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地震—《世界里的记忆》文:桑仲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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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  今年,距离那场浩劫人类的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二年。与此同时天津亦未能幸免。 在那次大地震中官方统计天津有近两万五千条鲜活的人类生命戛然而止。那种恐怖情景至今在我脑海中萦绕,觉得有必要凭着锥心的记忆叙述出来,也算是对在那场地震中殒命生灵的悼念!</h3><h3><br></h3> <p class="ql-block"> 四十二年前! 1976.7.28日一个令世人惊恐难忘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是日,凌晨3:42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人间。人类数十万鲜活的生命瞬间阴阳两隔,这就是唐山大地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与此同时 天津————</p><p class="ql-block"> 地震过后的城区瞬间出现无数座被震坏的建筑,映入眼帘的全是满目疮痍,似战争的废墟阴森可怕。它在刹那间夺去了数万津城人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家还住在号称:天津五大道的和平区成都道世界里胡同。这是20世纪三十年代的建筑群,胡同为贯通式,北边是成都道南边是重庆道。主胡同左右各有五条封闭式小胡同,不宽的小胡同,一辆老式的人力三轮车勉强可以调头,整个胡同形成一种特有的“非”字型格局。</p><p class="ql-block"> 楼房属砖木结构,从半地下室算起共三层。每层南北两间住房,两房中间另有一道门。顶层接近屋顶处有一个露台在房间的北面(我家居住在顶层南北两间)。六间住房及厕所后院形成独立的小楼,有前后两个门。几个独立的门栋由墙体左右相连形成一排整体住宅楼。共有十排这样的楼组成《世界里》胡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6.7.27日晚上下班回家,转天公休日(周三)。本来可以在家安稳地休息,缓解一周的疲惫了,可是接通知任务紧迫需要加班,为了保障一线作业职工的安全门诊部也需要有医生在岗值班。</p><p class="ql-block"> 转天加班,可巧的是我的手表同学借走了,我没法确定起床时间。家中只有墙上挂着的电池钟表在隔壁母亲和妹妹们的房间。我请母亲提醒我起床,时间定在五点之前。</p> <h3> 七十年代本人</h3> <h3 style="color: rgb(51, 51, 51); text-align: justify;">  那天,气温少有的闷热,晚上十一点多睡前我把纱窗都打开了。我的单人床一头靠窗户,我把双脚没正形地搭在本来不高的窗台上伸到窗外,摇着芭蕉扇渐入梦乡。 睡梦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珠滴落在我的脚上,搅醒了我的甜梦,迷迷糊糊地起来关窗。当我把外面的玻璃窗关好再关闭纱窗时,突兀,整个建筑物大幅度地摇晃起来,准确地说是南北方向的摆动。意识到是地震,顿时睡意皆无,我急切地喊隔壁房间的家人告知地震了。</h3><h3 style="color: rgb(51, 51, 51); text-align: justify;"> 此时,伴随着隆隆作响的地声及随之而来的地面上下剧烈地颠簸,整个身体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就像是“蹦床”一样的感觉。我倚仗着年轻的体魄撞开了连接两卧室间的门跨入北屋。这时大妹已经夺门而出带着家人要往楼下奔,其他人也已经聚在卧室门口。我一把拽回了她,把家人们集中在房门口认为还算安全的地方(真是无路可逃)。当时母亲还是要家人往外边跑,我一脚把门踢的锁上了,我脸朝外在最外边用双臂护着也是固定住家人,说,若是天命该绝就死一块儿吧。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瞬间的动作。 地声、地面的震荡还在疯狂地继续着,我的目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呆滞地望着天空,没了思想,不知道害怕,绝望地等待死神的逼近。 伴随着大地的震荡天空出现了耀眼的华光,天空由粉红色瞬间变为苹果绿色,紧接着变成白昼光一闪(我没看到什么蓝光出现),整个世界坠入空前的黑暗之中,一切陷入死一般地寂静,只是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似天在哭泣!唯有我的眼睛毫无目的的盯着天空。<br></h3><h3 style="color: rgb(51, 51, 51); text-align: justify;">(但后来还是出了个电影《蓝光闪过之后》,难道唐山是蓝光?) 当我收回目光, 打开手电筒再看房间时,两扇窗户往北倒在了屋里,有一扇离我脚不到一尺的地方。整个垛墙向南向外倒了下去,没了垛墙和窗户的房间空荡荡对着黑黢黢的天空。再向我睡觉的房间照了照,北面的墙垛向南倒在屋里“躺在”我的单人床上,木制床杠被砸成三节。窗子向相反的方向倒在外边。 知道我们已经逃过了生死一劫。</h3> <h3> 2016 本人</h3> <h3>  眼前,没有任何人发声,我想大家忘掉了害怕,或说脑子突然处于空白状态,只是默默地等待我如何带家人逃生,逃出这座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坍塌的建筑。 我用手电筒向房厅楼梯处照了照,但见楼梯拐角处已被露台垛墙上震下来的砖块堵塞。试想,如果当时要是跑出来的话结局可想而知。</h3><h3> 世间许多事物不能预测,只能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机而变。我庆幸当时的决断。 