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11

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上次说到李老栓和李小栓被抓的经过,这次就说说李小栓和杨翠花的故事。

1。杨大婶的下蛋庄河鸡


其实杨翠花觉得李小栓还是蛮顺眼的,可是杨翠花的妈妈却看李小栓一百个不顺眼,说起这恩怨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


那年夏天,学校都在停课闹革命,李小栓百无聊赖,忽然在胡同里发现一只大蛐蛐。蛐蛐三蹦两蹦来到一个所在,李小栓一心想抓住这只蛐蛐,可是蛐蛐躲在砖缝里不肯出来。好象解牛的庖丁,以无厚入有间,未尝见全牛也。李小栓当时眼里看见的全都是砖缝,他一块一块地把砖头搬开来,还没有抓住蛐蛐,后脖领子已经被人提住。


提住李小栓的不是别人,正是杨翠花的妈妈。李小栓这时才发现,他已经把杨翠花家的鸡窝拆的七零八落了。李小栓心中猛然一惊,明白自己已经闯祸,趁杨大婶一个不留神,李小栓撒腿就跑,从七道沟奔了锦江山的后山。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杨翠花家的下蛋庄河鸡找不到自己的窝,只好在胡同里转来转去,谁知碰上了冤家对头刘二柱。他四下一撒么见没人看见,三下五除二把鸡塞进书包,也从七道沟奔了锦江山的后山。

李小栓知道回家免不了一顿胖揍,可是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他摘了根酸浆在嘴里嚼着,迎头遇上了刘二柱。刘二柱说:刚在山上抓了只野鸡,咱们烤着吃吧。


常言道百密必有一疏,刘二柱抓鸡时只顾四下撒么,却忘了抬头看天,被楼上的张翠花在窗台看了个一清二楚。李小栓班里有两个翠花,一个杨翠花,一个张翠花,两个翠花一胖一瘦。瘦的如飞燕之风,胖的有玉环之态,都是班里的班花。张翠花不声不响也上了后山要探出个究竟。她看见这哥俩正在那里烤鸡吃,顿时柳眉倒竖,粉面含稹,一溜烟跑下山来向两家的家长报了信。


李老栓颠颠地跑上山把李小栓抓回来,摁在炕上就是一通乱棍,李小栓呼天喊地,幸亏杨骡子杨副参谋长闯进来夺下棍子。可是杨大婶却心气难平,她又想起当年被李老栓打死了一只下蛋庄河鸡,现在李小栓又烧烤了她另一只下蛋庄河鸡,这个小国民党,哼!

2。一道道山来一道道水


李小栓后来怎么又当了兵,这还要从李老栓说起。


自从李老栓向杨骡子投降,安东解放,部队开始大反攻,急需扩充兵源。李老栓经过政治教育,补充到杨骡子的班里当了一名战士,那时的专有名词叫解放战士。


杨骡子虽然是班长,可他毕竟是一名新兵,而李老栓是国民党军队的老兵,打仗经验比杨班长多,战场上该躲子弹的地方李老栓时不时地关照着杨班长。经过了辽沈战役、渡江南下、后来又抗美援朝。李老栓因为作战灵活勇敢,又识文断字,还略懂些兵法八卦什么的,逐渐逐渐地就成了李参谋长,而杨骡子却屈居杨副参谋长,反而要受李老栓领导。这也是杨大婶不待见李小栓的原因之一。

那一年到红罗卜公社去接兵的鲁连长曾经是李参谋长和杨副参谋长的部下,他意外地在名单上发现了李小栓的名字。体检合格,政审也没问题,就是表现差一点。曾经是他勤务连手下的俘虏,又是老领导的儿子,鲁连长狠狠地拍了一下李小栓的肩膀:小子,我收下你了


鲁连长,水泊梁山人氏,生得膀阔腰圆,剃一颗圆圆的光头,李小栓常常怀疑他是不是鲁智深的后人。李小栓是读过水浒的,知道鲁智深出自关西,在梁山落草时没听说花和尚娶过媳妇,也不知在关西当鲁提辖时是否有过相好,看来要搞清楚鲁智深是否有嫡传还真是不容易。


鲁连长的身手那是没的说。队列训练结束后就开始学习步兵五大技术,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土工。单说射击,半自动步枪硬是让他打出连珠的声响,数一数枪眼半数以上都是十环。和鲁连长能够一比高下的也只有陆班长,可是陆班长准则准矣,慢则慢矣,趴在那半天打出一枪,虽然也是十环,可是连长不点赞。


见贤思齐,李小栓当然要学鲁连长,一口气十发子弹全打出去,没有一个十环。鲁连长还是很高兴:不错,继续努力。


李小栓一枪打红,不是因为打的准,而是这种快速打法受连长欣赏。可是轮到投弹李小栓就没了底气,30米算是及格,李小栓卯足了劲也只有29米半,在场外观看的鲁连长急得又摇头又跺脚,最后干脆走上场来夺下李小栓手里的教练弹亲自示范起来。


鲁连长一个漂亮的动作投出去,教练弹“嗖”的一声没了踪影,过了一会,操场侧面60米开外的食堂玻璃“咣铛”一声被砸碎,炊事班长气势汹汹地从食堂跑出来喊:你们陆班瞎眼了,谁把手榴弹扔进食堂了?


