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邻居

qiuxing

<h3>老邻居(qiuxing回忆录之一)</h3> <h3>老邻居(一)</h3><h3> 俗话说:金乡邻,银亲眷。又说:远亲不如近邻。后来有人出来纠正说:前一句是以讹传讹,传豁边,传走样了,原话是:敬乡邻,迎亲眷。意思是,乡邻之间应互相尊敬,亲眷走动要互相迎送。我倒觉得,金乡邻,银亲眷这句俗语和远亲不如近邻这句俗语,既合拍又呼应,蛮传神的。 现在住房条件改善了,一个楼层两家人家,铁门一关,钢窗一合,咔嚓之声相闻,老死不曾往来。 因此,我常常会想起过去那些可爱的老邻居。我八岁时随父母搬进止园新邨,一住就是二十多年,青少年时代与止园新邨紧紧相连。如今一闭上眼,那些老邻居的音容笑貌便会清晰地出现在脑海深处,往事如潮水般慢慢涨满我的笔管。 那时,一个门筒进去,可以与廿四家人家攀谈。典型的“七十二家房客”的布局,而且什么地方的口音都有,乡音纯正,丝毫不夹杂普通话的语音,听上去原汁原味,相当扎劲。 我一楼的邻居就来自五湖四海,贴隔壁是山东爷叔,过去一家是苏州阿姨,依次过去是江北奶奶,上海本地阿叔,无锡铁匠,宁波老木匠。楼上还有绍兴阿婆、浙江邮差和杨州裱匠等。有一出滑稽戏叫《十三人搓麻将》,内容空泛,主要是秀演员不凡的南腔北调功底,年少的我听得津津有味,因为我耳濡目染的恰好就是这种语言环境。巧得是苏州阿姨搬家后,迀入的正好是丹阳大哥,丹阳话在上海属于小语种,凤毛麟角,听懂的人不多,鞋带皮带极易误会成咸蛋皮蛋。后来我与这位丹阳大哥成为棋友,还喝了他赠送的丹阳封缸酒。当然,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我家是止园新邨九幢楼房的最后一幢,隔着一条小弄堂,对面是五金新邨。由于地理原因,五金新邨最前一幢的底楼老王既是我的邻居,又成为我关系很好的棋友。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求学无门,做工无望,我们这批六六届初中学生硬生生在家里戆等两年。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和老王、丹阳大哥等成为棋友,特别是和大我近廿岁的老王成为忘年之交。<br></h3> <h3>老邻居(二)</h3><h3> 我和老王是在棋盘上相识的。那年夏天的午后,我正和同一楼房另一门筒,却是隔壁邻居的江北小三子,在弄堂树蔭里下棋。只见一位赤膊汉子,左手端着一只塘瓷茶杯,右手摇着芭蕉扇,不声不响地看着我俩博弈。此时,江北小三子被其弟小五子唤去帮忙做事。赤膊汉子趁势坐下与我对垒,三拳两脚,便杀得我片甲不留。从此,这位王姓赤膊汉天天找我下棋。一开始,老王让我马砲且让我先行,我都无法取胜。秋去春来,我终于和老王打成平手。冬雪夏雨,我让老王车马砲,他都无法赢我。旁观的邻居们都送给老王一个雅号:臭棋篓子。 处的时间长了,老王的形象完全颠覆,因为一个打赤膊的汉子与知识分子挨不上边。夏天几乎天天赤膊的老王,曾经做过小学校长。怪不得因病退养在家的老王,身材瘦弱却声若洪钟。 我是在我的婚宴上才十分清楚地知道老王的身世的,那天老王喝多了,不说酩酊大醉,差不多也算云里霧里了。喝醉有几种状态:发酒疯撒野或闷葫芦一声不吭或大着舌头声明自已没醉或兴奋得滔滔不绝或倒头便睡,那怕睡在臭泥沟里。而老王的醉态让人大开眼界。他一边哭泣一边给人讲故事。他说自已是遗腹子,母亲身孕三四个月时,父亲就去世了,因此他从未见过父亲,当时也没有照片,他根本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模样。 老王的母亲是江北乡下妇女,虽然不识字,但识人,待人接物,十分得体。年轻时给上海有钱人家做娘姨(上海人对佣人的称谓),因手脚勤快,颇得主人家赏识。老王就是靠母亲的辛苦钱拉扯大的。 老王的母亲我见过多次,人弄得清清爽爽,一口上海闲话讲得正正宗宗,面容娇好,年轻时肯定是位美人,如果不知道她做过上海娘姨,定会吃准她是上海滩上有教养有身份的老太太。每次从她家出来,老人家都会笑眯眯地说,小阿弟,下趟再来白相噢。<br></h3> <h3>老邻居(三) 底楼有六户人家,顶端那家住着一位孤老,人称宁波老木匠。