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日记（一）：凡有等待，就有启程

碎影

最近陆续将过去几年旅行的图片整理出来写成美篇。但首次进藏的旅程，一直没有触及。
三年多了，藏地一个月走过的地方有的已经模糊。好在我一直有着每日写流水账似的微博习惯。
再读那时的记录，翻看那些照片。记忆的大幕徐徐拉开，那些画面又历历在目地呈现在眼前。

每个人都有一个西藏梦。也许是源于一种信仰、一部电影、一篇文章、一首歌、一句话、一个人。。。
三十年前读到关于天葬的文章，强烈的震撼让我记住了西藏，并由此在心中埋下了去西藏的种子。
全民旅游时代，西藏成了很多人心中的圣地。GC骑车进藏和两次藏地骑行，跟随他的游记，领略到除拉萨以外的另一番美景，唤醒了我深埋于心的藏地梦。
感谢曾经有过的自由时光，让我初次进藏能有一个月时间，得以进入羌塘。

15年4月11日

昨天从家里到昆明开了十四小时。昭通修路，山区起雾，加上大货车奇多。有一百多公路一直维持二十多码的时速。
今天睡到自然醒，去大理也有段路在修。除了速度提不上来之外，一路不算太堵。到双廊三点多，在我的强烈要求下，GC不情不愿停了车。
走上店铺林立的街道，我一眼就被橱窗里一双蓝白花纹的布鞋吸引了，它和我身上的裙子一个色调，仅有的一双又刚好是我的码。我戏称它已静静地等待了我千百年。
时隔两年，双廊愈加像一个大工地。太阳炙烤下到处尘土飞扬，我们才到水边GC就再不肯继续。
环洱海行走，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午四五点居然显出深浓的暮色。偶尔有阳光透过厚厚云层的耶稣光闪现，沿途大片田野和白族村庄、水中树木都被浓云笼罩。就这样吹着海风，带着世纪末般的魔幻感到达GC朋友安排的客栈。
客栈在古城东面，庭院里不知名的花香在风中淡淡蔓延。拉开窗帘，便能看到大美而无言的苍山山脉。

15年4月12日

早餐后出发去束河，束河并不在计划之列，但去泸沽湖限行，每天十二点到两点开放，大理直接去路口需要早起，临时决定在束河停留一晚。
本来想住以前那家客栈，可兜了一圈完全迷失了方向，随便选了家中式风格的“春天里”。
古城在下雨，潮湿阴冷。侃侃的《一瞬间》满大街循环播放，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盛开一架架紫藤和粉色樱花。花瓣在风中急坠，如同落下一场春日疾雨。
买下一条花朵布裙，为了去泸沽湖拍照。是谁说过“女人身上最可惜的不是年老，而是被压抑天性里的柔情和美感”。
晚饭的腊排很咸，不合我们口味。十点多出去觅食，走到酒吧街才想起上次住了几天的客栈就在这条街外面。
烧烤的小瓜是我前年在双廊吃过之后一直心心念念的，这样的时刻不喝酒似乎有点辜负。要了一瓶木瓜酒，喝到微醺慢慢走回客栈。
雨已经停了，石板路是湿的。风呼啸着穿过深夜寂静的巷道。我脚步微微趔趄，止不住地大声笑闹。
GC纵容着我一路的小酒疯，看着他手里香烟在黑暗中明灭。有种不真实的幸福。

15年4月13日

出发不久走错了路，折返后正式去往泸沽湖。沿途路况不佳，我有点提不起精神。昏昏欲睡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高山杜鹃。
我和GC同时大声惊呼，拖长声音“啊。。。”了好半天才停下来。一刹那睡意全无。
杜鹃已开到花期末端，花朵即将折堕。红色花朵簇簇拥拥，累累枝条俯向林子里的地面，形成一道拱形花门。一树树花朵散发暗淡香气。
花树下坐着，仰面感受这高山上的微风光影。恍如隔世。
一路走走停停，山顶成片的高山杜鹃映衬着远处巍峨的雪山，背阴处偶尔还有小片的雪地。
景区门口买了票，前行一段后泸沽湖跃然出现在眼前。群山环抱下一汪碧水，如同一块硕大的蓝宝石。湖岸曲折婀娜，逶迤伸展。
在里格半岛问了好几家客栈，才在“旅行者之家”找到空房。
里格半岛是泸沽湖一个美丽的半岛，三面环水，左右群山环抱，傍立格姆女神山。
碧波如镜的湖面把天空的白云和四周的山峰清晰地倒影水中，湖山天影融为一体。
夜里，GC开了一天山路睡得很香。我有些兴奋久久不能入睡。迷糊间听到隔壁阳台上有人说话，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银白。我摇醒GC叫他起来看日出，GC告诉我那是月亮。一看时间才三点多。
那之后我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看天空的明月在云层穿梭，看月光下的湖水不停变幻。

