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原创

  童年的记忆总是让我常常想起。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那个质朴纯真的年代、那些善良淳厚的人们、那种简单纯朴的生活,早已定格成一幅幅温馨恬静的画面。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在我的脑海里地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两间低矮的土房、门前有一颗大柳树、窗前灰黑色旧竹竿子架起的葡萄架、在院子前面挨着一条大龙沟有一个小小的芦苇塘。周围部队整齐的菜地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龙沟;一片未开垦的荒地,我们管叫它大野地,夏天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菜,盛开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几条泄水的小河沟边上长着茂密的芦苇和丛丛的杂草;房子的后面也有一片芦苇塘、再往后面几十米开外就是一条河,(后来被人们称为厂门口小河子。它是海河的一个分汊,从粮油厂码头进入厂区之后,把整个粮油厂分成了前后两个自然院落。经过这里流向新河扬水站……)河面上一座用敦实的木桩架起的木板桥,连接起这条河南北两面的小土道。桥北面的小土道朝东拐了一个大弯儿,然后沿着粮油厂的围墙坑坑洼洼地向北与津塘公路相接;桥南面的小土道紧挨房子东面的一条龙沟,坎坷不平地往南与粮油厂门口到合作社(当时的商店)和宿舍大院的那条炉灰渣铺成的小马路相连;而土房子的西面,穿过菜地、大野地就是一条路基高筑的铁道,铁路由北向南。“铁道桥”跨过河面,是从塘沽火车站的货场到煤球厂以及附近几座工厂运输物资的专线……

这幅画面,仿佛又把我带回到了童年——随着报春的布谷鸟的叫声,我跟小伙伴们在向阳的土坡上寻找着破土而出的嫩绿的小草;夏日的早晨,我又走进了葡萄架下,拨开那带着露水的叶子,昂着头在寻找着清凉酸甜的葡萄;写完作业,我会跟小伙伴儿们来到如同乐园一样的大野地,伴着轰隆隆呼啸而过的火车在过道口前那长鸣的汽笛采野花、追蝴蝶、逮蚂蚱;秋高气爽的时候,我们在院子里跳房子、跳皮筋儿,目送着从头顶上飞过的那一群群排成“人”字的大雁飞向南飞方……

多少年来,这些画面也常常走进我的梦乡,唤起我的记忆。让我重温那“无忧无虑”的时光!

因为, 画面中那两间低矮的土房就是我的家。我在那里出生,那里的一草一木伴着我长大。时光匆匆地带走了岁月,我也已经步入花甲。可是,每当想起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一种眷恋与思念的怀旧之情便会油然而生……

提起那两间土房,还得从粮油储炼厂建厂的时候说起。听父辈们讲,建厂之前,那里曾经是一片片农田、一座座农民的住宅和一片片未曾开垦荒地。因为筹建工厂,那里的农户都搬迁到了别处。工厂建成以后,厂区之外还散落的着几处房子自然归粮油厂所有。因此也就成了厂里最早的职工宿舍。在这些房子中,有的是在当时看来比较高大的农户住宅,也有的是比较低矮简陋的是农户们看菜园子或是打水浇地的农舍。那些农田,后来就成了胡家园兵营部队的菜地。

建国以后,在塘沽筹建粮油储炼厂,需要大批的职工。我爸爸在1951年从天津油脂公司被调到这里参加筹建。转年,我爸爸的工作稳定下来之后,我爷爷把我妈妈和5岁的大姐从老家送到塘沽,那一年我们在塘沽安了家。

说到“安家”,让我想起了我爸爸妈妈常常给我们说的那句话:“是五奶奶给咱安了第一个家”。五奶奶是我们的本家,早年因生活所迫我五爷带着全家人从老家来到塘沽一带谋生。多年之后,我爸爸来到塘沽工作 ,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找我五奶奶一家人。在老家的时候,只听说五奶奶家住在新河车站(即塘沽火车站)附近。而粮油储炼厂离新河车站也不远,进出粮油厂的油,当时就是靠铁路的大油罐运输的。我爸爸当时的工作就是在火车站和粮油厂之间的铁路上押送油罐车。有一天,我爸爸去铁道边(船厂)附近的小卖部里买萝卜,顺便打听一下五奶奶家。没想到我五奶奶家竟然跟小卖部的主人(张爷爷)是邻居。从此,我爸爸一个人出门在外,像一条漂泊的船,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星期天和节假日常在我五奶奶家度过。

1952年,我妈妈来到塘沽的第一站自然就是我五奶奶家。当时已经在高新庄赁好了房子,我五奶奶也早已准备好了吃饭的桌子、炉子、碗厨等一些生活必备的用品。这在当时真可谓是“一应俱全”啦。我妈妈说,那一天我爸爸从五奶奶家一付担子挑走了一个家。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爸爸在塘沽“安家立业”。


这些虽然是听我爸爸妈妈讲的。但是,那个吃饭的小炕桌、小碗厨,还有那个“花盆炉子”我们家用了好多年,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它们的样子。  

