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回到丰庆,细雨绵绵,丹桂不再飘香,霜降时节满园已是秋叶飘落。</p><p class="ql-block">休了三天假,替安宝锁到管理处大楼10岗值夜班。先是王主管安排不肯来,怕见领导罢了。主管就说,领导下班你上班,领导上班你早都下班睡觉了。想来也是,便忐忑不安地上岗了。</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觉得,管理处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在这儿上班更是件很神秘的事,老安在管理处值班好几年了,常常表现出来的就满是神秘。阴森森的独院,楼门四季垂挂着皮帘,处里的干部们上班时老安的岗位就设在门口右侧,一张铺了红绒布的桌子,一把椅子,一部对讲机,一本值班记录本,一本来客来访登记册。处里一下班,大门就老关闭着,老安就到楼内安全部的办公室看看报纸,瞅瞅监控大屏。有时去找老安,他常常偷声唤气地说话和谨慎都给人一种神秘、窒息和压抑感觉。</p><p class="ql-block"> 当然,我只替夜班更有着得天独厚的方便,大门一关可以蹭网,可以坐沙发,可以烧水泡脚,可以享受空调,可以在沙发上睡觉,可以放响屁。洗漱入厕就更是方便,但得时刻提防领导们夜间突然到办公室拿东西,或加班,或躲闲。应付这种突然老安有一套经验之谈,我们则都是门外汉。</p><p class="ql-block"> 大楼有个后门与家属院相通,晚上这道门是不关的。一是随时接受院里和值带班领班的巡查,二是为家属院11岗值班员提水入厕方便。清园关门,10岗与11岗相互可以走动些,一来排解寂寞,二来11岗借口入厕提水来10岗暖和暖和。我的十个夜班两头逢老丁和袁大头当班,老丁胆小言语少,提水入厕一毕立马返岗。袁大头胆子大些,海吹浪谝一半个小时也不慌不忙。有时我都替他着急,生怕岗上出啥事,他却说球毛,怕个怂。我对他讲,我想把来公园这段人和事记录下来,写点东西出来,他就说,好么,把我也写进去,我问他和那个女炊事员的风流韵事,他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已经没有什叫秘密可说了,反正这女人是被我拿下了。他说得很坦然也很轻松,我说想知道些细节,他诡秘地一笑说,你我都是过来人么,男女之事大不了就是些亲亲抱抱日日戳戳的爽心事么,谁还能把天日破呀!你只管写,只管想象,只管发挥,就写我和小x日来,却总是没透露一顶点细节。末了就骂多嘴多舌的妒男嫉女,驴把瓮日破了有箍瓮的么,嚼我的舌头,坏我的好事,弄的满城风雨的,这事我老婆也知道了,小x害怕最近不让弄了。此话一出,我便再没敢涉猎老袁的风流韵事。</p><p class="ql-block"> 说起灶上的饭菜,袁大头说,张的酸酸面把他吃日榻了,整天胃发酸,一端碗就想吐。自打打发走了女饮士,换上秩序维护班的张上灶,那真的是怨声载道骂声一片。</p><p class="ql-block"> 我从大观园回来张就上灶了,经理曾说每月改善一次伙食,聚餐一次,餐是聚了,张大显了身手,因此饮士员的工资也涨了,待遇也提高了。张大师脱下秩序维护员的特勤服系上了厨房的大围裙。至今我没弄清楚,一个仪表堂堂的秩序维护是什么利益驱使他情愿去到厨房的。从此大米饭水煮莱,酸酸面干辣子,剩下的米饭煮稀饭,一勺勺咸莱夹馒头就成了家常便饭。饭场上胆小的小声骂,胆大的大声骂,怕惹事的干脆倒掉咽不下去的饭菜一走了之,却还是要遭到大师的诅咒和漫骂。</p> <p class="ql-block"> 十二月我被调到西门岗和商州老董搭班,六对六,黑十白,一周一倒班。进入冬月冬至以过,西北风一吹,满园黄叶飘飘。保洁员由原来的二十多人增加到三十多人,一天十二个小时满负荷地劳作,捡、扫、搂,耙个个疲惫不堪,加之清汤寡水的生活,一部分坚持加不住的保洁员离开了,为了生计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坚持。</p><p class="ql-block"> 保洁员的流失给公园环境卫生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管理处天天检查,精致物业老总童强天天受训,物业部程宇经理天天挨骂,保洁班天天开会敲打。因此,三班合力,保洁,绿化,秩序维护一大家,爬坡穿林清理落叶,一霎时妖风四起,几台鼓风把公园鼓捣成了尘土风扬的战场,马达轰鸣的机场。