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童年呵!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h3> <h3> 在那个物资及其匮乏的年代里,吃棒冰是小孩子们挺嘚瑟或挺羡慕的一件事儿。 盐水棒冰,赤豆棒冰——是我和妹妹童年爱吃的"奢侈品"。<br></h3> <h3> 盐水棒冰,2分钱一支;赤豆棒冰,要贵一点儿,3分还是5分一支,不清楚了。<br> 2分、3分买支棒冰吃吃,当下的孩子们肯定不能理解这跟嘚瑟、羡慕、贵等词汇有何关系。 但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们小时候一家七八口人的月收入也就四五十元,这还算是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或许,这些数字能帮助他们理解我们小时候的那种感觉。</h3> <h3> 我们小时候棒冰不是在商店里卖的,因为冰箱那个时候在城市也是个稀罕物事儿。 镇上下街头马墩桥有家棒冰厂,就在酱坊边上,棒冰都是卖棒冰的从那儿批发出来,沿街叫卖的。</h3> <h3> 夏日午后,卖棒冰的在大街小巷吆喝:"卖棒冰喽!棒冰、棒冰要伐?" 卖棒冰的戴着宽沿草帽,脖子里搭着根毛巾,身后斜背着一个方形的木头箱子,木头箱子里放着厚厚的小棉被,棉被里是冒着气的棒冰。 小时候,我常常奇怪地想:"天这么热,为啥还要把棒冰捂在棉絮里呢?棒冰怎么会跟开水一样冒着热气呢?" 不过,想归想,我并没有要把这问题弄清楚的行为。 后来,学了物理才搞明白。 由此看来,我小时是个不大爱钻研的人。</h3> <h3> 我不记得小镇上有几个卖棒冰的,因为我从来没有买过,也没有注意看他们的样貌。 只是我家住在运河东边的街面儿上,卖冰棍的从马墩桥酱坊隔壁的棒冰厂拿了棒冰,沿街叫卖到上街头,经过竹巷头转到我家对岸的西大街,我家门口是必经之路。 所以,夏日里几乎每天都能听见他们的叫卖声。 (当然,我们小镇从北面的下街头到南面的上街头按现在来看,真的不长,估计不超过两公里。)</h3> <h3> 卖棒冰的手里常常拿着一块惊堂木一样的小方木,一边在木箱上敲着,一边拖长了音吆喝,"邦邦邦"的声音干脆清亮,"卖棒冰喽!棒冰、棒冰要伐"的吆喝声节奏鲜明,十分有穿透力。 卖棒冰的刚走到洋桥头时,(隔着我家还有两三百米),他们的吆喝声就听得一清二楚的了。<br></h3> <h3> 沿路有小孩儿在自家门口探出脑袋,看着卖棒冰的远远地走过来,青石板被太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卖棒冰的脸晒得通通红的,装棒冰的木箱子在卖冰棍的屁股上一颠一颠的。<br> 我们这些皮孩子们,咽了咽口水,心里痒痒得要命。 <br> (据说,关于吃的记忆最深刻的东西,就是没吃着的东西。那一场景每每想起,真的如在眼前。)</h3> <h3> 可是,我们那时都是极懂事的,除了偶尔会避过家人视线偷偷下河游泳摸鱼虾外,大都听话乖顺,从不跟父母提"非分"要求。 这份懂事,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竟然荡然无影,这真的令人很感慨,基因的变异怎么会是断崖式的?! 有次,我教育学生要爱惜粮食,午餐要尽量光盘,他们一脸漠然;我继续说,我们小时候没有菜吃的时候,就用酱油放点猪油泡碗汤,他们听了居然两眼放光,齐齐说你们小时候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br> 哎,代沟,是马利亚纳海沟!<br></h3> <h3> 我们姐妹小时候虽没有买过棒冰,但我们是吃过棒冰的。 那时父母单位夏天要给棒冰厂加工竹签,就是棒冰中间那个棒子。厂里工人送货到棒冰厂,棒冰厂的人就会给送货的工人发一支棒冰,一般是最便宜的盐水棒冰;极难得时,会有赤豆棒冰。 