鲁连长楞了楞神没说话,陆班长赶忙说:今天训练结束,晚饭后看节目。

李小栓是六班的人,六班驻守在铁路大门,战友们都亲切地称他为解放战士,因为一年前就是六班把李小栓等五人从芦苇丛中俘虏出来。六班长是四川人,他不仅自己姓陆,而且从来都是把六班喊成陆班,每天晚饭后陆班长都要站在食堂门口大吼一声:陆班的,急火(集合)!回铁路大门,齐步走!久而久之,六班就变成了陆班。


那天晚上,分部的文艺宣传队来慰问演出。演出前各班坐在台下照例都要拉歌,每次拉歌陆班长都是各班的攻击目标。大家学着陆班长的川音,此起彼伏南腔北调地喊:陆班的,来一个!


陆班长于是招架不住,只好用正宗的川音喊到:陆班的,注意了。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预备----唱。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

一道道水

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


那天的文艺演出也有这么一支歌,唱歌的女兵轻施粉黛,英姿飒爽,站在舞台上唱得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

红艳艳

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


李小栓看得呆住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杨翠花吗?


演出结束后,李小栓想到后台看看杨翠花,可是陆班长的川音又吼了起来:陆班的,急火(集合)!回铁路大门,齐步走!


李小栓只好跟着队伍,象孔雀东南飞一样五步一回首,恋恋不舍地渐行渐远。

3。夜上五龙山


话说那天李小栓看了演出后没能见到杨翠花,不免有些郁闷,每日里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忽一日,连长通知李小栓,去五龙背训练队参加报务班。李小栓无可无不可,买了当晚的票东进而去,翌日凌晨便到达五龙背。他先去队部报到,然后去宿舍安排好行李,已是早饭时间了。


李小栓不紧不慢哼着那支歌向食堂走去。


千家万户哎嗨哎嗨哟

把门儿开哎嗨哎嗨哟

快把咱亲人迎进来

依儿呀儿来吧----哎哟!咣当!


从食堂里出来一个人,和李小栓撞了个正着。那人手上端着的稀饭摔在地下,一个馒头还在不停地滚向远处。


李小栓胸前连汤带米沾满了稀饭,一时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抬眼看去,只见那边厢一个女兵,梨花带露,粉面娇稹,原来正是杨翠花。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心有灵犀,立即化干戈为玉帛。


原来自从上次的巡回演出后,杨翠花就被分配到训练队卫生所工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撞上全不费功夫

未见时想见,一旦见到又有些茫然,李小栓不知该对杨翠花说些什么才好。而杨翠花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不好,总是要和李小栓抬杠。抬来抬去,李小栓西里糊涂就被绕进去了。


比如,李小栓说:晚上要下雨。杨翠花就立刻反对说:今夜无雨。


李小栓说:五龙戴帽,大雨将到。杨翠花就说:有云层才算戴帽,天气预报是阴转晴。


李小栓说:要是下雨了怎么办?杨翠花毫不示弱:不下雨怎么办,敢打赌吗?


李小栓说:有何惧哉,今晚不下雨,我背着你上五龙山。杨翠花嫣然一笑说:军中无戏言,就这么办了。


杨翠花得意洋洋就等着李小栓背她上五龙山了。李小栓呢也有主意,天这么阴十有八九要下雨。就算不下雨,训练这么紧张,哪有时间上五龙山?没时间上山,不是我不背你,是为了训练没时间背。


熄灯号响了,还没下雨,李小栓密切注意着窗外的动向。一阵清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李小栓暗想:快哉此风,此下雨之风耶?


李小栓尚在朦胧中求雨,不料全队突然紧急集合,嘟嘟的吹哨音他居然一点都没听见。大通铺上全班仓皇披挂,捆打背包,李小栓浑然不知。


外面集合报数,营团班、连排班、营房班、报务班,偌大一个训练队只少了一个人。值班参谋拿着个手电筒进来找人,李小栓这才猛然惊醒,发现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值班参谋说:队伍上五龙山了,你赶快去追吧。


李小栓出门一看,漫天星斗,哪里有半个雨点。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高一脚低一脚向着五龙山奔去。


李小栓赌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赌背杨翠花上五龙山?这不马上就有了上山的机会。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西背天坡下的小路旁有一块大石头,这块石头本来没什么希奇,才不可补天,名不见经传。可杨翠花偏偏在这绊了一跤崴了脚,正垂头丧气坐在石头上。李小栓正巧匆忙赶来,接下来的剧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杨翠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看,没下雨。李小栓连忙支开话头问:队伍走多远了?


杨翠花正色而曰:你的军令状忘了吗?李小栓说:哪能啊,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杨翠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你还磨蹭什么,想把我扔在这不管吗?