巧得是三楼也有一位木匠,也是宁波人。为了区分两位宁波老木匠,邻居们把底楼那位年龄稍大的称之为老宁波,把三楼那位手艺稍好的称之为老木匠。俗话说,文人相轻。其实是同行相轻。听说楼上的老木匠看不起楼下的老宁波:哼!伊算啥个木匠?最多是洋钉木匠!榫头伊会开伐?哦!不会!我也听到过老木匠开坏老宁波:伊只会敲洋钉!凭心而论,楼上那位手艺高点,但看不起同行不应该。 邻居们也叫老宁波为怪老头。家家开电灯,老宁波点煤油灯;户户烧煤气,老宁波用煤球炉。特别离奇的是,伊房间里还竖立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弥漫出一股恐怖阴森的气息,吓得十来岁的我不敢靠近伊家窗台,恐怕冷不丁从棺材里爬出一个《聊斋》里的鬼怪。 老宁波也爱喝一口,每天黄昏,伊到烟纸店花一角钱零拷一杯黄酒,回家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舔一下咸菜根,咪一口小老酒,笃笃悠悠,自得其乐。 老邻居讲老宁波原来是有婆娘的,长得还蛮标致,因嫌老宁波没出息,太吝啬,跑脱了,害得老宁波打了一辈子光棍。老宁波每月退休工资27元,伊节约得近乎虐待自已,一看脸色,就晓得是营养不良,两条腿粗粗圆圆,肿得像象腿,一按一只癟塘。有邻居劝伊去看医生,老宁波宁死不肯花钱:看索西?荷总是铜钿银子!死死脱拉倒! 老宁波时常坐在门筒前的小竹椅上发牢骚:老底子铜钿值钞票,现在犯规勒,一棵白菜要卖一角两分!老底子好买一板豆腐唻!邻居嚇伊:侬乱话三千,当心捉到派出所去!老宁波拿胸脯拍得乓乓响:来让来让!到塘头来捉我! 文革时,老宁波不领行情,照样讲老底子好,现在不好。有人去里弄告状,不见动静,原来是二楼的里弄干部干阿五帮老宁波说了话:怪老头有点神经病,不要去理伊。又有一状告到街道,于是老宁波被叫去说说动机。具体过程勿晓得,只是看到回来的老宁波像偎灶猫,半个月没有出现在门筒前那把小竹椅上。<br></h3> <h3>老邻居(四) 老宁波从此再也没讲过老底子的故事。听说那次在街道老宁波被训哭了,好在岀身贫苦,又有里弄干部干阿五担保,老宁波总算没有尝到专政铁拳的滋味,但后遗症是有的,老宁波噤若寒蝉,宁波闲话塘头索西都咽到肚皮里去了。奇迹是老宁波的寿棺没有被人当四旧烧脱,始终吓人倒怪汗毛凛凛竖立在伊个屋里厢。 过了一段辰光,老宁波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看破红尘,反正从勒煞吊西变成大手大脚,煤油灯掼脱装上电灯泡、煤球炉送脱安上煤气灶,整瓶头黄酒买进,再也不用玻璃杯去零拷甏头黄酒。某天居然戴上一块擦刮勒新的上海牌手表。过几天,老宁波神秘兮兮用手招呼我:小阿弟,来让、来让,格东西荷总勿会动勒!原来是他的手表停了,他不会上发条。后来只要他一招手,一开口来让来让,我就知道他的手表停了,我成了老宁波上手表发条的专职工作人员。 邻居们都惊讶老宁波的巨大变化:哎!老头,拾到金元宝啦!老宁波不懂幽默:哼!阿拉人家东西勿要的!捡到晓得上交的!阿拉自家牙齿缝里省下来,再自家嚼两口!人家东西勿碰的! 老宁波年轻时在乡下砍柴挑担换钱,进城后又给供水站挑水送水换钱,进了里弄生产组当洋钉木匠,敲敲打打挣得也是几个小钱。老宁波硬生生从这些小钱里,抠出钱来放到银行里再生出几个小小钱。日积月累,一辈子下来,老宁波手头有了一点大钱。 邻居都以为老宁波是个孤老,无妻无子嗣,无亲无后辈。因为和他当了廿多年邻居,没有一狗半猫进过他的屋。忽然有一天,有个年轻人进了他的屋,陪着老宁波有说有笑。又过了三五天,年轻人骑着老宁波给他买的新自行车走了,再也没有来过。邻居问老宁波:小伙子是谁?老宁波说是他的亲侄子。 老宁波重病弥留之时,这位亲侄子和另一位小伙子,当着老宁波的面翻箱倒柜。他俩从一个角落找出一包东西,里面是五只金戒子,眼睛顿时冒出火花。老宁波伸出手来,示意侄子给他戴上。 老宁波望着右手五个手指上的金戒子,像葛朗台一样露出难得的笑容。身旁两位小伙子趁着老宁波身体没有完全僵硬,利索地从老宁波手指上拔下金戒子。 当老宁波两滴浊泪流干后,两位年轻人也公平地私分了他的遗产。老宁波最后被火化了,他珍藏了半辈子的棺材估计也给亲侄子换成金钱了。