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趣读

陈荆沙

《庄子》书为中国古籍中一部人人必读之书。

——《钱穆先生全集.庄子纂笺》前言

（图文原创）

庄子是个长寿的人，他活到了八十四岁；庄子是个渊博的人，他谈的“道”，被人诠释训诂了几千年，却没有完全“整”明白；庄子是个豁达的人，生死大事在他笔下，如云淡风轻……

人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战国时期，楚王（熊氏湖北佬）统治的楚国，北到信阳、商丘，东达徐州，南括洞庭，真乃“泱泱大国”，屈原为何跑到湖南汨罗江去“跳”？因为那南蛮之地，仍是楚国的“国土”。庄子是楚国贵族之后，他与老子虽生于河南，那还是我们“楚人”的老乡！

庄子的传世之作《庄子》（又称《南华经》），既有深刻的说理，又多以寓言故事，让人心领神会、粲然一笑。

庄子和老子，一个活了八十四岁，一个活了一百岁！秘诀何在？你到武当山、江西鹰潭龙虎山等道教圣地，看看那些仙风道骨、没人知其确切岁数的老道，或许就明白了：道家学说能让人长寿。比如，道家的生死观，就是要让人“想得开”。

或许，你会说：道士不是装神弄鬼之徒吗？的确，但不尽然。道家思想，在庄子过世三百多年后，被东汉人张道陵（张天师）糅合巫术，在四川鹤鸣山倡导成了宗教——道教。更有甚者，还被用来扶乩算卦、炼丹成仙、驭神驱鬼、骗人钱财。但无论是道家或道教，其趣旨，可是好的哟。比如，我国传统医学——中医的基本理论阴阳学说，太极拳，食疗养生，“天人合一”、崇尚自然的发展理念等，都得益于老庄哲学！

帝王崇信道家的真不少。如秦始皇、汉武帝、唐玄宗等，都醉心于求仙问道。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出东海寻取长生不老之药，于是有了“徐福东渡日本”，成为大和民族始祖的传说。难道帝王都是些傻子？文学受道家影响尤深。东晋的《搜神记》、宋代的《太平广记》，清代的《聊斋志异》等都是。金庸小说中的张无忌、张三丰及丘处机等，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道教人物。

《庄子》未毁于秦火，实属万幸。或许与秦嬴政好“道”不无关系。

可到了近现代，道家学说已非主流。早年，我出差河南，到庄子的出生地。只见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因为，道家在世界观上，主张“道法自然”；人生观上，主张看淡生死；政治上，主张“小国寡民”、“无为而治”。这些，均不为当权者所“待见”，庄子故居之萧条，不足为奇。

对于我们花甲之人，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庄子的生死学说。庄子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 我们属“寿”不属“夭”了，你还不开心吗？但还要更上几层楼！

庄子说：“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即死和生均非人力所能安排，犹如黑夜和白天交替，永恒变化，完全出于自然而然。因此，他视死亡为自然平常之事。

“鼓盆而歌”的典故就很有趣。

说是庄子的妻子死了，惠施去吊唁。看到庄子叉腿坐地上，一边敲瓦盆，一边哼歌。惠施说，你妻与你生活多年，带大孩子，自己老了，病故了，你不哭也罢，何以敲盆唱歌呢，太过分了吧。庄子却说，起初，我也伤心痛哭。但细细想来，人，本来是阴阳之气聚合而成。现在，元气散了，死了，犹如春夏秋冬般交替运转，是自然规律。她生前住陋室，现在融入天地，住进大宫殿。我这样想，就不哭了。

庄子还写到“自己的死”。

说是庄子快死了，弟子准备厚葬他。庄子说，我天当房，地当床，万物作衣衾，足够了。弟子说，不厚葬，暴露于外，会被乌鸦老鹰啄跑的。庄子说，深埋又被蚂蚁虫子吃掉，还不是一样的吗？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奇怪！

庄子再写到老子的死。

说是老子死了，好友秦失进屋吊唁。大哭几声便出来了。老子的弟子颇有微词，认为秦失不像朋友。秦失说，你们跟随老师多年，却未超脱物外。你们哭哭啼啼，如此喜生恶死，是违反常理真情的。老子应时而生，偶然来到人间；现在顺应自然，偶然离世，古人称之为自然现象，是解脱了“倒悬之苦”，这是再正常不过了哇。所以，庄子说，对待生死，要“安时处顺，哀乐不入”。

庄子的生死观，包含朴素的辩证法。他写道：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大山为小；

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

意思是：如果从不同的角度来看，牲畜身上秋天的毫毛也很粗大，而大山看起来却很小；

夭折的婴孩，寿命也不算短，而上古时代活了八百多岁，公认高寿的彭祖，也可算是短命了。

因此，人呐，要“不乐寿，不哀夭。万物一府，生死同状。”

“人生如梦”的典故

庄子认为，“万物皆一也”，即万物应该是齐一、无差别、“自生自化”（自生自灭）的。他否认有神的主宰。生与死，本质上也一样。

有一次，庄子梦见了蝴蝶。醒后感到茫然，不知哪是梦境，哪是现实；自己是人，还是蝴蝶。于是，他说：生梦死觉，生死皆梦，不求寂灭。

“人生如梦”，典出于此。

人是什么？庄子认为，人由两部分构成，一是魄，即形体；一是魂，即思想、灵魂。魂魄俱全，方为人也。

我们常说；即有一副好皮囊，又有高尚的灵魂，这才叫棒！

庄子不光谈生死，还谈到如何“识别人”。其方法，至今在官场和职场均有效。比如，让人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任职，看他是否忠诚；让人在眼皮底下办事，看他是否恭敬；让他管钱财，看他是否贪婪；让他杂处男女之间，看他是否淫荡；让他喝醉酒，看他有无分寸……

庄子强调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成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讲述了一个是非颠倒，律法不公的故事。

田成子是春秋时齐简公的大臣，为争取民心，他向民间放粮时，以大斗借出，小斗收进。他待羽翼丰满，便杀死了齐简公，拥立齐平公，自任相国，从此齐国由他专权。

庄子对此愤愤不平。他写道：偷一根腰带就要处死，对田成子这种窃国大盗，却任其贵似诸侯。即“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来由。

庄子对田成子的厌恶，另有原因。

田成子为相之后，选齐国女子身高七尺以上为姬妾，后宫以百数计，而不禁宾客、门人出入后宫，乃淫乱之极！

在田成子死的时候，有七十个儿子！此类小人合当该诛而未诛，其公理何在！看来，庄子在原则问题上从不马虎。“清净无为”只是他的世界观，对待具体事情，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庄子很会养生。

他说，养生之目的，在于长寿。而长寿首要的，是要“心”的自由。

庄子写道：沼泽地里的野鸡，找半天，才啄到一粒食，喝到一口水。俗人认为这样很辛苦。笼中之鸟，不用如此操劳，有人饲养，有吃有喝。但野鸡不乞求这种虽不费神，但不自由的生活。

我们常说，要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关进去，便不自由了，有些人便不乐意了。人与鸟，一个理。故美国人亨利称：“不自由，毋宁死！”

哎呀，扯远了！

二0一八年八月十二日

凌晨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