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作者 陈朝荣</h3><h3>攝影 陈朝荣</h3><h3>编辑 瑪 麗</h3><h3> </h3><h3><br></h3><h3><br></h3><h1><font color="#ff8a00"> 谨以此文献给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负伤和活着归来的战友!</font></h1> <h3> 战地记者陈朝荣</h3> <h3>战地记者陈朝荣在广西靖西边境十二道门</h3> <h3>123师侦察连连长厉新民(左)与2排长邹宁軍(右)</h3> <h3> 粮食,对于一个军队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军队没有武器,将无法打仗。粮食短缺,将会削弱战斗力。</h3><h3><br></h3><h3> 古代打仗,都是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为准则,甚至为了动摇敌人军心,削弱对方战斗力,采取“伏兵劫粮” 的手段,或抢夺其粮食,或放火烧其粮仓,以致敌人军心大乱,在配以突然攻击,必获全胜。</h3><h3><br></h3><h3> 屈指一算,从发起总攻—— 全线自卫反击之日起,已是第7天了,按理应该是凯旋回国的日子,按反击战前的要求,部队准备的粮食仅5—7天。但目前敌师指挥所尚在包围之中,346师尚未全歼,暂时无法回到国内,而魁剥地段仍被敌人的几个火力点控制着,运送粮食的车队无法通过,加上部队在行进中,一路上遇到敌情,遭敌袭击,丢在路上的压缩干粮不计其数。</h3><h3><br></h3><h3>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部队上上下下自然闹粮荒了。虽说上级有“就地取材、就地筹粮” 的通知,但在北越,尤其靠边界较近的越南群众生活仍特别艰苦,逃难前又将粮食坚壁起来,除了少量的玉米棒堆在厨房、大厅之外,“就地筹粮” 也只能啃玉米棒,或杀一两头耕牛及其他家畜充饥,真正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不多。</h3> <h3> 艰苦月岁,侦察兵战士在山坡下煮玉米汤充饥。图片左起:梁固昌、侦察连司务长章汉炎、何泽明、骆贵雄。1979年2月23日上午9时</h3> <h3><br></h3><h3> 指挥部陆续接到来自下面的报告:断粮3天。</h3><h3><br></h3><h3> 在这个战斗最紧张的节骨眼上,必须及时为部队补充粮食,否则,战斗力将受到影响,这次自卫反击战将功亏一篑。</h3><h3><br></h3><h3> 师领导为了解决部队的粮食问题,真是绞尽脑汁。</h3><h3><br></h3><h3> 据侦察分队报告,扣兰有一个军用粮仓,粮食较多,人民军溃散时,没来得及将粮食坚壁转移。</h3><h3><br></h3><h3>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现成的粮食已摆在眼前。22日晚上,一个新的计划出台:抢粮。</h3><h3><br></h3><h3> 23日上午9时,我吃完早点,其实就是啃点压缩干粮,背着相机,到山坡下看侦察分队的战士们“野炊”,他们用几块石头架起压缩干粮桶或罐头盒,将捣碎的玉米放在桶里,水沟里灌点水,再以树枝或干草当柴火,慢慢地煮玉米汤。</h3><h3><br></h3><h3> 副连长刘显祖和2排长邹宁军迎了上来。刘显祖说:老陈,等会2排长要带队去抢粮,你去看看吧!</h3><h3><br></h3><h3> 2排长也说:陈干事,跟我们去一趟吧,很难得有这个机会,帮我们留几张抢粮的照片。</h3><h3><br></h3><h3> </h3> <h3>123师侦察连2排长邹宁軍</h3> <h3><br></h3><h3> 我问:什么地点?</h3><h3><br></h3><h3> “扣兰”</h3><h3><br></h3><h3> “扣兰?” 我想起来了,扣兰是魁剥对岸河边的一个村子。那天,师指挥部在魁剥“遭袭”——有惊无险的镜头过后,汽车一辆接一辆冲过河对岸,刚上了通往河安的公路时,左边一条不太宽的路就是进入扣兰的小道,离公路只有500米。这个村子约三几十户人家,有商店,小卖部,相当于中国乡镇一级的行政单位,但建筑水平太差了,多数是瓦房,只有二三间是二层楼。</h3><h3><br></h3><h3> </h3> <h3> 扣兰抢粮地形图</h3> <h3> 魁剥的几个火力点还没有打下,到敌人眼皮底下抢粮,不是很危险?