<br></h3> <h3>老邻居(五) 人吃五谷杂粮,脾性也五花八门,有和气的,也有暴烈的,有温驯的,也有凶悍的。 住在四楼的江北阿姨,是国营菜场的营业员。四十开外,还梳着两根小辫子,上上下下的邻居都叫她“小辫子”。 小辫子人长得秀秀气气,细眉细眼,乍一看,蛮小家碧玉的。就是伊吃香烟,牙齿焦黄发黑,是个明显缺陷。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大咧咧叼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的女人绝对少见,小辫子就是这样一个少见的女人。 小辫子看上去像个小女人,吵起架来就变成悍妇泼妇。其绝招是骂脏话,专挑裤裆里的内容做文章,比《金瓶梅》禁读的文字还要露骨露色,骂得对手脸色绯红嫩绿,落荒而逃。 千万不要认为小辫子没人缘,她刀子嘴豆腐心,没心没肺,吵过随风吹。在菜场卖菜时看见刚吵过架的女邻居,会主动打招呼:无锡阿嫂,来、来,刚来的热气肉,特地给你留好的。那时国营菜场的营业员,蛮吃香的,同样的东西,总分得出好坏优劣,怎么处理,自主权全在营业员手里。寻相骂归寻相骂,卖好肉归卖好肉,一码归一码。前不久发誓再也不理睬小辫子这只骚货的无锡阿嫂,接过热气肉后,笑容满面地说:谢谢了怀!鹅哩之间好说好话怀!谢谢了噢! 干戈化玉帛,好肉解怨恨。小辫子吵架时恶形恶状地骂对手,在菜场又会热情洋溢地招呼对手去买她留下的好菜。曾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小辫子说,邻居帮邻居。为什么寻相骂?小辫子说,牙齿跟舌头也会打架!那为什么骂得这么难听?小辫子说,要狠就要狠过头! 小辫子育有二女一男,幼儿顽劣,不爱读书且喜恶作剧,邻居屡屡告状,幼儿次次挨揍。小辫子男人是位木匠,信奉棍棒教育,认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论,不料为日后家庭悲剧埋下祸根。<br></h3> <h3>老邻居(六) 原本风平浪静的门筒里,突然发生一桩震惊且轰动邻里的大事体:小辫子的儿子喝老鼠药自杀了!夫妻俩发现时药性已经发作,七手八脚送到医院时已回天乏力。 其实棍棒底下出孝子也不能批驳得一钱不值,毕竟棍棒教育也有不少成功的范例。问题是怎么打?打哪个部位?打力的轻重如何掌控?边打边骂还是边打边教育?小辫子男人对待犯错的儿子是往死里打,往脏里骂,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叛逆对抗。 据知情的邻居叙述:出事那天,小辫子夫妻俩急着上班,担心前两天连续闯祸的儿子再惹事,便将小儿子用绳索绑在饭桌腿上,同时严厉警告,再惹事生非,打断其腿骨!不想这对糊涂夫妻没有留半口饭菜给儿子吃喝,由此生出不可逆转的恶果。其儿几乎一日米水不进,弄得饥渴难耐,设法挣脱绳索,偷取父母钱帀买了个大面包猛啃。有邻居在黄昏时分曾看见他边啃面包边登楼梯。谁也不知道他的裤袋里正塞着一瓶夺命的老鼠药。 曾有邻居像福尔摩斯般分析死因:其儿觉得三罪难饶,不如一死了之。一是前几日惹祸尚未棍拳收拾,二是不许在房间乱动居然野至室外乱窜,三是狗胆包天偷拿父母钱财,三罪并罚,决不是打断腿骨的惩罚,必定是痛不欲生的暴打。与其让父母取我小命,不如自己了断省事。 失去儿子的小辫子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特别是小女儿文静漂亮,说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也一点不夸张。可惜的是小辫子的家庭教育是失败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一开口满嘴脏话,与美丽的外貎形成巨大的反差。若干年后,年轻漂亮的女儿去了珠海,一直杳无音信。听熟悉情况的邻居说,小姑娘被有妻室的澳门大老板包养起来,成了“金丝鸟”。手头钱是不少,时不时往上海汇款。当然此是后话,按下不表。<br></h3> <h3>老邻居(七) 那个时代,老邻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私密可言。