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叫《奇葩说》的节目视频上看到这个95后的小伙子,简简单单的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身材矮而敦实,眼睛不大却散发出与体魄不太相称的温柔,笑容在洁白的牙齿上绽放出星光。   《奇葩说》上看到太多伶牙俐齿的奇葩。无论是奇装异服也好,还是西装革履也罢,都是我们在城市中习惯的模样。现在我们喜欢说要找到自我,不过是在文明给予的标签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就像有男生穿裙子,大概也只是易装的癖好,在文化越来越多元化的今天,看到这些奇葩,会有欣然一笑——社会越来越进步和宽容。   而这位自称孙健,来自四川一个小山村的小伙子,似乎瞬间将我们带回远古的农耕时代。他憨朴的气息如田野的麦浪随着秋风漫舞,将我们从雾霾骤然穿越到了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乡。当旁边一个女生问孙健:你觉得自己是奇葩吗?这位“董永”笑出酒窝:没有,因为我的女朋友很喜欢看,让她在电视机上看一下我。   有种简单干净是因为被供奉在风雨无扰的温暖花房,而有种简单干净是风动幡动心不动的自在,像隐于市的颜回,怡然自洽。这个叫孙健的小伙子显然像第二种,他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果然。   他是钢管舞的世界冠军。钢管舞?矮墩结实,憨憨一笑两酒窝的孙健?难道钢管舞不应该是令人遐思无限的性感与热辣吗?这个小伙子后来表演了一段钢管舞,旋转翻腾,充满阳刚之气,特别有一个360度的太空踏步,仿佛行走在失重环境中,如梦似幻。蔡康永不禁问他,这个动作教练设计时,他是否觉得有难度。孙健笑笑,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动作,也正是这个动作令他得到世界冠军。   奇葩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世界冠军和他的憨朴,还有他的家世与经历。出生于农村,很小就离家到城市打工,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偶然在网上看到一段钢管舞的视频,表演太空漫步,便迷上了。因为穷,在网上下载教学视频,在工闲时候利用脚手架练习。工友们都笑他是个猴子或者疯子,父亲知道后痛斥他,甚至一年不和他联系。他练了几个月,偶然得知一场广州的钢管舞比赛,居然得了冠军,被健身房的老板看中,开始从事钢管舞的教学。   他说他也在坚持过程中默默流过泪,一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二点,也没有人理解。父亲要他回家学挖掘机,但因为太热爱,还是坚持下来。最神奇是他一直走向世界冠军的路上,都没有得到过专业教练和团队的指导。高晓松问他如此美妙的配乐是怎么弄的。他腼腆地笑笑,自己弄的,他说他的灵感都是来自工地和生活的乡村,灵感来袭时,心里就会升涌一些调子,然后在网上找,再自己剪辑拼接起来。

贫穷、自学、几个月就拿到冠军,这极易在人海中淹没不见的农村少年,居然有一个“别人家孩子”的故事。   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已经被人错用了很多年,渐渐成为指责自家孩子的工具。自家的孩子肯定和别人的孩子不一样,谁又能和谁完全雷同。“你怎么不能像谁谁一样”就像大家习惯见面问“吃了吗”一样,变得像无意义的几个音节凑在一起,只是表示打个招呼或发个牢骚。“吃了吗”千万别回答“没吃”,“你怎么不像谁谁一样”也千万别奇怪“我本来就和他不一样啊”   “别人家的孩子”意义何在?也许只有在肯定自家孩子的基础上,才能从“别人家的孩子”身上找到自家孩子可以借鉴和学习的地方。毕竟,除开自家别人家,我们都具备人类的共性。   如果我们的视线都放在“冠军”这个头衔上,那么这一定会在听完故事的十秒钟激动后,马上变成传说或者指责自家孩子的工具。冠军是什么?冠军就是指大量人群中选出的唯一一个,这是个绝对概率的问题,只有其一没有其二。如果冠军成为唯一的目标和动力来源,显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要么成一个不堪忍的重负,要么成梦幻泡影。所以,我们必须要看,冠军是不是努力一定就能达到?可口可乐只有百分之一的保密配方,就成全了一个跨国大企业。水烧到九十九度,差一度就不是开水。成功百分之九十九靠努力,但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分就成功不了。所以,成为冠军的孙健,显然有超于常人的天赋——形体、音乐、动作、艺术感等,尽管在贫穷家境的淹没下,十几年都没有发过光。   但是,冠军的梦想同样成为明亮指引的导航灯。因为,一万个人里有冠军,一百个人里有冠军,十个人里也有冠军,甚至,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冠军,一个明天超越今天,今天超越昨天的冠军。很喜欢一个说法:人应该有一个跳起来能够得着的目标。跳起来都够不着的目标是灭火器,不小心按动按钮,烟色氤氲的气雾瞬间呲灭已经日渐暗淡的梦想之光。而站着就能摸到的目标,因为不费劲,渐渐会将人浇灌成一株植物。  