</h3><h3><br></h3><h3> 我们全排死光了,也决不会让你陈干事有损半根毫毛,放心吧!</h3><h3><br></h3><h3> 好,去!探一次险也不错!</h3><h3><br></h3><h3> 我立即回去向曲主任请假,哪知曲主任早已知道,说:“刘副政委也点名要你去,你注意安全就是了。”</h3><h3><br></h3><h3> 这次抢粮由刘副政委带队,侦察连派出两个班,2排长邹宁軍也参加。地点:扣兰:时间:23日10时出发。</h3><h3><br></h3><h3> 离10时还有十几分钟,我来到停在路边的大卡车旁。解放牌卡车是露天的没挂帆布,驾驶室两边车门上的玻璃摇下后,司机将两个捆绑结实的背包绑紧在两边窗口上,足以抵挡一般的子弹,这是这次自卫反击战的一大发明。后来仔细观察,其他卡车的两扇车窗也都绑上背包,甚至部分吉普车也不例外。</h3><h3><br></h3><h3> 刘副政委一挥手:“上车!” 便和司机进了驾驶室,关上车门。我们爬上后面的大车厢。</h3><h3><br></h3><h3> 上车后,2排长按一下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我仔细一看:驾驶室顶上架起两挺机枪,朝着前方。车厢两边,6位侦察兵紧握冲锋枪靠两边摆开,还有两支冲锋枪朝着后面,2排长和两位班长及其余战士围着我坐在中间,这样的安全系数绝对放心,除非整个车遇上炸弹或地雷,否则绝对没问题。</h3><h3><br></h3><h3>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我在盘算着,到达目的地会不会发生什么情况?可这批侦察兵却嘻嘻哈哈,互相开玩笑,大概是几天来他们过惯了出生入死的生活,把这次冒险行动当做一般游戏。刘副政委的命比我们值钱,他都敢往前冲,我们还有什么好怕。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h3><h3><br></h3><h3> 距离河边只有一公里了。对岸山上的敌人好像发现我们这辆“不速之客”的意图,拼命朝我们开火。我们车上的两挺机枪,也开始朝对面山上怒吼。</h3><h3><br></h3><h3> 指挥部附近的高炮连,在我们出发前已接到“随时准备以火力支援抢粮” 的通知。这时,炮弹飞过我们头顶,落在对面山上,在敌火力点周围开花。</h3> <h3> 山上的机枪哑了一会,我们乘此机会, 车急右转弯,很快冲进村口,由于巷太窄,车转不了弯,进不了里面的空地,只好停在巷口,以一栋房子做掩护。</h3> <h3> 侦察兵快速进村。1979年2月23日上午10时越南扣兰</h3><h3><br></h3><h3> 这里有河边的几栋房子遮挡,算是安全地带了。我透过房与房之间的间隙往山上看,敌火力点响了一阵,又被我炮火压住。</h3><h3><br></h3><h3>2排长派了一挺机枪和几个兵,以墙角和土坎为掩护,对准河对岸,随时应付敌人冲下山或其他意外情况,另一挺机枪守住村口。</h3> <h3> 其余的兵在刘副政委和2排长的指挥下,砸开粮仓大门,开始搬粮食。一袋袋的大米,麻包上都印着 “中国大米” 的字样。</h3> <h3> 侦察兵打开粮仓抢运大米。1979年2月23日上午10时越南扣兰。</h3> <h3><br></h3><h3> </h3> <h3> 一边警戒,一边快速运粮。</h3> <h3> 好家伙,我们的官兵正在挨饿,这里却大米堆积居奇。也好,物归原主,中国的大米归还给中国人自己享用。</h3> <h3> 加快步子,多扛几袋大米,让我们的战士能吃上一口香喷喷的大米饭,别再去啃那些生玉米和生木薯。</h3> <h3> 侦察兵又缴获了一辆摩托车,把它运回中国去。1979年2月23日上午10时越南扣兰</h3> <h3> 搬米紧张地进行:一袋袋往肩上扛,一袋袋往车上装,战士们满头大汗,满身米灰。我把手枪插进皮套,开展我的工作,拍照。大伙足足忙了半个钟头,车厢基本上装满了。</h3><h3><br></h3><h3> 有了粮食,必须再找点盐,侦察兵又破开另一间小店的门,找到两袋散装盐。</h3><h3><br></h3><h3> 这时,2排长邹宁军意外发现了 “新大陆”,香烟!这批用白纸包装的简装香烟足有40条,整整齐齐地放在橱柜的一个角落。在烟棍们的眼里,肚子饿了还可以 勒紧裤腰带,没烟真是难熬。尤其在战场上,腐烂的尸体、被打死的家畜举目可见,没有抽口烟压一压,更觉反胃。我过去抽烟是逢场作戏,陪陪大家抽一两口,还没什么烟瘾,自从进入越南境内之后,既要渡过生死关,抽口烟压压心中的烦闷,又要抵制尸体臭味的侵袭,烟量慢慢增加。这下子大家见到烟,口水直往外流。排长先拆开两条,给每个兵一人一包,叮嘱现在情况紧张,先忍一忍,回去再抽,然后问我要多少。我不是贪心之辈,只要了4条。