每到夏天,黄昏绛云尚未飘远,楼下楼上的邻居便搬出竹椅板凳,沿着弄堂墙根三三两两结伴而坐,摇着各种材质的凉扇,聊着夹荤夹素的话题,乘凉人群绵延近百米而不绝。稍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走过,男人的眼睛便像聚光灯般扫着追着,女人的口舌便七嘴八舌地现场点评。若有邻居带着女朋友回家,犹如检阅部队般受到乘凉大军的夹道欢迎和长久的注目礼。当然少不了南腔北调的当场点评:“喔哟喂!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柴弄弄!圆滚滾柴好叫水灵灵!”“赤那!一般、一般!”江北话、宁波话、本地话搅成一团,瞎起劲得一塌糊涂。 夜深人散尽,便有邻居搭个小床,铺上草蓆在室外过夜。那时上海的夏夜,满天星斗,月明星朗,十分好看。直至今年我在柬埔寨看到美丽的星空,才想起四十几年前,上海也出现过如此梦幻般漂亮的星空。 美丽的夏夜也会出现煞风景的事情。住在一楼的江北奶奶,男人是盲人,育有四子。大郎成家住在贴隔壁,媳妇结婚多年后,左邻右舍还是叫她新娘子。夏夜某日,门筒内传出新娘子杀猪般的哭叫声,邻居闻声去看,只见胖墩墩的瞎公公,正抡起圃扇般的胖手掌没头没脑地暴打儿媳妇。还未等邻居上前劝阻,瞎公公下岗,大郎接岗,骑在新娘子身上一阵乱拳猛擂,新娘子重新嚎叫怒骂痛哭。众邻居纷纷上前解围,不料江北奶奶两手一挡:这是我们在教育媳妇怎么做人,她坏了我们的家规。各位请回,免得伤了邻里和气。当时尚未家暴一说,同时觉得夫妻打骂天经地义,瞎公公打媳妇有点不沾理,但谁去跟一位盲人讲理?于是邻居们各自回家,空留下新娘子几声哀嚎:救救我!哎哟喂!没得命了!这种原始蛮暴的打人剧,后来连续上演了多场。邻居们见怪不怪,新娘子也久经考验,始终没有离婚,忠贞不二。然而,近半个世纪过去,新娘子杀猪似的哭叫声抹之不去,父子俩轮番暴打女人的画面深深印刻在一个少年的脑海里。 现在的变化还蛮发噱:美丽的星空消失了,而妇女的地位提高了。<br></h3> <h3>老邻居(八) 止园新邨走出数百米就是星火电影院。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这里热闹非凡。十字街头小摊小贩云集,火熏烟绕,香飘三里。现煎的臭豆腐、油燉子,馋得我直咽口水,现烧的长脚螺丝,鲜得我欲掉眉毛。“嘡、嘡、嘡!”这边小热昏在卖梨膏糖;“哐、哐、哐!”那边布篷里在演江北戏。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卖跌打损伤狗皮膏药的卖拳头汉子一番开场白:各位看客,各位乡里乡亲!喔来自苏北,喔相信在场的肯定有不少老乡亲!围观人群里有不少人呼应:嗯那!嗯那!是滴!是滴!卖拳头汉子用手一拍赤祼着的胸膛:喔可以骄傲地宣布,在大上海,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喔们的的刮刮的苏北人! 这位卖拳头师傅虽然言过其实,但上海人中江北人不少确是不争的事实。邻居中、同学里就有很多和我关系很好的江北人。我别的方言洋泾浜,一口江北闲话还算讲得蛮流利的,这实在与我的居住环境有关系。 居住在二楼的是一位吴姓裱匠,杨州人。夫妇俩胖墩墩、福嗒嗒,慈眉善目,看上去蛮像无锡大阿福。老吴头上斑斑点点,邻居没大没小都叫他吴癞子。他有个儿子叫四勾子,长得眉清目秀,典型的小杨州面孔,时常和我一起拉拉二胡白相相。因为这层关系,我从不称呼吴癞子,总是叫四勾子拉爷。人都要被尊重,因此四勾子拉爷对我相当客气,时不时拉我上楼去他家品尝杨州糕点。那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但是打牌克还是允许的。六个人六副牌打争上游。四勾子拉爷总是拉我做伊搭子,伊手气蛮好,加上肯冲锋陷阵,牺牲自已,留我收拾残局,搭配得天衣无缝,胜面蛮大。尽管不输赢一分钱,他也开心得眉花眼笑。 王校长也是江北人,不知什么原因,两个江北人一搭牌,就会吵。王校长指责四勾子拉爷关键辰光不出手搭救,四勾子拉爷回击,跟你搭裆从未赢过,水平推板!我只好用江北闲话劝架:喔哟喂!算勒!算勒!来来玩玩滴!<br></h3> <h3>老邻居(九) 要说相处时间最长的老邻居,首屈一指的数月宝。