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 脉(原创)

天聋地哑

<h3>  俗话有云:“山中常有千年树,世间难逢百岁人。”能真正有幸见到过百岁老人的,我想不会太多。但,我见过。而且见到的这位老人远不止百岁,而是一百一十三岁!更要紧的是,这位老人还是一位至今仍坚持为各地患者诊脉治病的名中医,他曾亲自为我把过脉呢。 几年前,惠州的侄儿就跟我说起过,当地有一位老中医,年已过百,却仍能日日坐诊,诊脉看病甚是能干,不仅本地人找他看,外地的许多人也不辞路遥,慕名而来。因此,他的诊所长年门庭若市。但老人自有规矩,每日只诊五十人,上午三十,下午二十。所以想要看病,须得预约。那时,侄儿总说要引我去见那老人,让他替我看看。但,我这人贯来对自己身体很是敷衍,不到疾病表现 ,是从不去见医生的。所以那次没去成。 这回,到得惠州,听说我戒烟之后,身体反倒出了些问题,侄儿又说要让老人替我把把脉,我不好再坚持,于是便让他驾车带了我过去。 到得那里,已是上午十一点过。下车张望,未见体面的店堂屋宇,随了侄儿沿街边台阶拾级而上。到得门前,见门框右侧墙上挂有一块尺余见方的白底黑字的标牌,上头写着“刘惠良个体医诊所”,另有一行小字标明“开业科目 中医内科”。 进得门去,里头已有三四个人,看样子也是来求诊的。屋子好小,好陈旧,看上去只有十几平米。右侧靠墙摆了一张方桌,方桌上挨着墙供有一尊道教菩萨;右侧的藤靠椅上一位身着白色便装的老者正微倾着身子在给病人把脉 ;他的对面,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媪端坐在圈椅上,面前用木夹子夹着薄薄的一沓叠得好整齐的纸币;方桌的下首坐着一位求诊的病人,正伸了手臂接受老人的脉诊。环顾四周墙上,并不见一面如“妙手回春”之类的锦旗,只有几块框了玻璃的行医证照之类的东西贴墙挂在那里。我有些愕然,也平添了几分敬意! 见还有三四个人才轮到自己,我便走近老人身后侧的墙前,细看墙上那块里头的纸张早已泛黄的玻璃镜框。这是一份《个体行医开业执照》,上头用毛笔手写标着:“业主姓名 刘惠良 年龄 88岁 开业科目 中医内科 发证机关 惠州市卫生局 发证日期 1993年2月8日”。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天哪,88岁开业!接着赶紧掰了手指计算着:1993年88岁,2018年该是……88+25=113(岁)! 我正怔怔地盯着老人的背影想着什么,“大伯!”侄儿叫了我一声,哦!轮着我了。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拘谨,不敢贸然坐下。老人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颌首示意我坐下,右手指了指我的右手臂,我赶紧伸了出来,平摆在白布脉枕上。老人伸出巴掌,将三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倏然间一股温润的微热从腕上传了上来。我微吸一口气,那分由崇敬而生的拘谨平复了下来。我抬眼近距离地注视着老人,只见老人须发皆白,满头银发却并不稀疏;额头光洁,只有三几道浅浅的皱纹;那坚挺的鼻梁让我不由想到“鼻若悬胆”;双眼微陷,却目光清澈;脸面清瘦,却面色红润;双耳奇大,却仍饱满丰厚;腰身笔挺,不显丝毫佝偻。我不由心底赞道:好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 我正在为老人的仙风道骨而倾倒痴迷时,老人拍了拍我的手腕,又指了指我的左臂,我一下惊醒过来,不禁有些赧颜,赶紧换了左手。老人手指在我腕上时而贴腕静止不动,时而稍许加力轻压,双目时而微闭静思,时而睁开看我,只是一直并无片言只语的问询。老人这么的不如常,既让我有些疑虑,也让我很有些诧异。但却慑服于一种无形的氛围与力道,不敢作声。正胡乱思想着,老人的手移开了。只见他不急不缓地从桌上取过一本处方笺,拿起一支粗粗的碳墨油笔,我眼睛随了他的动作看着,想到接下来该是取眼镜了,却不料老人拔下笔帽,径直在处方笺上唰唰地写了下去,这让我又一次目瞪口呆。正惊呆间,老人早已撕下了处方,朝我面前一推,我正要去拿,老人又快捷地取了回去,在上头又涂了几笔,才递到我的手上。“从哪里来的?”随着处方笺递过来的还有这一句惠州话,“赣州来的。”侄儿替我回答。“好地方!”老人看了我一眼,又清晰地回了三个字。“我大伯身体有大毛病吗?”老人摇了摇头。我站了起来,侄儿随手给了那位老太太一张50元纸钞,老太太松了木夹,将钞票收了起来,在桌子上抖齐整,夹好,又摆在了桌面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近十二点。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老人替我左右手把过了脉,看了我几眼,关于病症,一句问询的话也没有(甚至连处方笺上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加上去的),说了与看病无涉的八个字,流利地写下了一张方子,这就算是看了一场病。在老人这里,说好的“望、闻、问、切”呢?所以,经历了这所有,让我既心生崇敬,又满心狐疑。 告辞老人,出得门来,我不禁带了尊崇、带了敬畏、带了惶恐、带了疑惑,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一口气。 来到外头的一家中药铺子里,侄儿递上处方,一位头发花白的药师接过,脱口而出:“刘老的方子。”随后照方子抓配好五贴药。我问这药主要是用来对付什么毛病的,他告诉我,刘惠良老医师擅调理,侧重于改善人体机能,从而达到健体袪病的效果,我这药方,主要调理肝肺功能。听罢,我恍然大悟,不由颔首频频,不由衷心敬佩。五贴药八十五块钱,让我把捏在手里的三张大钞塞回衣兜两张,心里的敬佩又加了几分。 回到侄儿家,将五贴药装放停当,药方亦收拾妥贴。心中总不忘刘惠良这位一百一十三岁却仍然耳聪目明、身板硬朗,还胸怀仁慈博爱之心,为百姓诊脉祛病的老人!眼前也总挥不去他那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熠熠身影! 诚祈老人家万寿无疆!<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