我的挎包也只能装4条,而且我也不打算自己 “独吞”,用于救济政治部的灾民们,解决燃眉之急。</h3><h3><br></h3><h3> 我们又拿了些火柴,便赶紧上车。</h3><h3><br></h3><h3> 车拐进公路,往回疾驰,后面山上的敌人,看到我们满载而归,又乒乒乓乓开枪,为我们送行。</h3><h3><br></h3> <h3> 多好的 “中国大米” 呀!1979年2月23日上午11时越南扣兰</h3> <h3><br></h3><h3> 佛语有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这一车大米,不知能医饱多少人的肚皮,应该说可以胜造数十级“浮屠” 了。</h3><h3><br></h3><h3> 在师指挥部山坡下的一片开阔地上,一袋袋大米摆开,干部战士围了上来,欢喜若狂。有的甚至指着麻袋上印的“中国大米” 字样,大骂越南人真他妈的没良心,吃中国的大米,开中国的汽车,拿中国的武器,却与中国人闹敌对。</h3><h3><br></h3><h3> 尔后,一个个连队都派人来领米。至于那批烟,侦察一连送了一部分给师首长和三大机关,这批人高高在上,“多吃多占”在所难免。我呢,拆开2条,分给政治部的难兄难弟,给他们来个意外惊喜,余下2条装进背囊,由自己掌握,慢慢享用。我参加抢粮行动,虽说有惊无险,毕竟付出了代价,按中国部分地区的习惯,“多劳多得” 是应该的。</h3><h3><br></h3><h3> 越南的烟,虽说与广西产的“柳江桥”(每包2角9分)差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比抽干树叶更强,我们这些人最容易满足。一时间,机关及连队上上下下, 吞云吐雾,欢声笑语。许多猫耳洞口,冒出一缕缕白烟。</h3><h3><br></h3><h3><br></h3><h3> 就在战地记者跟随侦察2排到扣兰抢粮的同时,担任师指挥部警戒任务的侦察连又接到另一项任务,要连队派出一个班,加强2名炮兵侦察人员前往巴奇地区执行侦察任务。</h3><h3><br></h3><h3> </h3> <h3> 连长厉新民挑选了6名干部战士及2名炮兵侦察员共9人,于上午9时出发,从529高地进至安乐西北侧无名高地。为了便于侦察,9人全部化妆成人民军。连长传达了任务、地形、敌情,并摊开地图,分析果怀、那巴、那姆一带的情况。这次之所以加强2名炮兵侦察员,就是为了发现敌人的重点阵地、重要军事目标后,由炮兵侦察员测出方位、座标,指引火炮袭击敌人,扫清师指挥部驻地的外围障碍。</h3><h3><br></h3><h3> 明确任务后,3排长陈荣带领2名战士为第一组,沿果怀、那巴向巴奇地区搜索前进。厉新民亲自率4名战士和侦察员为第二组,与第一组保持一定距离,调频电台始终与师指挥部保持联系。发现大股敌人时,随时以电台召唤师属炮兵给予火力支援。</h3><h3><br></h3><h3><br></h3> <h3> 123师侦察连连长厉新民</h3> <h3> 14时许,侦察班进至郭弄西侧150米处的小路交叉口时,一组战士张海燕发现郭弄村口有5名携带武器的越军向我们的方向走来,当他用手势向连长发信号时,敌人也发现了我方这9个人,一时间,双方都卧倒在草地上,形成战斗队形。但敌人占领的地形比我们高,对我不利,双方对峙了一分钟, 厉连长想:既然我们已化妆成人民军,何必偷偷摸摸?不如大摇大摆地面对敌人才是。于是他站了起来,把手一挥大声地说:“堆、堆(越语:走)。” 全班都站了起来,形成一路纵队,趾高气扬地从敌人面前走过,往那巴方向前进。</h3><h3><br></h3><h3><br></h3><h3> 侦察班走了300米,5名越军才从地上爬起来。啊,又是自己人,5名敌人向郭弄东侧走去。15时左右,侦察班对那姆村进行搜索,未发现异常情况,随后占领了那姆村东侧无名高地,观察周围各高地的情况,突然,对面高地北侧打过来一个点射,子弹从张海燕头顶飞过,大家迅速卧倒。仔细观察,发现在高地西北侧约60米处有3名敌人,一个端着冲锋枪,两个手中是半自动步枪,他们也在向我们观察。战士罗庭生举起冲锋枪就是一个点射,将手持冲锋枪的敌人击倒,另两名见状,慌忙向北逃窜。连长带领大家在附近搜索,没有发现新情况,便带领侦察兵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h3><h3><br></h3><h3> 16时50分,侦察兵进至那姆南侧550米处的交叉路口,走在最前面的战士,李顺根向连长报告:西北侧250米处有3名越兵正沿着小路向我方向走来,前面2名挑着东西,另一名背着半自动步枪跟在后面。</h3><h3><br></h3><h3> 连长见敌人尚未发现我们,立即命令全班占领有利地形隐蔽起来。