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二姑

冰蛙

<h3>随想篇五十 思念二姑 因为母亲的缘故,加之年过半百,不再忙碌,常回老家,来来回回,对孩提时代所熟悉的“地”见的多了,触景生情,想到的也慢慢多起来,逝去的印记,各种的往事和昔日的景物,如今又在眼前或脑际浮现了出来。如老屋梁头垂下的挂钩,那里曾经总是悬挂着一个黑漆漆的笎子,放学后饿了便随手去摸笎子里的干粮,偶尔还能摸出笎子里姑姑孝敬奶奶的点心。如今笎子没了,钩子犹在。 泪眼朦胧,依稀发觉有个模糊的影子仍在那里荡来荡去,鼻孔微开,还能嗅到从那里飘过来的酸酸的发面味和油炸糕点的香气。随之静静地缓缓地对离世亲人的思念之情,禁不住油然而生,蔓延开来。抬起头,恍若姑姑就站在门口,手中提着那一串给奶奶带来的油炸麻花果子。 其实,除母亲健在外,其他老一辈的亲人,已经一位接着一位的相继离我远去。姥姥、父亲、奶奶、二姑、大姑……以前写的东西里有几次提到我的二姑,因为我二姑离我家近,小时候常常去二姑家。因此和二姑特别亲,对二姑的感情格外深。二姑家就在邻村,虽说是邻村,和一个村差不多,我们那里的村子,村村相连,我老家在我们村子的东边,姑姑家就在她村最西头,相距不足二百米。 我奶奶那时,一抬脚就去姑姑家,只要找不到奶奶,定准是去姑姑家了。我呢,跟随奶奶也总待在姑姑家,都说姑侄亲,一点没错,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跟在自己家一样。现在想来,姑姑家小时的表姐表哥一定是厌恶我的,总是在他们家里混吃混喝,分享了他们该有的好东西,为此极不希望我出现在他们家。当时的我不可能想那么多,由姑姑护着,给吃的就接着,给喝的也接着,给什么都会接着,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我有两位姑姑,算上我父亲,我奶奶一共养了三个孩子,我父亲最小,我爷爷去世时才刚刚三岁。奶奶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她们过去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据说那个时候一个家庭只要爷爷活着,是不许分家的,儿子孙子结了婚,也必须在一起过日子,几十口子人在一口大锅里摸勺。因为我爷爷早逝的缘故,又是行大,大家里的活,脏活累活总是排在最前面,上坡使种地,下坡围着锅台转,伺候一大家子人。我奶奶轴,干活多不讨好,我奶奶头顶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伤疤,那一溜头发就是我老爷爷揪下来的。三个孩子不招人待见,跟着吃苦受累。二位姑姑和我父亲感情一直很好,姑姑们很疼爱她们的弟弟,我父亲有空也常去看望姑姑。一定是奶奶和她的三个孩子受得累,吃得苦,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太多了,我奶奶活着的最后那几年里,有时喃喃自语骂我的老爷爷是个“老浑君”,还好,好歹不是个“老混蛋”! 大姑从小脾气好,后来嫁了人操心也少,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姑父安排。二姑则不然,性子急,干活快,受累多。嫁了人也一样,一家人的事姑姑说了算,像我奶奶说的“真是操心的命!” 我二姑与她那一代人不同,少有地长着一对大脚,走起路来“咚咚”响,说起话来高亢干脆,干活利落,像极了她的弟弟我的父亲。这大概是从小没了父亲老天赐予的“好处”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很有道理的! 二姑家女孩多,我们湖滨的女人打小就开始学做草编营生,二姑带着姐姐们天天忙,为乡里的艺品厂编制蒲团、草垫等工艺样品。姑家大姐比我大十五六岁,我记事不久,便嫁了人家,骑着大马,马头上系着个大红花,那是我第一次见骑马结婚,感觉很气派,以后再也没见过。其他三位姐姐大的比我大十岁,小的也大五六岁,个个心灵手巧,一期(五天交一次货为一期)便会有不少的收入,手头宽松,却不了零花钱,那段时期姑姑家的生活条件比我家要好一些。每到春荒青黄不接时,二姑常常会扛上半袋粮食送到我家来。 姑姑直到去世前的那几年,每冬天还能编一两千把蒲扇,五把扇子捆绑在一起,堆的屋子里满满的,待到来春清明后,收样品的会到家里收购,抢手货,不用出门,一块八到二块,随着热天的临近,价格还会越来越贵,好年景能卖到二块一、二块二。这样算来,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冬天还能赚两三千元,吃穿用度基本解决了,用不着孩子们的钱。 