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小时候的天空,似乎总飘着大朵的云。上学或放学的我们,总是跟着云飞快地奔跑,要追上云朵下遮着的阴凉。</h3><h3> 小学在我们村子里,是一个据说叫三老爷的老地主遗留下来的破落庭院,但却是我们年少时期的精神家园。学校四周环河,只有校门的地方才与外面的路相接。围河外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麦浪滚滚,玉米玉立,当棉花采摘季到来,则变成一片白色的星海。<br></h3> <h3> 我们的校长姓陈,就住在学校隔壁东宅,是一个高高大大、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做校长,好象什么都会,美术、体育等他都教过我们,哪个老师生病或家里有什么事,他都能代课,记得我们数学老师回家生孩子,就是他代的课,一代就代了一个学期。他画的画非常好,往往几笔就能勾勒出一幅景。我那时候美术并不好,但不知怎么就被他拉进了学校的美术兴趣组。每天同学们放了学,我们几个被留在学校最南排靠河的红房子里,他耐心地教我们画工厂,画高烟囱,画农村,画高压线,告诉我们这就是改革开放,这些景象就是繁荣富强。后来他还带我们到当时的三余区工委去画画比赛,我居然还得了第二名,拿了个大红的奖状回来。而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出村庄跑到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看世界比拿奖项更有吸引力。陈校长很严厉,我们都很畏惧他,不太敢跟他说话。但在我小学毕业后已经上了初中后的一天,他找到我很认真地跟我讲:你要好好念书,报考中师。只要考上,我就把你要到我们学校来做老师!当时我好感动,初中毕业填志愿时什么也没想就填报了中师。但我却辜负了陈校长,那时中师每年都比中专分数低的,偏偏那年中师分数高于中专,我中专线达到了,但中师线却没上,后来就落在了县中。这让我好久都觉得歉歉的,不敢去和校长说,即使走路都绕开他家走别的生产队。</h3><h3><br></h3><h3><br></h3> <h3> 我们的语文老师是钮老师,高度近视,我最早对近视的认知就是从他而来,他的镜片和白酒瓶底一样厚,一圈一圈旋到中心,看他的眼睛永远是看不明白的。钮老师很幽默,讲故事讲的很风趣,说道理说的人要听,上他的课我是没心思做别的事的。他叫我们不要学他,一定要保护好视力,就讲近视的苦,说有一天看到地上有一粒纽扣,他去捡,嗯嗯,然后捡到了一个什么,你们懂的!然后作捏鼻臭臭状。大家哄堂大笑,都知道他捡着什么了,也懂得了视力不好会什么结果。他讲战争历史,讲小英雄,讲国旗的象征意义,把我们感动得泪花花的。然后有一天正上着课,外面突然瓢泼大雨,坐在窗边的我看到学校的国旗还在高高飘扬,我便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旗收回来了,我被淋了个浑身透湿,但心里觉得庄重又神圣。我之前不喜欢写作文,但有一天钮老师在全班读了我的作文,并圈了好多“蜜腊点”,后来他还拿我的作文本到别的班去展览,到处宣扬我写的好。本班的外班的,好多同学都跑来羡慕我,一下子把我对写作的兴趣充分激发出来。我翻箱倒柜地找书看,把老爸红箱子里的书看完了,又到当村书记的姑父家找报纸看。后来写作就变成我的爱好,变成我挥霍心情和志向寄托的自主需要。高考冲刺最哀哀无告的时候,很多人啃着书本作最后的拼命,我是疯狂地以写小说来释放压力,我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当个作家。</h3><h3><br></h3><h3><br></h3> <h3> 我在小学里是少先队大队长,因六年级是从我们这届起始,所以我是那个年代里唯一做过两年大队长的一个。也是因了这缘故,所以跟辅导员黄老师走得很近。黄老师是一个很有智慧、很有创新力的一个老师,他带领我们大队委开展的活动风生水起,给当时第一个女省长顾秀莲写信,倡议不用公文纸,漂流瓶交友等等,都凝聚了他的智慧和心血。令我们欣喜地是,顾省长还给我们回了信,勉励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要有远大的志向。我们学校开展的活动还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小喇叭节目”,连村里大人们都在盛传这件让人振奋的事。而最让我光辉的是,我被全国少先队工委和中国少年报社评为全国少先队好队长“金猴奖”,拿回来闪闪发光烫金的证书。我知道,这荣誉其实应该是颁给黄老师的。而后来一路走来,我才深切地感悟到,黄老师给予我的和带给我的,其实远远不止这些。</h3> <h3> 时光荏苒,不觉经年。我们当年的老师都已退休,当年的一群学生,都在各地各业拼搏。当我们走出多年,历经多地,再回望母校,才惊觉那黄海边上的一个乡村小学,是如此偏僻,如此陋简。但她带给我们的最初营养,让我们毕生滋养。她教给我们的向上追求,让我们终身受益。就象我们的母亲,永远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我们散了之后还要约着来看她的一份牵挂。</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