堆积如山的垃圾场天天几趟地装载清运任务就不得不分担在秩序维护的头上,一时怨声载道,骂声一片,保洁主管就成了众矢之的。都骂保洁没有尽职尽责,说去年不到二十个人活干得漂亮,今年三十多个都是吃干饭的么还要来帮忙。骂归骂怨归怨,秩序维护班巡逻队员就要天天参加“三家是一家”这个大家庭的劳动。一天下来个个面目全非,灰头土脸。李海就日娘捣老子地骂得没停过嘴。说夏天保洁拿高温补贴就不说是一家子了,清运垃圾沟子茅子地掏树叶保洁和咱就成了一家子了?当初我应聘的是维护不是保洁么?干保洁的活就得拿保洁的补贴,发保洁的补助。这以鼓噪弄得王小兵主管很是没面子,但还得陪着笑脸亲自背鼓风,领头装垃圾。</p><p class="ql-block"> 立冬以来小雪大雪到冬至三个节气没下过一场雪,三春亭没了争碧弄青的生机,唯那片竹林挣扎着瘦影吟风摇曳。</p><p class="ql-block">三春亭前春去远,</p><p class="ql-block">枯木凄凄卧冬寒。</p><p class="ql-block">大雪冬至不落白,</p><p class="ql-block">梅花依然梦春天。</p> <p class="ql-block"> 冬月十九,二零一八年的元月五日小寒,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难产了一季精灵,园内玉树银花,错落有致,金湖冰封,亭台雪飘,白茫茫洁净无暇。</p><p class="ql-block"> 大雪连续下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发上棉衣的三班人马披雪戴月连续奋战,扫、铲、推、拉,清障通道,锯枝保树,破冰防滑,清运垃圾,确保了游人安全,留下了万千称赞。</p><p class="ql-block"> 大雪之后的冰冷未尽新一轮大雪又至,一帮不知死活的兄弟姐妹们苦中作乐,坚守挣扎,腊月劳做不知冷,长夜方知寒衣裳。这个冬天给人留下了许多苦与乐的记忆久久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地灶,三十黑接夜,整整一个腊月秩序维护班总是手里没离开过把把。扫雪,铲雪,推运雪,破冰,搂叶,装垃圾,李海说他装了十三车垃圾这话不假,干的多骂的就多,终究没落下一个“好”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八,丰庆四门红灯高挂,园内各景点也挂满了串串红,一片节日吉庆的景象。 </p><p class="ql-block">每逢佳节倍思亲,盼春节,盼团圆,盼着回家去过年,但却不是人人都能回家过年。秩序维护班有高堂的六位弟兄先准回家拜高堂,其余都得守岗。除夕夜会餐,上岗的上岗,值班的值班,管理处特批了一夜会议室开放,三班留守轮岗享受了一晚春节联欢晚会的文化大餐。</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各班照例上班,早上依旧没饭。中午灶上吃饺子,一锅出来,一旋而光。程宇经理就若有所思地坐着看,伙们也都少言寡语地抢着吃。</p><p class="ql-block"> 一见程宇经理我满肚子的不愉快,一是他借钱没还,二是他大过年的连声招呼都不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人常说“四季放账,除夕还钱”,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不知道程宇经理是否懂得?除夕坏了规矩,大年初一连声抱歉也没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程宇经理借钱》</p><p class="ql-block"> 2017年12月28日吃午饭,程宇很神秘地告诉我,饭后去他办公室,说有要事。</p><p class="ql-block"> 我去到办公室,程宇正和一个廋小的老头说话。相互介绍过,才知这老头是程宇的父亲,从重庆老家而来。寒暄过后程宇示意我室外说话。</p><p class="ql-block"> 我俩来到北广场,程宇说了些闲话,然后话题转到了借钱。程宇说他爸来了,要到三原看孙女,自己手头拮据,先借伍仟块钱急用。我没丝毫犹豫,只说现钱不多,微信转账给他,他也同意,于是转账5000给他。</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上夜班,刚回宿舍躺下,程宇又打电话来,让我干脆再借5000,凑够一万,他爸回去马上打钱过来还我,最好拿1000块钱现金。