小时候最羡慕我表哥,最盼望有个姐姐。有了姐姐后什么也就却不着了,要什么有什么,平时吃的穿的就不用说了,那时小孩子富有且值得炫耀的标志是谁的小人书多,没有别的,唯一的读物就是小人书,黑白的,上面是图画,下面是文字,图画多数是刻版印刷的,碰巧了还有画家们亲手画的,那可都是国家级别的出了名的大画家,计划经济时期,他们和普通工人一样,依靠工资过日子,他们画的画都是公家的,在当时也值不了多少钱。现在存着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很不错的收藏品了。知道的故事基本上是通过看小人书学到的,小兵张嘎,鸡毛信,铁道游击队等等,以前的所有电影都有对应的小人书。打开抽屉,你有二十本,他有三十本,我呐!一本没有,都是求着小伙伴借着看。我表哥家的小人书最多。 最眼热表哥过春节,每年春节表哥都要收到一摞一摞的小草鞭,装在衣兜里,拆开拿出一个,点着,用手向空中一摔,“啪”的一声,帅呆了!我总屁颠屁颠跟在表哥后面跑。这些鞭炮都是姐夫或者准姐夫们买来哄着表哥高兴的,尤其谈婚论嫁的准姐夫们,过节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机会。<br></h3> <h3>  小时候淘,不知深浅。村南有条河,小时候感觉河很宽很宽,人们叫它三叉河,河流东边连着姑姑村,西边连着我村,两条支流在两村交接处汇合,然后往南流入村南的麻大湖。姑姑家紧靠河边,河水清清,碧波荡漾,河床成了我们玩耍的重要场所。夏天在姑姑家,一半时间是泡在河水里,摸鱼捞虾,捡蚌捉鳖。那时的冬季好像特别冷,河面上每年都是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溜冰成了小伙伴们冬季的一项主要活动。滑板是自制的,找两块比脚大一点的木板,下面平行固定上两根粗一点的铁丝,把烧煤用的铁钩子砸直了,捆绑在和自己一般高的一条木棍上,两腿分开,两手握紧划杆,用力一推,“嗖”的一下,人便出去好远。时间长了,胆子大了,免不了马失前蹄,掉入冰窟窿里,爬上来就往姑姑家跑,每次,都是姑姑唠叨着把棉裤棉袄用细沙土吸水,晒干,我呢,知道作了夜,不敢回家,换上表哥的衣服,或者趟在表哥的被窝里,等着,直到衣服晒干方敢回家。 有一件事记忆特别深,提着空瓶子去姑姑家要虾酱吃。姑姑家和当时的湖滨乡供销社仅一巷之隔,供销社主要有两项职能,一项是工业品下乡,另一项是农产品收购,村民们吃的穿的用的要去社里买,出产的作物如棉花、大麻、蚕茧以及舍不得吃的鸡蛋都要卖到社里,这么说吧,那时老百姓的日子,吃喝拉撒样样离不了供销社。 猜一下,那时除了常年就咸菜瓜子,另一种吃的最多的“菜”是什么?对了,就是虾酱,我们一溜边河崖,村北紧靠小清河,她发源于济南南麓的山脉,终点到羊角沟镇汇入渤海湾,绵延五百里。小清河是我们那一方人的母亲河,常年汽笛声声,驳船拖着长长的尾巴,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北岸有码头有货场,像山一样的食盐堆放这那里,还有盛满虾酱的大缸,一排排,一行行,从对岸高处望去,像是正在操练的战士。那时有“金滩子,银河崖,宝地出自湾头街”之说,供销社的门店里面却不了虾酱,海带以及淹过后晒干的咸鱼等低档海产品,一路沿小清河由驳船从入海口的羊角沟镇运来,再通过供销社的门店流入千家万户。每当麦收秋忙季节,生产队的社员们中午不回村,吃在田野,户里送饭,队里管菜,说是菜其实就是炒虾酱,或是辣椒炒虾酱或是豆腐炒虾酱,已经是劳力们最好的美味了。田间地头,一个个青壮年拿着添满虾酱的窝头,有的干脆用棒子叶撮着,吃得那个香! 供销社一年要购进好多批虾酱,用大瓷坛或者编织袋装着,这些包装要回收,重复利用。回收前需要到河边清理干净。周围的人家争着抢着帮忙,这样包装袋里的残品便归户里所有,姑姑家就在河边,得天独厚,每清理一次,能赚到三两斤虾酱。所以馋了就去姑姑家,要虾酱吃,我家也断不了吃姑姑送来的虾酱。 淘到十几岁,考上高中,就很少去姑姑家了。又过了五年,来了县城上班后,去姑姑家的机会又多起来。回家要路经姑姑家,每次遇到姑姑,姑姑总是告诫,要好好上班,要勤快,不要惹领导生气。 那些年里,姑姑始终记挂着我这个侄子。每隔一段时间,姑父用三轮车带着姑姑来城里看我,有时带着十斤挂面,有时带来二十斤白面。来了之后絮叨个没完,生怕我吃不上饭,冬天没钱买煤取暖。 感觉二姑一向身体不错,没想到会走的这么急,猝不及防,冬天站在门前一阵眩晕,摔了个跟头,躺了二天,说不行就不行了,终年八十二岁。 ——冰水蛙人 </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