我用双手清开了一条通道,一家人踏着砖块依次走到地下室,楼里其他邻居已先于我们到达。大家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是相互问候伤着没有。清点了一下人数,全楼除出门在外的,好像是有十六、七口都在这里,人齐了。有的人除了表皮有些擦伤外没有大的伤害。待大家暂时安顿好之后,我返回家中找了些外用药和绷带及一些应急物品回到地下室。 我们住的楼是小胡同的尽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默地等待黎明,唯有不时的余震揪着人心。夜,让人觉得漫长…… 当东方泛白,我先走了出去把楼里需要清除的危险清理了一下。走到大门口看到是倒塌的砖头、碎块塞满了胡同,大约有近一米厚吧。踩在砖块上寻望,偶然发现我家的电池挂表甩在了前排房的后院里,巧的是电池也甩掉了,正面朝下卡在两块砖的中间。我捡起来看到时间定格在3:42分多,方才知道发生地震的时间。那个挂表后来又使用了很久。 再往前走,看到整排楼几乎都是从二楼的窗台直至三楼房顶的垛墙全都倒向窄小的胡同里。但看四周全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十分凄惨。 稍倾,各门栋的邻居陆续地都出来了,见面先问家人可好,在知道人员都安然后大家放下心来。 当时, 你从人们的眼神儿中看不出有多少恐惧,挂在脸上的尽是愕然。</h3><h3> 瞬间的突变,是大地震震晕了人们的正常思维,亦或看到已经破碎的家考虑今后如何生存,反正我当时没有时间考虑害怕。人在极度困境中害怕也没用的时候,转而考虑的是求生! 后来我与发小邻居爬进了成都道一侧的三楼房间,透过每栋楼房间的门可以直接看到重庆道,整条胡同后檐墙和垛墙全都倒塌。 </h3><h3> 这么剧烈的地震为什么《世界里》房屋还能矗立不塌?纠其原因是房顶和地板是由木制材料组成,地面是木制地板,板下面由木横檩(凭记忆:宽厚大约是10×30公分吧)间隔密实地立着排列安放在主体墙上,再下面是木制小檩条挂白灰成为屋顶天花板。最主要的是每个门栋之间是用一尺多长比手指粗的大爬头钉把横檩紧密地连接使整排楼成为一个整体,禁得住摇晃所以才不易坍塌。不得不服当初的设计者! 我感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真的很幸运,是房屋的结构保住了大家! </h3><h3> 我往回走,先接那老弱少小的家人和邻居出来。 回到院里招呼大家扶老携幼先把人们转移到成都道的马路上,其他再按人们各自的情况行事。 </h3> <h3>2017 当年一起奋战的发小儿</h3> <h3>  我们一行十几口人,扶老携幼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成都道,不知何时起,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从废墟中逃离出来的人,相互议论着,诉说着各自的惨状,劫后余生的各种表情挂在脸上。 我顾不得这些,为了眼下的生存,一些必备的物品必须要及早抢出来。</h3><h3> 冒着断续的余震,也只能加着万分小心罢了。谁能说不害怕,可此时害怕有用吗?现在是生存第一,能活就好。 我几次往返破烂不堪的家中,取来应急的必需品。 粗略安顿后,时间大概到了上午八点多钟,我骑车去红桥区,那是我妻子的娘家(那时没到政策规定的结婚年龄,咱称待婚吧。哈哈),看看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一路上目力所及,到处都是颓墙断壁,惨状横生。位于成都道与南京路交口的老公安医院急诊部院门口外的空地上已经放满了用塑料裹尸袋裝裹着的罹难者的尸体,摆放成好几排,惨不忍睹。 后来在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睦南道旧址)看到罹难者的尸体都是用的白色布单(可能是床单吧)包裹,拦腰系着的一条带子上挂着逝者的名字、编号等内容的识别牌(也许是裹尸袋告罄吧)。听说地震当天就有数万人因此丢了性命。 一路向北骑行,惨景与之前看到的一样……。公交系统已经处于瘫痪状态,马路被灾民挤占,塑料布及各种能用的布料及竹竿等物品搭起的临建棚逐渐塞满了马路,为了生存别无他法。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h3><h3> 万分庆幸!未婚妻娘家一切都好!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少了一份担心。</h3><h3> 下午,她带着好大一摞烙饼、炒鸡蛋送过来大家分而食之。 </h3><h3> 我们及邻居的临建棚开始都搭建在马路上。棚挨着棚中间用床单、布幔或塑料布隔开就是一个“家”,大都席地而坐。 夜晚,时不时地拉响瘆人的防空警报声攫夺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心(这是在提醒地震又要发生了)。直到现在我都恨这个“马后炮”。 </h3><h3> 白天,人们忙着一点点儿往外拿东西,晚上凑在一起熬夜,真正体现老邻居之间的邻里互爱,感受到《世界里》大家庭的温馨。</h3><h3> 最初我连续五天总共睡了十二个小时的觉。也在那时才算是真正学会了抽烟。 由于震后各种设施需恢复,最先解决的是道路要通畅,让路!人们开始不停地搬家。记得我家住过吴家窑、睦南花园、民园外、……天津师范学院。从开始的塑料棚换成纤维板,再变成砖头垒的住屋,又换成外贸系统为职工修建的简易砖房。最后回到修建好的《世界里》,历时一、二年是复住比较快的。 这是我亲历的那次天津大地震! </h3><h3><br></h3> <h3>如此巧合?! 记得在地震前几天,我做了个梦,至今依然记得非常清楚。早上醒来我说与母亲:‘梦见长方形鱼缸里大小五条红金鱼依次在游荡,突然,鱼缸变成了山洞,鱼顺水往前游,后边的土山洞在连续地坍塌。最后五条金鱼顺着流水都跑出来了’。母亲说你奶奶会解梦,当时奶奶在老家避暑,没等问地震就发生了。我就想那五条鱼不正是代表我家中的五口人嘛? 还有,我平时住单身宿舍,转天加班,可我突然想回家住。 另,我们是七点半上班若不是为了接未婚妻上早班我也不会去那么早。 巧的是,这些都发生了!</h3> <h3>现在的《世界里》胡同口</h3> <h3>在此我也要感谢当年为我提供帮助的兄弟姐妹们!🙏🙏🙏</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