轮到我父亲送货时,父亲就会叫我们姐妹在洋桥头等着,他交了货拿到一支棒冰,便一路快跑回来,把已经有点化了的棒冰塞给我们,叮嘱我们快点吃,不要让它炀掉了,然后他自己又匆匆地回到厂里去上班。</h3> <h3> 那时,棒冰外面的包装是纸质的。有时天太热,父亲把棒冰给我姐妹的时候,已经有点化了,所以那纸就有点糊了。 我小心地一片一片揭开纸,然后先舔纸,再唆手指头…… 那个投入啊,要是被我用在学习上,估计能考考清华、北大。</h3> <h3>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跟妹妹两个人坐在澡堂子门口的台阶上,小心翼翼地合吃一根盐水棒冰。 你舔一口,我舔一口,不让一滴水化了落到地上。 不知道舔了多久,反正那支棒冰的竹签最后都让我俩舔得干干净净的。 多少年后,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支盐水棒冰的清甜味道! 那时,我大概是五六岁的年纪,妹妹二三岁。 那种满足,那朵贫穷里开出的幸福花,我后来吃再怎么稀罕的东西,也从没有找回那感觉。</h3> <h3> 那天,我俩的头顶是没有雾霾没有云朵的蓝莹莹的天,屁股底下是晒得发烫的白花花的水泥地。 我俩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晒。 只是现在我的脸一晒就过敏的红,不知是那天的幸福印记,还是那个时代的特别馈赠?</h3> <h3> 棒冰我们虽然吃得不多,但我们经常会玩一种挑棒子的游戏。 这棒子,有些是我们吃过的棒冰的竹签,有些是我们捡拾来的人家吃完扔了的竹签,我们把这些竹签在河里洗净,晾干。等收集到一定量的时候就可以玩游戏了,一般是两个人玩。 一个人先把一大把竹签在一定的高度往下一撒,竹签纵横交错,散乱落在青石板上,另一个人开始在不移动另一根竹签的基础上拿最上层或外层的竹签,一次只能拿一根,在拿的过程中碰动了另外的竹签,就换另一个人拿,直至拿完,谁拿的竹签最多谁就赢了。 玩这游戏,手要稳,眼要尖,心要定。 后来我看斯诺克,其某些规则与手法,竟然跟我们小时候玩的这游戏很相像。</h3> <h3> 今天,晚饭后陪母亲散步。 妹妹提出要买冰棍吃,我笑着说那就买一根,我俩坐对面澡堂子门口吃去。 妹妹听了会心一笑,豪气地说:"我请你吃,一人一支。" 妹妹想找盐水的,找了半天没找到,拿了支老棒冰,估计是上面的字打动了她,我挑了一支赤豆的。 卖冰棍的扫了一眼,说,一块钱一支,两支两块钱。 妹妹微信付账,卖冰棍的看也没看,他正给旁边一个买烟的人拿烟。</h3> <h3> 天边的云火烧似的红,镇上的居民们享受着傍晚的宁静时光,或快走健身,或闲话家常,或含饴弄孙…… 鬓已星星也的我们,当然不可能再坐到澡堂子门口吃棒冰了。 我们在小镇的街上边散着步,边唆着棒冰凉凉的水。 我怕胃受不住一支棒冰的凉,唆了小半就扔了,妹妹也是吃得勉强,说:"看来,我俩吃一支就够了……"</h3> <h3> 长大后的我,很怕热,常说自己是会炀的冰淇淋,但大热天我也很少吃冷饮。 去年在克罗地亚,旅伴邀我从网红的冰淇淋到奶油雪糕再到冻成两截的橘子水,一路吃了好几种,每吃一种,我就想起儿时的盐水棒冰,就跟青青叨叨没有我童年的盐水棒冰解渴消暑。 而且,我的胃一路隐隐作痛,一如现在我记录这段文字的时候。</h3> <h3> 棒冰,再也吃不出童年的味道了。<br> 是因为有些美好无法复制吗? 还是因为有些感受留在回忆里就好?<br> 最甜美的儿时记忆,愿永不老去。<br>(写于2018.7.24凌晨,修改于返沪高铁上)<br> </h3> <h3>老冰棍(广告词)<br>老巷弄堂间悦耳的穿行叫卖 <br>胡同街坊中来来往往的欢喜 <br>伴随声声吆喝的老味道 <br>伴随少年儿时的老冰棍</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