我又取了现款1000,送到他办公室,第二次微信转账4000。他把1000块钱现金给了他爸。</p><p class="ql-block"> 29日我回宝鸡休假,31日下午返回,下地铁到钟楼站准备乘4路公交回丰庆,又接程宇电话,说是他在三原(家),接了家商铺,急需5000,让我救急。4路到站,我未上车,先救急5000过去(微信转账),同时看到了程宇17点44分发给我的微信,说是他爸回去打钱过来了,还发张截阁,是他爸汇款的票据,要明天才能到账。四天之内完成救急款15000元给陈宇。程宇打保票“明天晚上一块给你”。</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8月1日)晚上我在西门上夜班,一夜无话。</p><p class="ql-block"> 8月2日程宇给我说,他爸借了邻居的支票和那邻居去银行汇款,邻居老婆不同意,追到半路把支票要走了。我就想,程宇发的汇款照片是已经汇出的票据,怎么会又撤了回去的?!</p><p class="ql-block"> “再过两天”程宇说。两天又过去了,程宇又说,他老家是山区,农历双日逢集,他爸又借到了,明天没问题。</p><p class="ql-block"> 后来程宇的老家就一直没逢过双日,他爸就一直没把钱汇过来……</p><p class="ql-block"> 一夜我在西门值夜班,程宇来了,安慰我说让我放心,他有车有房,三原一套,大唐西市一套,都出租着,就一万多块钱他随便就还了,大不了买房还账,我听得一头雾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8年元旦过了,春节过了,“五.一”节过了,我把天等成了月,又把月熬成了年,程宇却一分钱也没还。</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人说程宇不光借了我一个人的钱,北厕所的老高2000元是发工资时程宇带领的,一直拖了半年不给老高,过年时老高才要哈的。又说他挪用了公司多少钱,借XⅩⅩ多钱,XXⅩ多钱,供给员工灶米面油的粮油店多钱……</p><p class="ql-block"> “五.一”再问程宇,程宇不提他爸了。</p><p class="ql-block"> 程宇说:“我把房买了给你吧。”</p><p class="ql-block"> 还给我讲了这样一则故事,说是去年借钱那阵他回三原在北郊开车撞人了,以八万块钱协议私了,媳妇不愿意和他离婚了。三原有套房,离婚后房产各半,他正卖房,但又是按接……这样那样的一大堆。</p><p class="ql-block"> 五月七日早,公司老总童到丰庆来开会,会后程宇被免除物业部经理的消息很快传开。</p><p class="ql-block"> 我到北门经理办公室所在地,北门似乎凝固,有三三俩俩地窃窃私语,有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听那几个债主说他们已经报案了。</p><p class="ql-block"> 我径直来到程宇办公室,程宇在摸眼泪,问我要了根香烟点着了,说事出突然,借我的钱让我放心,当初真地救了他,他若昧了良心就让车撞死去。我即无奈又无语,一句话也没说。</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劳动南路派出所就来了两名警员,把程宇叫到了北院,问了姓名,警务网络核实了身份,现场对证了债务人数和借款数目,命其立即书写借据,完成还款计划交与债主,并留下口头警告。</p><p class="ql-block"> 我拿到的还款计划是(有附件)五月九日前还清。</p><p class="ql-block"> 八日直到晚上没见程宇说话,九日他办理交接,我发信问他,他回信说“今天你等着微信收款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程宇走了,走时背着沉重的包衭,里边塞满着信任和良心还有我们的欠款……留下的却是一地的鸡毛和欠条。</p><p class="ql-block">入夏的六月二十二日,我揣着程宇留下的欠条也离开了丰庆,在此历时夏秋冬春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2021年冬月编揖整理</p><p class="ql-block">作者一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