1958年搬迁至止园新邨之前,我家和月宝家就是邻居。由于这层关系,月宝家和我家虽分住在止园新邨的前后楼,他仍然与我家像贴隔壁邻居般频繁走动。 月宝曾经是我的同班同学,后来他又成为我大妹妹的同班同学。敏感的读者便知道这里有故事: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打赤膊上街司空见惯,讲不文明语言也习以为常,看见盲人叫瞎子、遇到小儿麻痺者叫跷脚、碰见头颅稍微小于常人者便喊小头。 月宝生性善良胆小,不幸被一帮无爹娘管教的孩童关注瞄牢,几乎天天在放学的路上尾追起哄:小头!小头!头小如拳!月宝的自卑感与日俱增,勉强读到小学三年级,死活不想念书了。曾被大人扛头抬脚送进课堂,一转身,月宝又逃学了。他从心底里惧怕放学路上被那帮野孩子的羞辱性语言包围,他肯定夜夜会被白天的追骂恶梦惊醒。一个年幼无助的孩子几乎要崩溃了。辍学一个学期后,月宝选择重读一年级,刚巧与我大妹妹分在一个班级。这一年,我读小学四年级。就这样,我的同班同学成了我妹妹的同班同学。 月宝既是老邻居,又是我们兄妹的老同学,与我家自然不生分,常来常往,简直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有时会有新朋友问起月宝是我家什么人,还得费一番口舌介绍清楚。 最有意思的是,深夜十一点,当我们全家都进入梦乡时,月宝和王校长还痴痴地守着我家那台袖珍迷你型黑白电视机看节目。电视机不说再见,他俩也不说再见。母亲从不下逐客令,他俩也会在电视机说再见时关灯关门悄悄走人。 昨日的故事在今天看来是天方夜谭,那时的好邻里就像现在的好闺蜜。 现在我有好几年没有进过影院看大银幕了,一个原因是票价高得离谱,另一个原因是现在娱乐活动丰富多彩。而在当时,看场新上映黑白电影简直是高档享受。月宝知道我喜欢看电影,天天去星火电影院为我等退票。新上映电影票不好等,月宝会耐心连等两三个场次。某日终于等到最晚一个场次票,连奔带跑到我家报喜:快走!快走!还有三分钟开场!他带着我一路狂奔到影院,塞给我一张票:快进去看!已经放了!我说,你怎么不进场?他说,只有一张票。直到今天,我始终回忆不起那夜看了什么新电影,却始终忘不了月宝那双真诚善良的眼睛。<br></h3> <h3>老邻居(十) 有个熟人,三兄弟与父母同住,家盖四楼,底楼住父母,三兄弟一人一个楼层,这是何等的气派风光。我想,其父母肯定是对革命建设有巨大贡献的红色资本家。熟人否定,说自己的老爹是拉橡皮塌车的,三代赤贫,根正苗红。某日,路过熟人家,才发现事实与传言有误差:四楼是四楼,只是利用左右邻居家两面山墙顺势隔层而建。因是小夹弄,每层面积只有五个平米,搁下床后只剩走道,看上去就是拥挤在七高八低民居里的一座四层碉堡。 当年的住房普遍拥挤,二楼的绍兴阿婆与三个儿子同居一间十四平米的房间。当儿子们胡鬚尚未浓密时,相安无事。当儿子们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住房困难的问题就像冰面上的裂缝逐渐变大变深。好在大儿子单位有房,三儿子在东北插队务农,绍兴阿婆便与新婚的二儿子、新媳妇相挤在一室,中间拉了一条布帘,像意大利罗马城与梵蒂冈的国境线。当新婚夫妻有了孩子、当三儿子回沪探亲,当三代五口人、两个家庭,相挤在十四平方米的房间时,磕磕碰碰、吵吵骂骂、摔摔掼掼的事体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绍兴阿婆时常依靠在门筒口,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声泪俱下:娘煞个杀千刀!想叫牙早点死?牙偏偏拂死!吃不准是骂儿子还是骂儿媳? 有邻居劝阿婆:看在孙子面上,消消气。不料此言一出,阿婆更气:迭只小矩头,现在跑进跑出像嗯有看到我一样。哎!老头子哎老头子,牙卖黄豆芽担子挑进挑出,辛辛苦苦养了一只白眼狼,有了新娘覅老娘!阿婆在无助时便想起离世的老伴,哭得愈发伤心,而且清𥇦地把矛头指向儿子。 其实绍兴阿婆的三个儿子都蛮孝顺的,要怪就怪住房实在实在太拥挤。<br></h3> <h3>老邻居(十一) 现在上海滩上新老娘舅柏万青家喻户晓,其圆脸短发的形象,或苦口婆心的劝说或怒发冲冠的训斥的方式深入人心,其经常挂在嘴边的三字经“会做人,两头瞒;不会做,两头传”口口传诵。