听说我出生以前,还搬过几次家。一次是从高新庄搬进粮油厂新建的宿舍大院,然后又搬到了北窑。在一九五八年的时候 ,又搬到了厂门口的这两间土房子里。记得我妈妈说过,几次搬家一回比一回东西多,这次搬家是张大爷赶着毛驴车给拉过来的。

这两间房就是过去农民打水浇地的水车房子。因此,离着水源很近。(后来家里人口多了,从这两间房子的东西两侧又各盖了一间房子,变成了四间。)

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周围就是解放军的菜地,房后面的河边上,还有一个水泥的方方正正的大水池子。旁边有一台抽水机。每当电闸一合,“哗——”的一声,清澈的海河水就从那粗大的水泵口喷出来!一会儿就蓄满了大水池子,然后源源不断地流到挨着我们家东房山的大龙沟,再流进菜地里的小龙沟给那一大片菜地浇水。记得那时候一开水泵我们就在东房山边玩边看,等到龙沟里的水由浑变清、越来越满了,我们就从房前屋后的小苇塘里劈一些芦苇叶子做成小船儿在大龙沟里放小船玩。由于龙沟在我们家的院子跟那条小土道之间,为了出行方便龙沟里卧着两条又粗又长的大管子,水从大管子里流过,管子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土便顺势修成一个成斜坡状,把相对高一些的院子跟小土道连接起来。我们把芦苇叶子做成一个个形状不同的小船儿,从管子的这一边放进水里,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小船儿就从管子的另一面一个接一个飘飘摇摇地钻出来。看着自己的小船越漂越远顺流而去心里感觉美滋滋的。再做一拨接着放……

那时候我们家房前屋后种了一些向日葵、丝瓜、吊瓜、扁豆还有葡萄架……所以浇水自然也很方便。等地浇完了,水泵一停,大龙沟里的水也就越来越少了,当水落得只有坑洼之处仅存的一点点的时侯,常常会有大大小小鱼儿在小水坑儿里拼命地挣扎。我们就喊上家里那只灰白花的大猫沿着沟边,给它捞小鱼吃。后来猫也记住了,只要龙沟里的水落得见了底儿,它自己就下去逮鱼吃。往往是肚子吃圆啦,甩着四个沾满了泥的爪子就回家了。然后老老实实地任我们给它洗……

河里的水,也让我们长了不少见识。记得有一次我们在院子里玩儿的时候,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啪——啪——”的响声。猛抬头一看,只见一股急流涌起“高高”的浪头正如箭一般从海河窜过来、“凶猛”地撞击着河的两岸。顿时,那一河水像是被颠簸起来左右摇摆着奋力向前冲去……大人们说那是海河涨潮了;有的时候也会听见大河里从远处传来了富有节奏感的“哗啦啦……哗啦啦”的河水互相撞击拍打的声音。随声望去:一连串的浪头从海河方向涌过来,那波浪一层连着一层,一波涌着一波。它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互相追赶着滚滚而过……大人们又告诉我们,那是海河里过大船时激起的浪头。后来当我知到了一个词儿叫做:“后浪推前浪”的时候,忽然联想到了那个画面。

那时候小,对那些画面是既想看又害怕。常常会担心那水要是冲进院子怎么办?往往都站在院子里背靠着大树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看得“心惊胆战”。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是会随着河面上的水一块儿才能平静下来……

不过这大河里的水,也不会总让我们“心惊胆战”。有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一幅恬静美妙的画面:静静的河面上一条小木船在向我们这边漂过来,我们好奇地望着,不由得往河边移动着脚步。距离由远而近:船上站着一个人中年男人,头戴草帽双手轻轻地划着船桨。船舷上还稳稳地站立着好几只鱼鹰子(鸬鹚)。它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气十足,两只眼警惕地盯着水面,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忽然,它们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伸着脖子,一双翅膀不住地拍打着水面。有的一个猛子扎下去,待它从另一个地方跃出水面的时候,一条正“打着挺”的鱼已经被它那又尖又长的嘴紧紧地叼住,扑扑楞楞地飞回来。撑船的人一把抓住它的脖子,从它嘴里掏出那条活蹦乱跳的鱼随手扔到船上……

小船儿轻巧地钻过木头桥,不时有鱼鹰子叼着大大小小的鱼儿飞回船上,撑船人忙碌的背影随着小木船渐渐远去,直到小船消失在铁道桥的另一面,我们站在河边上仍然意犹未尽……

现在想起那条河,还有一道不得不说的风景。那就是一到夏天,尤其是在暑假里,好多跟我们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背着父母来这里洗澡。尽管他们知道,如果被父母知道了,挨打挨骂是少不了的。但是在烈日高悬的午后,却仍然“成群结队”地往河边跑。当聚集在铁道桥和木头桥上的时候,他们的每一根神经好像都立刻变得亢奋起来。高声地嬉笑着、打逗着、“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地往大河里跳。每当这一阵阵欢快愉悦的吵闹声从我们家后窗户灌进屋里,又和院子里大柳树上的那些不知疲倦的知了们的叫声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就立刻汇成了一首三伏天里所特有的活力四射的欢乐交响曲……

