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了,我哭了

花溪晚茶

<h3>病房里新住进了一个老太太,她是被孙子背进来的,进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闺女说,几年前老人得了脑血栓,好了之后说话就不清楚了,偶尔也会自言自语,但是孩子们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闺女是个爽快人,大我几岁,在医院这种地方,病人有时候是很容易沟通的,我们很快熟识起来,我开始喊她姐姐。<br></h3> <h3>姐姐说老人得病前在村里是个能人,挑刺、顺奶、消惊样样俱全,老人心肠好,常常被乡亲们喊去帮忙,又不计报酬,所以很受人们的尊重,这次是因为有好几天都不进食了,孩子们急了,把老人送进了医院。老人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白底碎花汗衫,床底下整齐的摆放着一双绣花鞋。姐姐将老人慢慢地从床上扶起来,用温水擦了手,俯在母亲耳边说:"吃个饺子吧",老人点点头,姐姐把饺子送到老人嘴边,她吃的很慢,一个饺子足足吃了有好几分钟,当姐姐把第二个饺子递过来的时候,老人摇摇头,任姐姐再怎么哄她,还是不肯吃了,之后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稀粥,姐姐略感欣慰地说:"虽然吃的少,已经不错了,终于肯吃东西了"。她立在床头,手在母亲身上轻柔的按摩着,过了一会,又拿出梳子,开始给老人梳头,老人齐耳的短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姐姐拿了梳子轻轻地梳着母亲的头发,生怕弄疼了母亲,或者,母亲的每一根白发都牵动着她儿时的回忆。我忍不住对老人说:"大姨,看你好有福气呀,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女儿"。老人安静的对我笑了,姐姐说:"别看我整天伺候着她,其实她早就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我有点不大相信,问老人姐姐叫什么,老人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们,浅浅地笑。<br></h3> <h3>一连几天,都是老人的几个女儿轮流在床前伺候着,姐姐说,她有一个弟弟,在外面打工,回来一趟不容易,反正她们姊妹多,还忙的过来。老人比刚进来的时候情况好多了,她的笑明显多起来了,只是吃的还是比较少,中午,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进来,黝黑的脸上象涂了一层油彩,北方的七月,骄阳似火,汉子半旧的T恤衫紧紧的贴在后背上,被汗水湿透了,他手里拎着几个火烧,隐隐地透着香气。老人看见汉子,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身子努力向前探着,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汉子的手,放到胸前,布满皱纹的脸上开满了笑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汉子,姐姐问她:"妈,知道他是谁吗"?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听见老人说:"你回来了,四儿",既而,浑浊的泪滴从老人眼里掉下来,她一遍遍的摩挲着汉子的手,嘴里喃喃的喊着儿子,汉子的头和老人的头抵在一起,大颗的泪滴掉在老人瘦骨嶙峋的手上。<br></h3><h3>汉子是老人的儿子,在东北打工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春节都是在外面过的,这次听说母亲病了,心急火燎的坐夜车赶了回来,这顿饭,老人吃的很香,一个火烧,儿子咬一口,她咬一口,转眼就吃完了,汉子把挑了刺的鱼放到母亲嘴里,老人干瘪的嘴努力地咀嚼着,母子俩吃第二个火烧的时候,姐姐劝汉子:"让妈少吃一点吧,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多了,胃受不了"。<br></h3> <h3>我扭过脸,努力让自己的泪水不要掉下来,不论我们身处何方,离开父母多远、多久,却始终是他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斑驳的阳光照过玻璃照进来,这是怎样一个迷离的世界呀,时光如水,冲刷着经历的一切,带走了父母的挺直和黑发,不变的是他们的爱,在时间和距离中延展,但愿有爱的人能一直团聚,但愿不再有离别的泪滴。<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