住在二楼的里弄干部干阿五也是柏万青式的人物。 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名没几个动听的。上辈人信奉贱名好养活的歪理,给子女取名马马虎虎、随随便便。隔壁门洞四楼有对夫妇,给大儿取名和尚,给二儿取名道士。后来添了个女儿,就叫尼姑。 由此想来,干阿五肯定是干家的阿五头。不过这个名字实在中性化,一般人不会朝闺女那边猜。 楼筒内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叫干阿五为“干大姐”。干大姐长得蛮像柏万青,连讲闲话的腔调也蛮像。柏万青虽是江北人,但一口上海闲话刮勒松脆。而干大姐来上海数十年,外省口音时不时从上海闲话里夾花冒出来。据说干大姐是越剧发源地那里的人,但她越剧一句都不会唱,但做起调解工作来却头头是道。大凡邻里纠纷,她都会出面解决。 文革刚开始时,“洋钉木匠”老宁波仍在翻老皇历,说老底子地主待他不错,讲老底子的日脚也蛮好过,比较下来,今不如昔。革命群众便举报老宁波的反动言论。好在都被干大姐挡牢了,同时也幸亏老宁波出身贫苦,否则老宁波的“骨头脑髄”早就被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敲扁砸碎。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我母亲退休后,被邻里推举为楼组长,与干大姐一起为楼筒内二十六户人家的生活琐事操心。有时,小辫子正在拍手拍屁股骂邻居山门,我母亲上前劝架:阿妹,好勒,骂了介难听,让小辈听到是勿来赛的!小辫子顺水推舟,偃旗息鼓:赤那!看勒老阿婆面子上,今朝放过侬迭只骚货! 我知道,小辫子给足了我母亲的面子。放在过去,谁劝就骂谁,怎么脏就怎么骂,连干大姐都惧她三分。<br></h3> <h3>老邻居(十二)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现如今各类大小博物馆遍地开花,不同规格展览会比比皆是。而在四、五十年前,博物馆凤毛麟角,展览会难得一见。三楼的阿童和我同龄,兴趣爱好也相同,都喜欢画画写写。他还擅长刻图章,曾送给我一枚用肥皂刻制的印章。阿童每逢打听到市内有合味口的书画展,都会约我一起前往观看。 某年夏天,放暑假的日子,阿童约我去看《张乐平、乐小英漫画展》。展馆在市中心,过去要换乘两部公交车。阿童和我各自从家长手里拿到一角钱的车费。阿童建议走路去展馆,把省下的钱买零食吃。我有点犹豫不决,因为阿童有腿疾,走路一高一低,在热辣辣的阳光下走一个半小时,吃得消吗?阿童表示没问题,我也扺御不住零食的诱惑,欣然接受了阿童的合理化建议。 我俩在南货店各自花五分钱买了一包上海五香豆。那时的包装不讲究,五香豆就装在灰扑扑的纸质三角包里。大致目测了一下,估计不超过二十粒豆。要靠这十来粒豆打发漫漫路途,必须吃出点花样劲来。首先,把一粒五香豆像含橄榄一样含在嘴里,一直把外皮的奶香味含至清汤寡水般无味,再用牙齿解决五香豆略硬的外壳,然后慢慢分解五香豆的肉体。我俩的战略是,用十来粒五香豆打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俩的战术是,嘴嚼五香豆,必须按“慢功出细活”、“深嚼慢咽”的原则处理。说来也巧,当阿童和我在大太阳下汗津津地看到展览会大门时,刚好咽下最后一粒五香豆的残渣未屑。 阿童有位妹妹叫芙蓉,虽说不上十分漂亮,但洋溢着青春活力,应了青春就是美那句老话,给我的印象是端庄大气。那个年代,六八届初中毕业生面临“一片红”,即没有分配到工矿企业的名额,全部“到农村去,到边疆去”。王校长贴隔壁邻居,其儿正是应届毕业生,不愿意报名去艰苦的地方。里弄里天天派人敲锣打鼓围着家门做思想工作。经不住十天半月“咚咚哐”的轮番轰炸,王校长的邻居只能含泪送走儿子。 阿童的妹妹芙蓉主动报名,第一个打起背包到农村去。听说在那里苦活累活抢着干,成为县里“农业学大寨”的标兵。后来像柏万青一样,在县里还谋得一官半职。这是当地农民对她们的认可。 无数个暑来寒往,早已与阿童失去联系,但我深信,阿童兄妹日子一定幸福美满。<br></h3> <h3>老邻居(十三) 我家楼上是邮差毛富。