李小栓看到这种情况也只好如此了。说来也怪,背起杨翠花,仿佛有电流通过全身,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上下都有劲。二人于是都不说话,李小栓背着杨翠花登对山岭,过五龙门,上多闲山。李小栓边走边想,这杨翠花背起来感觉满好的,难怪猪八戒愿意背媳妇。

4。风雪辽南路


清河流经辽北平原,汇入辽河。大清河在辽南,流入渤海。两条河本来毫无瓜葛,可是兵站偏偏取了个名字叫清河兵站,于是两条河就扯上了关系。


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早一些,上级命令组建清河兵站投入全军大拉练,15团配了一个汽车班,240医院派来一个医疗队,三个单位组建的兵站全副武装开入冰天雪地之中。这些都是题外话,要说的是医疗队中有一个人正是杨翠花。


毛主席说:若不这样训练,就会变成老爷兵。兵站走的匆忙,连个通信员都没配,走到哪了谁都不知道。上级又命令兵站要配备电台,李小栓当仁不让要随电台行动。难得的一次大拉练,连杨翠花都参加了,李小栓怎么能落后。


老爷兵究竟是什么样的?不这样训练真的不行。电台、电池、马达、天线竿等等全部器材装入一个大木箱,两个人抬不动。李小栓看着大木箱很纳闷,不知当年追击廖耀湘时电台是如何带走的。台长走过来说:先别管怎么追廖耀湘了,我们现在要追的是兵站。把箱子抬上车,一行三人要北上清河。


军车颠簸着上了路直奔辽北,到了清河边,找到的却是黑山兵站,说是清河兵站去了大清河,应该在大石桥附近。


大兵遇到兵,也是有理说不清。黑山兵站应该在辽西,现在却跑到辽北占了清河的地盘,辽北的兵站反倒去了辽南。好在大家都是兵,哪里有情况就开向哪里。


黑山的同志很热情,安排了食宿,第二天找了一辆南下的车,又帮忙抬箱子,送李小栓他们上路。


车到大石桥,又找不到兵站,说是去了鞍山。和司机商量了很久才同意拐回鞍山一趟,到了鞍山,司机另有任务再也留不住,开足马力奔大连去了,三个人连同箱子被扔在鞍山革委会门口。


革委会的同志也很热情,帮忙抬箱子,安排他们住进大白楼宾馆。可是这样一来又出现新问题,拉练可不是旅游,李小栓一个月七元津贴费,三个人兜里都没有多少钱,房租伙食电话费,今天还住高级宾馆,明天可能就沦为乞丐了。


没有钱也要吃碗饭也要住间房,浪里个浪,除此之外还要打电话。北上南下,追踪四天,最后总算有了兵站的消息,原来他们已经转进辽阳。

5。灯塔!灯塔!


灯塔是辽阳附近的一座县城,也是电台开机联络最常遇见的一个干扰。说不上什么时候突然一阵强烈的电流声袭来,电流声中一个镇定的声音在呼叫:灯塔!灯塔!然后,一切又归于平寂。隔了不久又来一阵,完全是突袭式的阻断干扰,来如狂飙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让人猝不及防。这是附近灯塔机场的呼叫,遇见这种干扰唯一的办法就是退避三舍,换一个波段。


找到了兵站,如同找到了灯塔,从此找到了组织,结束了漂泊追踪的日子。而兵站看见通信班也如看见了灯塔,从此与上级接上了关系。更重要的是,李小栓见到杨翠花也象见到灯塔一般,只是不知道杨翠花看见李小栓是什么感觉,是灯塔还是航船,是浪花抑或礁石?李小栓很想知道。


通信班开张的第一件事是支起电台、架设电话线。支起电台很快就搞定,可是架设电话线却没那么容易。此去二十里开外是灯塔电信局,电话线要拉到那里去才能与外界建立联系,而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追踪的这几天每天都要乘坐卡车,零下20几度的严寒下乘坐卡车可不是好玩的事。李小栓到了兵站从卡车上下来时,两条腿冻的象两根木头,腮帮子硬邦邦地说话不清楚,整个人已经处于低烧状态。没时间休息,李小栓和王小二两个人连夜投入战斗,扛起线拐子开始架线。


好在积雪不深,抄近路直插田野,不知走了多远,前方完全没有灯塔电信局的影子。十冬腊月夜半三更,辽南大地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好不容易遇到个风雪夜归人,一问才知道走错了路,这一错就错出了10里开外。古人为什么“遇歧路大哭而返”,李小栓现在才算搞的清爽明白。没有办法,收线返回,大不了重新再来。


李小栓和王小二完成任务回到兵站时,已经是五更天了。饥寒交迫,低烧已经变成高烧,李小栓躺在热炕头上昏睡过去。


朦胧中觉得有人在给他打针,睁眼看看,正是杨翠花。大眼睛,双眼皮,清澈明亮如同秋水,仿佛会说话一般。李小栓看着这双眼睛已经知道了答案,是灯塔还是航船,是浪花抑或礁石,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罗嗦嗦这么多,想必各位早就不耐其烦了,我们就此打住。至于后来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了,我们不说也罢,毕竟一个完美的故事是不应该有结局的。正如孔老夫子所说:故事若只如开头,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个孔老夫子可不是那个孔圣人,他只不过是个恰巧姓孔,而又退休了的一位老夫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