15年4月14日

清晨的里格半岛，被晨雾笼罩，宛如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家碧玉，带着神秘的面纱，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
环湖时GC特意选了我在湖边的方向，他说不然我又会抗议。嘿嘿，懂我如他。
有着“高原明珠“美誉的泸沽湖风光旖旎。湖中各岛形态各异，洲湾堤岛或隐或现。湖水清澈蔚蓝，微风处泛起片片涟漪。色彩鲜艳的猪槽船或泊在岸边，或穿行湖中，构成泸沽湖一道美丽的风景。
里格观景台上能看到半岛、群山将湖面围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大落水游客不多，双廊排着队拍照的白桌子这里有好几处。GC特意等了很久的阳光，完美地满足了我留存心中两年的愿望。
悠闲地走在湖边，暖暖的阳光，微微的风，清清的湖水，柔柔的波涛。泸沽湖吸引人的正是这份安静。
“九七之约”毗邻湖水，晚饭后我裹着毛毯窝在阳台的吊篮里，GC在旁边椅子上坐着喝茶抽烟看新闻。檐下风铃叮当，天空有零落的星星。相机架在身边偶尔拍一拍夜空。
此时此地，时光静谧，流转无声。

15年4月15日

大落水出来，绕湖上到回丽江的公路，依依不舍告别泸沽湖。
又经过杜鹃拱门，不过两天时间，花已全部凋落。我们不由感叹很多事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今天的目的地是虎跳峡，它位于香格里拉市虎跳峡镇境内。是世界上最深的大峡谷之一，以“险”闻名天下。
虎跳峡分为上中下三段，上虎跳是一个大的观景平台。有个著名的老虎雕像，刻的就是虎跳峡得名的那只跳石头的老虎。
这里被驴子们戏称为“中老年人观景活动中心”。因为只能在观景台上看看景，拍拍照。难度几乎为零，只要你不是风一吹就倒的体质，都能在那里欣赏到虎跳峡的风光。
虎跳镇到景区的路很险，一边是陡峭的岩石，一边是万丈绝壁。我在副驾不由有些心惊胆战。
我们去了上虎跳，GC说先让我感受江水相对平缓的气势。一路他都在给我普及虎跳峡的知识，感觉新鲜又饶有兴趣。
入住“桥咖啡”客栈，夜里听着滔滔金沙江水的咆哮，感受着某种与世隔绝般的惬意。

15年4月16日

八点多起来，吃过早餐开始徒步中虎跳。
虎跳峡徒步路线是“世界十大经典路线之一”，主要指高路徒步线和中虎跳徒步线。高路线虽然是虎跳徒步精华，但只有中虎跳才能深入峡谷，站在金沙江边近距离感受虎跳峡的险峻壮美。
中虎跳路线很简单：公路——一线天——中虎跳——天梯——公路。这样可以不走回头路。
前往一线天基本都是下坡，走起来感觉并不吃力。通过一线天狭长的步道时，江水的轰鸣声愈发巨大。
谷坡陡峭，小心地下到峡谷底部。中虎跳石横在金沙江之中，水流不停冲击着巨石。奔腾的江水在眼前咆哮，水流湍急，水势汹涌，水花不时溅在身上。因为是枯水期，江水还挺清澈，难以想象丰水期会是如何壮观震撼。
走得累了，GC把背包放在地上。准备返回时他拿起包，放在侧袋的水杯从背包掉落，打了几个滚掉进江里。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GC十一年前来过这里徒步，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天梯。他说那时天梯只有几块木板，踩上去摇摇欲坠，似乎再用力一点就会垮塌。他对此一直心有余悸。
我早就听说过虎跳峡的天梯，蹦极都要尝试的我当然不会错过。虽然满心不情愿，GC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只好硬着头皮陪着我。
天梯呈垂直九十度，看起来很危险，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全长三十来米，很窄。现在已经修成铁的。GC说他爬到最后脚在发抖，我却嫌它太短没过瘾。一直没搞懂飞了几年伞的GC为何会有些恐高。
中午，太阳很猛。回程一直是爬坡，高海拔徒步会觉得呼吸困难。GC背着背包、相机、镜头，还要兼顾拍照。怕他辛苦我把背包要过来自己背着，全程用时三个半小时。
去梅里的路上，GC说他最担心的就是今天的行程：“我七，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我最怕的。”