而到了冬天,这河面上则另有一番景象: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河面上早早的就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滑冰场。这些男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裤棉袄,戴着风格各异的棉帽子,有的穿上自制的冰鞋,有的带上自制的冰排子。河面上常常可以看到他们那活泼、顽皮的身影……

  这房子除了离着水源近以外,再有就是低矮简陋。大人站在炕上就得猫着腰、低着头。

门窗也很简易,冬天门窗不严都得拿报纸把透风的地方糊上。

土坯房虽然墙很厚,冬暖夏凉,可是老鼠和蛇也会光顾。我直到现在仍然谈“蛇”色变,跟小时候的居住环境有直接的关系。

夏天雨季来临,尽管每年春天都泥一遍房子,但是如果遇上连雨天往往是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实在漏得厉害了我妈妈就让我们披上雨衣进厂找我爸爸。过一会儿就会有几个叔叔伯伯从厂里推着装有苫布、梯子、绳子和楞木的小车儿从泥泞的小土道上吃力地朝我们家走来。然后,他们手脚麻利地把苫布盖在房顶,下面再坠上木楞。这样,再大的风雨也不怕了。天晴了再掀开,让太阳把房顶晒干,下雨了又苫上。就这样一直等到天气转凉了、雨季结束再把苫布揭下来送回厂里。几乎每一个夏天都是这样的。

可是天气转凉该关窗户的时候,敞了一夏天的窗户因为风吹雨淋还有房屋的自然变化之后,就变形了关不上。木工崔伯伯经常背着工具兜子来给修理,崔伯伯总是一边用刨子刨着窗扇,一边打趣地跟我妈妈说:你们家的活儿忒不好干啦,真是气死木匠、难死画匠啊!记得我们家的窗户每年都得刨下好多白花花的刨花才能关好……

说到泥房 ,那时候每年春天泥房子差不多是在五一节放假的时候。前一天下班以后厂里的几个叔叔伯伯拉土、挑水和泥做好准备工作。然后第二天早早地就又来了。那时候他们大概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干起活来生龙活虎、干净利落 ,谈笑之间几间土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这些房子是厂里的职工宿舍,可是泥房一直都是利用节假日休息的时间。厂里的工人们并没有人觉得工厂“侵犯了他们的个人利益”,没有人有一句怨言!

因为那是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年代。那是一个人们从不计较个人利益的得失、把谋生和给国家做贡献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年代。生活虽然艰苦,但是他们都以一种积极、乐观、向上的态度面对。那一代人的思想境界是现在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那还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年代。我们家旁边的小土道上,白天南来北往、上下班的人不断。特别是夏天,经常有人走累了就在我们家大树底下乘凉歇歇脚。也有人渴了,就进屋讨碗水喝。姥姥总是说:水缸在门后头啦。喝水的人就自己去舀水喝;下雨了,也常有素不相识的过路人进屋避雨,等雨小了或者雨停了再走。姥姥也总是让他(她)们抽烟、喝水,互相拉着家常。在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简单而已。

我还记得在小土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几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这里路过,其中有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骑着“电驴子”给各单位送信送报纸的电信工人,那时候骑自行车的人都不多,所以那“嘟嘟嘟……”的声音还有那飞快的速度在那时候算得上是一景;还有一个慈眉善目经常指着我们家的大柳树,告诉我妈妈“往后有好日子过”的推着小独轮车、留着灰白色胡子收破烂儿的老爷爷,因为他看起来特别像电影里的“疯老头”;再有就是那个一直留着跟“南霸天”的发型一模一样、面无表情、穿戴整洁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中年男人,因为一直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那与众不同的身影,不知道跟我同龄的人们是不是跟我一样还记得他们?


还忘不了当太阳坠落在天边、高高的铁道托举着灿烂的晚霞,在铁道的西面、那一片(宿舍大院和平房的)房顶上也开始升起一缕缕袅袅的炊烟的时候 ,我们总会听到从那里传来的妈妈们一边忙着做饭一边高喊着她们的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声音。灰白色的炊烟伴着那此起彼伏、各自不同的呼唤声飘向远处……接着,就会听见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大声的回应:有的大概是一边往回跑着一边高声地答应,那稚嫩的声音拖着长腔,带着颤音儿;也有的大吼一声犹如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夕阳下,这一呼一应的声音不断响起。给那些祥和宁静的傍晚平添了浓浓的温情……


现在那么大嗓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早就听不到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当年妈妈们那高亢、洪亮并且带着各地口音的召唤声仿佛仍在我们的耳畔萦绕,这已经成为我们这一代人永远的记忆。


感恩父母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一个家;土房子虽然低矮简陋却装满了温馨与快乐;那种自然的环境却也锻炼了我们的意志;大野地、小河子更是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数不尽的乐趣……


感恩所有的遇见,因为那都是缘分!

蓦然回首,我们这些当年一起长大的人们也都早已年过半百了。 我文中提及的、还有记忆中的那些长辈们有的已经作古,愿他们在天堂安好!健在的老人们也都年事已高,祝他们福寿安康!还有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儿”们,祝福大家健康、幸福!希望我的回忆能让你想起咱们共同经历过的充满快乐的童年。更希望我们能经常见上一面共叙友情。我想这也是大家共同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