隔开一幢楼也有一位邮差。毛富是宁波地区人,人称浙江邮差。另一位邮差是上海郊县人,人称本地邮差。 邮差就是投递员。现在的投递员,衣裳穿得五花八门,红的绿的都有,投送时间忽早忽晚,错投漏送时有发生。过去的邮差交关正宗,斜气守时。绿衣裳绿裤子,戴顶绿帽子,骑部绿车子,大小绿邮包装满信件和报纸,车铃叮当羡慕得大家口水横流瞪出眼乌珠。“四楼五香豆敲图章!”“夜壶台,夜报来了!”辰光一长,客户的绰号叫得順顺溜溜,绵绵长长。 本地邮差名气蛮响,摆到现在,绝对是网红。伊有七个子女,迭格不稀奇,隔壁门洞的张阿婆养过十三个小囡,不过死剩三个。本地邮差狠就狠在七个小囡中有三对双胞胎。大毛二毛是男双,三毛四毛是女双,五毛六毛又是男双,只有七毛是男单。双得枷结棍,摆到当下,也是新闻头条,上电视节目《妈妈咪呀》,肯定让无数妈妈惊呼我的妈呀! 浙江邮差有个老妹,略有智障,相貌不佳,与哥嫂五口挤在两间房内,成为毛富一块心病。后来经媒人拉线,老妹终于嫁了出去。迎亲那天,新郎倌露面惊倒众人:智力正常,相貌堂堂。只是两腿高低悬殊,走路一摇一摆呈四十五度角。没过几年,有惊人消息传出,说浙江邮差的妹夫卷入流氓案件中,其老妹受到非人虐待。再后来,妹夫被抓捕判重刑,老妹也死了。毛富喑然神伤,悔不该把老妹急于推出家门。 浙江邮差做人低调,生活节俭,苦日子把人逼成这样,是不能过度责怪他急嫁智障老妹的。 某日,我去探望母亲,听到门筒外有人叫我。我认出是浙江邮差。只见伊背靠墙角,动作迟缓,不断用手绢擦试嘴角淌出的口水。伊流着眼泪,口齿不清且没头没脑地对我说:小弟,我中风了,我要死了。我有钞票,有交关钞票!没有用,钞票没有用! 没多久,浙江邮差就走了,听说只有六十几岁。<br></h3> <h3>老邻居(十四)</h3><h3> 住在四楼的宁波阿娘在老房子时就是我家的邻居。<br></h3><h3> 一九五四年秋天,手头积攒了一些钱财的父亲,在老家置田造房,让母亲带着孩子回故乡陪婆婆生活一段时间。将上海的三间房子一个园子租借给两户人家,其中一家租户就是刚从乡下进城的宁波阿娘。一九五七年,我们全家回到上海,宁波阿娘没地方住,仍让她租居我家。不久实行户籍制,宁波阿娘由此落下户口,一九五八年,和我们一起搬入公房,又成为楼上楼下的新邻居。 从未见过宁波阿娘的男人,她孤身一人带着三女两男五个孩子生活。那时的上海,除了少数成幢成片的公房有抽水马桶外,平头百姓普遍使用木质马桶。每天清晨,随着一声划破早雾的悠长叫声:马桶拎出来荷!家家户户的女主人便揉着眼、篷着发把马桶拎到家门外。推着粪车的工人便挨一挨二地把马桶里的污物倒入粪车里。节俭勤劳的主妇自已清洗马桶,也有极少数人家每月把马桶包给别人清洗。 宁波阿娘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附近的棚户区为五、六家人家清洗马桶,她的主要收入就是这些微薄的清洗马桶费。有时也从里弄生产组拿点纸盒在家里用浆糊搭搭,赚点微不足道的外快铜钿,贴补家用。 宁波阿娘家每月人均八元,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日子撑下去的。奇怪的是,从未见过矮矮小小的阿娘在人前抹泪叫苦,倒是时常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日子很苦,脸上没有愁容;衣服很破,身上不显邋遢;钞票很缺,晚酒定咪两口,这是宁波阿娘留给我的深刻印象。 某日黃昏,有一个神情疲惫的老男人拎着一个包进了她的家门。夜幕垂下,这个老男人又拎着包默默地走出了她的家门。 据说这个老男人就是我们从未谋面的宁波阿娘的丈夫,不知什么原因,反正在江苏大丰坐了十几年大牢。现在出獄了,想回家团聚,无奈全部子女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坚决拒收这个刑满释放份子!老男人从此终老大丰农场。很多老邻居都不认为阿娘和小囡绝情,反而指责坐牢的男人不负责任,不但害了自己,也害得老婆小人苦头吃煞。<br></h3> <h3>老邻居(十五) 贴隔壁邻居是山东爷叔。人特别和善,寡言少语,脸上时常露出温暖的笑容。有时也会主动和我攀谈。他在牛奶公司上班,但有一种品牌的牛奶是不碰的,因为那是用奶粉搅出来的,而不是从奶牛乳头里挤出来的。