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落紅不是無情物 </h3><h3>化作春泥更護花</h3><h3><br /></h3><h3>作者:林华荣</h3><h3> </h3><h3>秋風蕭瑟,霧靄沉沉。踏上奔外婆喪之路,每一程每一步,都凝噎著無限的沉痛。回家的路上,瞭望的每一段泥濘小路,都或許是外婆年青踏過的泥土;遠處蒼黃的田野,或許是外婆為養育四個兒女,曾彎腰插秧,曾拿鐮割禾,以汗水換來黎藿的土地。</h3><h3><br /></h3> <h3>雖知生老病死,人生必經,但至親遠去,哀傷如何將息?當外婆的遺像落入眼簾的時候,是撕心裂肺之痛,是呼天搶地之哀。那慈祥的眼神,是外婆多年對子孫的愛的印記。沒有天,哪有地;沒外公外婆,哪有母親;沒有母親,哪有我。與哀慟的人同哭,我舅沒了母,我母沒了她母,我沒了外婆,嗚呼,哀哉,慘兮,痛兮,執手同呼天,抱頭同搶地,揪心問蒼天,捶胸恨相隔,何能見吾親?鼻酸不欲語,飲食不下咽,這是所有對外婆有愛的人的處境。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晚風蕭蕭,雨絲伴人淚,我舅喪母,我母我姨失恃,同失至親,一室哀慈。「顯妣閨評慈惠享壽八旬加九陳府譚氏二婆之靈柩」,每一筆每一劃落墨之時都飽含孫兒對外婆慈愛之思。墨落紅巾,淚滴滲布。外婆之慈惠非是虛名,而是享譽全村。「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先賢只提一敬字,我卻加一愛字。外婆對子孫的慈惠源自於愛,子孫對外婆之孝,除了敬,還有愛。有愛,人心溫暖;沒愛,人心冷寒。外婆雖離人間世,但有情的春泥仍然會更滋潤著她所愛的人。</h3> <h3> </h3><h3>多少年前的夜晚,一個慈惠的外婆總揹著熟睡的孫兒,由電影播放廣場,踽踽獨行回家?多少個澄清的朗夜,一個慈惠的外婆總在門外擺上兩爿木凳,鋪上草蓆,與孫兒凝望閃爍無垠的星河,乘涼而睡?多少年前,孫兒被沸水所傷,膝蓋脹痛難熬,慈惠的外婆徹夜抱著孫兒,呵護入眠?我凝視那個三尺的用鋅打成的浴盤,遙想一個慈惠的外婆,蹲著為孫兒洗澡的景致,裡面懷抱著多少的愛。</h3> <h3>我悄然步至海邊,佇足南海之濱,遠眺黯黑的水面,感受海風迎來的淒寒。海面波濤洶湧,四野厲風呼嘯,仿佛在訴說人之渺小短暫,何及山水之悠長綿延。俄而草叢間螢綠一點,浮浮沉沉飄去漆黑,是否託寄外婆的宛在?</h3><h3> </h3><h3>鑼鼓聲響,子孫披麻戴孝,涕淚交織,村民雲集,拜別這個慈惠的老人。入土為安,孝子守著幽清的墳頭,孫兒瞥見十數卡車的送行車隊,登時明白外婆在所有人心中的意義。</h3> <h3><br /></h3><h3>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身體會萎爛,慈情卻常在。外婆家的大廳從來不會掛著任何格言祖訓,教導子孫如何處世。但當小姨攤開一堆金飾,逐個分予子孫之時,每一個金飾都是外婆留給予子孫的愛護。從來不需任何格言的訓示,一切盡是慈惠老人潤物細無聲的呵護備至。身體會先走一步,我卻信會天堂再遇,因為血親無論相隔多遠,總會再走在一起。</h3> <h3>我插上三支清香,告別我的外婆。當清香縈繞一室,每一絲每一縷都把親情緊緊相扣,護蔭著子孫,讓子孫憶記她的慈惠,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