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论文寻找记（3）

平安是金

　　这是断断续续间隔了两个月才完成的一个没有完成的"寻找”。参与者有我的同事王丽萍教授，博士李硕、王怀乐、杨妍茹、林丹阳，从中国查到美国，又从美国查到中国。原本要查找的是万兆芷的硕士论文，他是哈佛大学的硕士，1919-1923在北京大学法科政治学系教授“政治史”和“政治学史"。作为曾经的北京大学教授，他的名字当然会出现在我们的寻找名单上。没想到的是，他的论文查找比张忠绂的硕士论文查找更失败。张忠绂的论文没查到，但我们好歹还查到了他在哈佛大学的学籍材料、来往信件之类，发现了一些小“秘密”，也算有收获。而万兆芷的学籍档案我们都没调出来，只在哈佛大学档案馆那摆满了一面墙的校友录中找到了疑似他的名字和简单信息。

　　问题还是出在我们只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叫万兆芷，韦氏拼音为Wan Chao chih，而不知道他还有英文名字。这算是一个教训吧，中国学生在外留学，虽然可以直接用拼音写名字，但他们很多人还是取了英文名字的。我们就这样提交了查阅申请，结果当然是:没有这个人。有点懵，因为除了他的江西南昌老家县地方志里说他是美国霍京大学（即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外，其它材料均记载他就是哈佛大学的硕士。

　　还是有点不甘心。王丽萍教授和我，与几个学生就在一排排Wan字开头的校友中排查，还是没有。

　　忽然怀乐同学发现了个“Wan George"，问我有没有可能是他?

当时真不知道他有没有英文名字，我轻轻读了一下，感觉就是在读“万兆芷”，如果他要是起英文名字，这个肯定是绝佳的。然后看到他就读的时间:1918-1919年，似乎也差不多。再看登记的通讯住址: 30 Anyuan Hutong .Peiping，北平按院胡同，那确实是文人云集的有名胡同。一切都很像，但一切又都不能证实Wan George就是万兆芷。错就错在我们没有再追究下去，就看其他人的档案去了。这是一个很大的疏忽。也是一个遗憾。

　　虽然后来知道，当时哈佛大学一些硕士学位不需要另写学位论文的，显得这个遗憾小了些，但总归是有点遗憾，关于万兆芷的踪迹还是知道得太少，就匆匆结束了。

　　直到八月的一天，一张这样的照片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又重新燃起了查找的热情，那是蔡元培老校长的孙女发给我的一个叫“万兆芝”的北大员工送给蔡校长（蔡孑民即蔡元培）的一张婚礼照片。万兆芝是不是就是万兆芷?

　　居然在1920年5月21日第1533号《政府公报》上查到了国立北京（法科）大学教员政治学硕士万兆芷因避祖讳改名为万兆芝的批复。为什么他改个名字这事会上政府公报?也许是因为他当选了民国约法会议秘书和司法局秘书，他的现名要与毕业证书名字一致。不管怎样，这证实了1920年万兆芷申请改名为万兆芝了。作为北大一个教员，万兆芝（芷）把自己的婚礼照送给校长，看起来，当时同事之间关系很融洽呢😄

　　接着他的英文名字也找到了，真的就是Wan George!

　　当然他的光彩与不光彩的经历也浮出水面来了。比较"牛"的前半生是，他是清末"拔贡"。这"拔贡"，通俗形象地说，就是从各地科举的优秀生员中"拔"出来，"贡"献给朝廷待命使用的人。名额是每府学二名，州、县学各一名，由各省学政从生员中考选，入国子监，是为拔贡。学习后考试合格，可以充任京官、知县或教职。他也是少有的既有科举功名又有洋学位的人。他还是北京大学第一个校友会——北京大学美国校友会的会长（1919）。

1912年10月，他从北京大学预科毕业。1914年，获嘉禾五等勋章，受派江西任中学校长。

　　不光彩的是，在学术与政治之间摇摆的他，在不同政治的抉择面前站错了队。抗日战争期间他投向了汪伪政府: 1940年8月代理汪伪国民政府实业总署劳工局局长。1943年3月任汪伪实业总署合作局局长。1944年4月任汪伪农务总署合作局局长，华北禁烟总局局长，汪伪特别法庭华北分庭庭长。李敖回忆父亲时讲到过他。那个时代，有一些知识分子没有坚守住底线。

　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系读书时的徐志摩，当时与万兆芷常有联系。万兆芷1919回北大教书后，徐志摩在日记里可是说了他的"坏话": 狗尾之诮，大言炎炎，出尔反尔……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狗尾续貂，好说冒头的大话，反复无常。难道徐志摩早就看岀他的毛病来了?

　　最后，为什么说这是这一次没有完成的“查找”?一是他本来就没有硕士论文，从何去找?二是我们当时没有穷追猛打穷尽材料，半途而废。但是，这次查找教会了我们:第一，事前的“功课”，能做多细就做多细。第二，对所有疑问，在现场就要“一追到底”。第三，研究人，要有“长时段”的观察方法，人有多面性，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时代跌宕起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