第二个是关于自学。我们都说兴趣是学习的最大动力,就像孙健,纯粹地被钢管舞的梦幻之美感染,一天十五个小时的练习,身体受伤,心里孤单,若不是兴趣所致,确实难以支撑。然而兴趣,对于绝大多数在学校接受常规教育的孩子,习惯被安排被传授的孩子,这会有些难度。而且,绝大多数人也不具备一个先天明确,随时可以破土而生的兴趣。但是我们常常容易忽略一点,对于所有人,兴趣都是可以培养的。例如孩子们可以在众多科目中选择自己相对感兴趣的,通过阅读和课外活动巩固自己的兴趣。例如把科目的学习看成是一场游戏,把进步看做是自我通关,一分的进步都值得高兴,而不是在仰望“别人家孩子”的过程中颓丧。   现在的孩子大多数都可以接受学校教学,何为“自学”?其实,无论一个人是在哪里接受教育,本质上都是“自学”。好像别人给你一口饭,吃下去消化是靠自己的。从前知识这口饭基本都靠师长的给予,现在的互联网已经大大拓展了获取知识的渠道。只是渠道大开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主动去学习消化呢?我们从小在“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十年寒窗,悬梁刺股的耳濡目染下,以学为苦,而以学成后获得的“颜如玉”和“黄金屋”为唯一乐趣,经过苦哈哈的高考,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自学的兴趣,即便是有些工作后仍然不断提升自我的人,也只是为“颜如玉”和“黄金屋”所吸引。“自学”本身所具备的欢乐和意义,渐渐被人遗忘在琐碎的生活中。   “自学”是自我生长的方式,停止自我生长的人,可能二十岁,就已经老了,而坚持“自学”的人,可能八十岁,还是一个少年。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学英语,因为看电影时可以更加投入和理解。为什么要学手机摄影,因为一点点学习就可以在死气沉沉的场景中找到光辉。为什么要学习写文字,因为借助写文字的方式可以让自己清晰明确地照见自己,不至于空喊着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实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有人会更疑惑,至于花这么大力气吗?不就是玩儿吗?电影随便看看,看不懂的就不看,手机随便拍拍,管它什么构图和灯光,人嘛,不就是糊里糊涂活着嘛,郑板桥也说“难得糊涂”啊。   郑板桥可是大知识分子,人家讲的是明白地糊涂着。一个人对糊涂分外分明是智慧,而彻底的稀里糊涂恐怕就是愚蠢了。人对一场精心准备的饭食兴趣肯定远远超过一顿潦草的饭菜,然而人往往对自己的人生敷衍塞责,甘愿做肥皂剧的“couch potato”,胡乱将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大人小孩堆置在手机照片里,仿佛能本能地活着就行。若不了知“自学”本身的俊美丰姿,就算苦哈哈地奋斗,有了“颜如玉”和“黄金屋”,恐怕也只能产生表皮层的心理满足,而不是内在成长的快乐。

最后是“贫穷”这个话题。前段时间北大女生王心怡“感谢贫穷”的帖子红遍全网,接着会有“不应该感谢贫穷”的帖子出现。我看了一篇南方周末写的“不感谢贫穷”,文章并不是否认王心怡的感谢,只是担心人们会站在寒门贵子,人穷志高的热烈欢庆中,忽略了一些基本事实,例如现在越来越不平等的教育资源和阶级固化。“感谢”还是“不感谢”?“贫穷”对有的人是成长的沃土,对有的人是沦陷的泥潭。在“贫穷”中,王心怡的母亲坚持知识的力量,在贫穷中长大的孩子豁达自律,眼界开阔,以理科生的身份选择“钱途”不明的中文系。孙健的父母反对他跳钢管舞,但孩子的坚持和努力终于获得最有力的成长。“富贵”也会令人纸醉金迷,颓废人生,败家子这个词不就专门是为这样的人发明,当然我们也知道,赌王的儿子在圣诞夜攻读课业的故事。   从社会的角度,我们真的不要感谢贫穷,这里面的辛酸和不公平一定大大超过了富贵败家的比例。然而从个人成长的角度,贫穷也好,富贵也罢,都有各自令人沉沦的力量,也有各自促人成长的养分。所以,以人为镜明得失,清醒,自律,不放弃成长,这是我们可以从孙健或王心怡身上习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