玉

  我结婚后住的房子是座精致的小楼,当然那是单位的公房。小楼后面是长长的澧水河。有一家水泥制品厂在小楼后面的河滩上堆了很多的沙砾石,堆得高高的,远远高过我们的房子和其它建筑物,在没有出过远门见过山的孩子们眼中,那就是他们心中美妙的“山”了。

  因了这些“山”,镇上的孩子们常大群大群的聚在这里玩耍。他们或拿了假枪在这里冲锋陷阵,或者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山”顶,一屁股坐上去,再猛的滑下来,抛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而我,因为喜欢看河水泛着金光,更喜欢手捧流沙的感觉,也常常在河滩上游来游去,如同一个孩子王。不久,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儿子慢慢的会走路了,我就多了一个亲密的小跟屁虫儿。   

我们常常朝河里扔石子儿,当平静的水面上溅出一圈圈的波浪时,儿子常欢快的拍着小手儿大叫:“再来一颗,再来一颗。”有时候,我们会蹲在某一处沙堆旁,静静的玩沙子,让细沙从指缝间溜走,然后再捧起一把,重新来过。我们常常一边玩,一边相视而笑,有如心领神会,那感觉美极了。那时候,我偶尔会想,也许儿子正是我前世的情人呢。   

有时候,我们会一圈圈的绕着砾石山寻找那些看上去漂亮的小石头。我对小小的儿子说,每一块石头都有可能是一个宝贝。“真的吗?”儿子不相信,但他渐渐的也有事无事就在石头堆里找起来。他捡了很多他认为是宝贝的石子。   

“不像,不像,”多少次儿子捡起的石头都被我否决了。次数多了,看着他那失望的小脸,我很想让他如愿一次。

  终于有一天,我从无数颗石头当中发现了一块有点晶莹的暗红色算珠大小的石头,捡起来感觉温温的,好像还软软的。“这是什么?”我对儿子说:“你看,像不像宝贝?”我递给他。

  “真像宝贝呢!”儿子接过石子,咧开小嘴朝我笑道:“妈妈,以后我要好好的保管它。”说完,便小心奕奕的把石子放进了口袋里。   

没有想到,这颗石子,在儿子的口袋里一捂就是十来年。

  儿子渐渐长大了一些,我开始在小石子上面写一些字教他认。写在石子上的字,他会认得特别快。当他认得后,我就擦掉,再重新写一些字,如此反复,他慢慢的学会了一些启蒙的汉字。

  儿子三岁那年,他父亲离开了我们。儿子七岁那年,我也出来打工了。以后每年,我只能在春节期间回家与他短暂的小聚。许多别离的滋味我不知道他小小的心是如何承担的。只是每次回家,我都会发现那颗小石子总在他的口袋里捂着,放在裤袋里,或者放在贴身的上衣袋里。他有事无事总喜欢掏出来细细的摩挲一番。


一年又一年,我发现小石子越来越光滑,似乎还渗出了淡淡的光晕。偶尔我就会想,它到底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子,亦或真的别有乾坤?

  其实这些年,基于对玉石的爱,我也给儿子买过几块A货。但他常常不到一两月或半年就弄丢了。唯有这一块石头,他一直认真的保留着,时时拿出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他所炫耀的有两点:一,这可能是个宝贝,二,这和妈妈一起捡的。

  儿子炫耀的次数多了,就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我的小侄女。她渐渐的对这块石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去年春节回家前,她几次缠着我说,别人都有好东西,就我没有。我问她,你想要什么,我们帮你买不就行了。她说,买不到的。那你到底要什么?她嗫嗫半天,终于说出来,我想要阳哥哥的那块石头。


“不会吧,那有什么好要的?”

“我就要,我喜欢。”


侄女可不管我说什么。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这颗石头和儿子早已经难得分离了。但经不住侄女再三斯磨,只得对她说,等我回家了跟阳哥哥要回来给你吧。

  终于盼到春节放假,我千里迢迢回湘与家人团聚。


那天中午,侄女和她爷爷奶奶还在厨房吃饭,我们两母子先吃完,就回到房间烤火。儿子习惯性的掏出小石头来把玩着。


  “这东西,你这么喜欢?”   “是啊,一直要保存下去!”他笑眯眯的回答我。   “把你这块石头给妹妹吧,她跟我说了好几次了。”   “......”

  儿子听到我的话,一张甜甜的笑脸慢慢的收回去了,他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慢慢的绕开了。

  下午,我半躺在火炉上假寐。儿子和侄女在旁边烤火边玩儿。也许儿子以为我睡着了,我听到他和妹妹谈起石头来了。

  “洁妹妹,我那块石头你就不要了吧?”   “我想要啊。”   “你为什么想要呢?”   “我喜欢嘛,电视里好多寻宝的,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宝贝。”   “叫你妈妈帮你买一块吧。”   “可是,我妈妈他们买不到这样的。”   “其实,它不是宝石,它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我不相信,你骗我,你会那么喜欢一块普通的石头?”   “真的,我不骗你,它真的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是......”   “只是什么,你就是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只是它是我妈妈很早很早就送给我的,我想妈妈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而你,天天都跟你妈妈在一起,你不用想妈妈,不用想妈妈.....”

  儿子说着说着,清脆的童音已经哽咽了。

  此时,泪水悄悄的流到了我的耳跟。

🌹️🌹️🌹️全文完,谢谢临赏🌹️🌹️🌹️

感谢美友山贼(美篇号5228048)留言:


你是一颗, 小小的石头。 我曾注入所有希望, 希望你稳重、坚强、实在。 你是一颗, 小小的石头, 包含母亲所有的爱, 一生都珍藏、努力、感恩。 无论未来, 我能走多远, 都会保护好这份爱, 说出的话就是掷地有声。 小小石头, 你远非金玉, 我珍藏你的灵性, 陪伴你一路温馨遥远。


🌹️🌹️🌹️谢谢您🌹️🌹️🌹️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