可惜我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那时我们吃不起牛奶,连麦乳精都吃不起,能喝上杯豆浆已属不易。稀粥泡饭是铁定早餐,能在什锦酱菜里翻出几片外国老姜,算是额角头碰到天花板,有时买根油条蘸蘸酱油,称得上高档享受,如果再弄只高邮咸蛋,挖只洞,用筷子戳戳咪咪,肯定划入奢侈范围。 山东爷叔屋里基本不吃泡饭,伊拉吃馒头吃面条,还吃大蒜大葱。伊拉吃得香喷喷,阿拉闻得臭哄哄。没办法,人家饮食习惯改勿脱,只能让自家鼻头适应环境。说来也怪,经常嗅嗅这种气味,居然逐渐闻出一种特有的香味。 山东爷叔绝不是人们想像中的梁山好汉身坯,熊腰虎背,魁梧壮实。恰恰相反,伊身高最多一米六,瘦瘦小小,与典型的山东壮汉搭不上边。然而,身坯不决定一切。伊在家中一言九鼎,颇有权威。形成对比的是,其妻身高一米七开外,颇具孙二娘风采。然而对丈夫言听计从,体贴关爱。山东嫂子没有工作,整日围着锅台转,把家里操持得干干净净。夫妻俩膝下有一子二女。至今不知学名,绰号牢记在心。大儿子叫扁头,缘自婴孩时把头颅睡扁。有时也亲热地称之为阿扁。当然此阿扁非台湾坐牢的那个台独阿扁。二女儿叫丫头。这个太普遍,北方人叫女儿非丫头即闺女。三女儿叫三妹。第三个是妹妹,仅此而已。 后来听说,山东爷叔搬走后,贴隔壁住进一对小夫妻,女主人叫慧娟。我去探望母亲时,一来二去也认识了慧娟。慧娟在女人堆里应该称得上漂亮,可能是生活的艰辛,她显得神情憔悴。我原本不知道母亲和新邻居相处得怎样?后来有两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一是母亲重病期间,慧娟和底楼的老邻居去探望母亲。母亲说,我感觉这一次是出不了医院了。慧娟和老邻居们听了哭成一片。二是当我捧着母亲的遗像走进母亲的房间时,慧娟闻之,哭着跪在母亲遗像前,连声呼喊:姆妈!姆妈! 我一切都明白了,善良慈祥的母亲与邻居们相处,情同母女!情同家人!<br></h3> <h3>老邻居(十六)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话也适用邻里关系。历经六十年风雨,止园新邨还在老地方矗立着,而老邻居们仙逝的仙逝,搬迁的搬迁,原本南腔北调的老邻居的后代,已经能讲娴熟的沪语和标准的普通话。现在的止园新村又搬进很多新上海人,门筒里再次传出熟悉的南腔北调,像草木冬衰夏茂般又是一个轮回。 每当路过止园新邨,我都会深深注视着那一幢幢红砖楼房,因为这里留下过我少年青年时的影踪和梦境。 我和老邻居们在夏天的树荫里下过象棋,在秋天的路灯下来过军棋的四角大战,在春天的屋檐下打过扑克争上游,在冬天的温暖室内嚼着盐水花生相互醉话不可预测的未来生活。 我和老邻居的孩子们汗津津地狂追疯逃玩过游戏“盗江山”,扮过一回头不动、一转身乱动的“我们都是木头人”,抽过“贱骨头”(陀螺),跳过“山羊”,打过“弹子”,斗过“鸡”,刮过“香烟牌子”,造过“房子”,“笃”过“落砖”,滚过铁圈,搿过手劲,总之,我们把那个时代土得掉渣的游戏都兴致勃勃地玩遍了。 月宝不会参与这些游戏,他的强项是跳绳、踢毽子、跳橡皮筋、挑游戏棒。除了不会跳橡皮筋,所有土游戏我都是三脚猫,会而不精。特别是跳“山羊”,弯腰曲背给别人当“山羊”跳的时候多,而双手搭别人背,双腿分跳别人头尾的时候少。有一次,总算让瞎爷爷的小儿子,人称小开郎的当了会“山羊”,便后退数步,疾步上前,欲搭其腰背奋力分腿跃过,不料小开郎使坏,在即将接触那一瞬间,突然蹲身退出,我一个胸拍大地闷了半晌回不过气来,而那个恶作剧的坏小子竟然哈哈大笑着逃走了。 借此告诉各位看官,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作为生活的调味品,偶而为之,尚能博人一笑;而恶果明显的恶作剧,则可能成为难以预料的生活悲剧,决不可为。小开郎的恶作剧,让我记了大半辈子,同时想起了他的瞎爹爹,蛮哥哥暴打其嫂子的糗事。<br></h3><h3> 老邻居的故事说也说不完,以后有辰光再嘎脱几句,借此机会向始终捧场的听众脱帽致敬——交关谢谢!再会!</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