15年4月17日

梅里雪山是藏区八大神山之一，主峰卡瓦博格峰海拔6740米。由于气候原因，雪山常年笼罩在雪幕和云层里，其著名的日照金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盛景。
“梅里往事”前台说，梅里日照金山是六点五十，当然前提是天气够好。我们盼望自己能人品爆发有这个运气，事实证明那是妄想。
在山谷穿行，嶙峋山体左右伴随，入眼皆是黄黑的山脉。秃山顽石伫立路旁，山上少有植被，山石粗糙地泛着光，并不秀丽。
天空清澈斑斓，明湛的蓝色，饱和得像要淌下来，朵朵白云在空中漂浮。
盐井开始检查身份证，开限速条，这也表示正式进入藏区。检查站的警察登记时问我去哪里，我高兴地说：“西藏”，他又问了一遍，我还是兴高采烈地说：“去西藏”，他诧异地看着我问第三遍，我恍然自己已经在西藏，赶紧改口说：“拉萨，去拉萨”。
回到车上和GC说起警察听到我的回答那副生无可恋难以形容的模样，他乐得边摇头边哈哈大笑。
一路嬉笑打闹，下拉乌山时GC突然收住笑容示意我。我抬头，看见前方两个磕长头的人。他们三步一身，顶礼匍匐，五体投地。然后站起来，走三步，再五体投地，如此反复。
那一瞬间，心跳激越，眼角渗出泪来。我目不转睛望着他们，不想错过每个动作。
GC顾着接电话，叫我拿相机拍照。我呆坐着，脑子一片空白。他赶紧挂断电话举起相机，我问拍照会不会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他说不会。
开车经过两人时我忍不住频频回头，之后好久都神思恍惚，说话也哽咽着。
当坐在汽车上都感受到道路的坎坷艰辛、都因高原缺氧而难受，当亲眼看到磕长头的人们满面灰尘衣衫褴褛却依然坚韧安详的用身体丈量大地，亲眼看到因为伏地磕首而磨出了灰黑色厚厚茧子的鼻尖和额头，亲眼看看那汗水与一路走来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身躯和面庞。那一个个五体投地的长头磕在了我的心灵深处，砰砰作响。。。

15年4月18日

今天经过了觉巴拉，东达拉，业拉，安久拉四个垭口。
垭口地势开阔，拥有全景观景效果。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五彩经幡，这是藏民对神山的敬畏和祈福。垭口立着写有海拔高度的标示牌，几乎所有进藏的人都不能免俗的在标示牌前拍照，为的是见证自己到达过的人生新高度。
从邦达翻过业拉山垭口之后，就是著名的怒江72拐，据说这短短几十公里的路程，落差高达2000米。单是那种180度的大拐弯就有50多个，至于其他幅度稍小的拐弯，则多得无法统计。
下72拐时GC给我上驾驶课，说走的这种有沙石的路面转弯时一定要慢，不然很容易甩尾。话音刚落，对面拐弯处驶来一台车，直接在我们面前现场表演了超过90度的漂移。我看得目瞪口呆，车上的人估计吓了一身冷汗。
川藏线上很多骑行和徒步的，在我看来，磕长头的藏民是因为信仰，他们是为了信念。都值得我由衷佩服。
八宿检查站，登记的警察看着我从小鸡上下来，说：“把你们的车送给我好不好？”我一愣，“啊”了一声。他重复了一遍又说：“我做梦都想要这个车。”他说话的认真劲让我忍俊不禁。和他聊了一会，他对吉姆尼的了解比我深很多。
爬安久拉山时开始飘雪，高原的雪，厚密无声，纷扬之态犹如最奔放自在的舞蹈。
雪越下越大，垭口一片白雪皑皑，猎猎大风中翻飞的彩色经幡在茫茫白雪里分外夺目。很少见过大雪的我在雪里满地打滚，尽情撒欢，玩得不亦乐乎。
下山时已经完全看不清路，GC开得极慢，一路小心翼翼，到达然乌才大大松了口气。
然乌一派北国小镇风光，整个镇子银装素裹，房舍、道路、大树、原野一片雪白，分外妖娆静谧。
晚饭在“蓝湖驿站”对面的餐馆点了一条鱼。鱼肉细腻，鱼汤鲜美。一锅鱼被我们消灭了大半。

藏地日记（二）：你与天空只差一个西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