叉路口四周长满了60公分的杂草,东侧约5米左右是一个小土包,地形对于我们非常不利,连长做了安排:第1小组悄悄地运动至小土包后面,待敌人进入伏击圈之后,击毙后面2名。第2小组隐蔽在路口约3米的草丛中,枪响后,对前面的敌人实施抓捕。5分钟后,敌人已进入伏击圈。当第1名敌人进至连长前面时,几声枪响,后面2名敌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到阎罗殿报到了。前面的敌人回头一看,吓得直往前跑,3排长陈荣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一个防左勾腿,将敌人摔倒在地。谁知这家伙大吼一声,将一名侦察兵踢倒,另一侦察兵死死扣住其脖子,陈荣拔出匕首,对准胸部刺下,结果了敌人。</h3><h3><br></h3><h3> 天已暗下来,周围没有发现较大的军事目标,晚上,侦察班在野外过了一夜,师领导根据侦察班的汇报,第二天命令他们归队。</h3><h3><br></h3><h3> </h3><h3> 由于魁剥地段尚未打通,车辆进不来,出不去,部分烈士的遗体无法运回国内。下午,有的连队开始火化烈士遗体,三五个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上一把火……出发前组织科所买的塑料袋派上用场了,一个个塑料袋写上烈士的名字,火化后用小铲,铲一点放进这个袋,铲一把放进那个袋,塑料袋就是烈士们的临时骨灰盒。将烈士带回国,总算尽了一份悼念之意。至于下面的遗体没烧透,袋子里装的全是上面的骨灰,相信国内的亲属也无法辨认出来。也相信烈士们不会向自己的亲属托梦:爸、妈,这是战友的骨灰,不是我的骨灰呀,火化时我被压在最底下,没烧透啊!</h3><h3><br></h3><h3><br></h3><h3> 晚上,传来了55军攻打同登的最新消息:22日至23日,55军488团迂回至探垄,切断同登守敌的退路,487团和489团实施正面进攻,并对同登进行合围,同登守敌大部分被歼,部分退进当年法国修建的鬼屯炮台,在劝降无效的情况下,163师派出工兵和喷火分队,并用12吨炸药及部分汽油,彻底炸毁4个进出口,将800多名越军消灭于炮台里面。</h3> <h3> 55军489团7连在同登7号高地作战。(1979.2.17.9时 ) 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攝</h3> <h3> 合围同登。(1979.2.17.10时)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攝</h3> <h3> 攻战法国鬼屯炮台,163师喷火连。(1979.2.22)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攝</h3> <h3> </h3> <h3> 攻占英雄489团。(1979.2.22)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摄</h3> <h3>我军控制越北同登坚固的“法国鬼屯炮台”,从地堡里逃出的越军上士被我军俘获,一小时后,鬼屯炮台被我军炸毁。(1979.2.22)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攝</h3> <h3>战斗在扣马山阵地上的487团。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攝</h3> <h1><font color="#ff8a00"> 致敬</font></h1><h1><font color="#ff8a00"> 为共和国英勇献身的战士!</font></h1> <h3> 作者 陈朝荣</h3><h3><br></h3><h3> 美篇全部文章及图片均为陈朝荣作品,请勿随意拆载。根据国家新版权法的规定,抄袭改编他人作品,最高罚款不超过50万元。若有采用转载者,请与陈朝荣联系,并注明出处,写上陈朝荣供稿字样。</h3><h3><br></h3><h3> 尊重原创 版权所有</h3><h3><br></h3><h3> 又注:署名55军163师战地记者李永安照片均为其本人作品,版权所有。其他个人及团体不得做营利之用,侵权必究。战友及读者若作公益之用可联系作者本人,并注明出处。李永安授权陈朝荣</h3><h3><br></h3><h3><br></h3><h3> 2018年8月3日初稿</h3><h3> 2018年8月4日定稿</h3><h3><br></h3><h3> 敬请关注战地记者战场见闻系列篇(十二)</h3> <h3> </h3> <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