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天山 | 喀拉库力·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黑水乡的白水河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努尔把套索丢到草地上开始解裤子。我以为他要小解。


眼前6月的阿克苏河冰冷刺骨。它的远处是海拔6000米以上的几十座冰山,包括天山的次主峰汗·腾格里。哈萨克人没有给它们起名字,叫它们muz taw, "muz"是冰雪,"taw"是山。


阿克苏是伊犁昭苏县喀拉苏草原上的一条小河。


"阿克",哈萨克语是"白色","苏"是"水","喀拉"是黑色。阿克苏是黑水乡的白水河。阿克苏也是阿克牙孜、卡拉库力、喀拉苏、阿克奇几个村子共用的夏牧场。


蜿蜒的河流,时隐时现。你觉得它消失的时候,突然挡住去路。像大草原上骑马的牧人。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却会在任何一刻出现在面前。


努尔骑着摩托过来。横在我们面前的是阿克苏河。


我的问题是一个人在哈萨克牧区旅行却不会讲哈萨克语。


我看着他笑,他看着我笑。我看着他笑有目的,我想他要能讲汉话会先开口。


我不过河。我在这里等转场的哈萨克牧民带我去阿克牙孜牧场。


努尔要过河。河对面来饮羊的牧民都走了,要不可以骑马带努尔过河。之前他们以为我要过河,骑马带我过去。知道我不过河后,又骑马把我送了过来。

转场去阿克牙孜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过阿克苏河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过阿克苏河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夏塔古道 | 夏塔温泉·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进了毡房我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坐不起来。


从冰山撤下来夜里十一点多,天没有完全黑。


努尔古丽一家已经吃过晚饭,她问我想吃什么。


"抓饭。"我想白天会有剩下的。


刮着大风。毡房外拴着的黑马不安地来回踱步。毡房门不时被风拍开。我去关门,太阳落下的地方努尔古丽的儿子正在宰羊。一会儿努尔古丽来毡房门后的柜子取米,我这才知道她要现做抓饭。


在夏塔牧场我住在浩屯·布拉克哈萨克牧民的毡房。我知道浩屯·布拉克是蒙古语,就是"温泉",尽管官方的翻译是另外的意思。出了毡房拐个弯就能看到夏塔古道,很容易辨认,尽头就是南天山那些高耸云端的冰山。


我的目的就在那里。


南天山以汗·腾格里为中心绵亘900公里,山脊高度均在拔海4000米以上, 构成南、北疆及中亚之间交通上的屏障。唯有南、北木扎尔特冰川槽谷宽展低缓,分水岭拔海高度低至3600米, 较易穿越。尽管有冰川、积雪和冰川融水, 从古至今木扎尔特孔道一直是旅行者不惜生命选择的捷径。


这条捷径现在被称作夏塔(特)古道。北起伊犁昭苏的夏塔温泉,南至阿克苏地区温宿县的破城子,全长120公里。夏塔古道直接翻越丝绸之路最为凶险的木扎尔特冰川,把北疆到南疆的几千公里数月的路程缩短到5天。夏塔(xuta),古突厥语"天阶"。


夏塔古道,登天之路。


路过浩屯·布拉克时站在路边的哈萨克少年把我带到他家的毡房。平头,普通男孩子的装束,却是不一般的帅气。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一个名字我忘记了,像个女孩子名字。他的汉语说得比我好听,简短有力,像音符。


少年很安静。别人的微笑挂在脸上,他的在眼里,我问他多大,"十八",他说。我很吃惊,我觉得他也就十三、四岁。

浩屯·布拉克 | 夏塔·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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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塔温泉 | 夏塔·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夏塔古道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阿克苏河的夏牧场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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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特-尔-艾-力!"从特克斯来夏塔的牧民道特尔·艾力一遍又一遍纠正我的发音。


我一直叫他道特尔·外力。蒙古语里有"道特尔"我很容易记住,维吾尔语的名字有"外力"。去木扎尔特冰川来回十几个小时只喝了一些雪水,脑子里空空荡荡。


从冰山撤下来黄昏的时候遇上大雨。距离最近的就是艾力的牧民点。木头房子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才有人住。我躲雨进去只有艾力的爱人茹仙古丽和孩子在,一口气喝了两大碗酸奶。雨停的时候茹仙古丽从森林里牵来马,让我骑着下去节省一些体力。


"道特尔·艾力。"茹仙古丽讲了好几遍他丈夫的名字。她的爱人在山下,让我下去把马给他就行。我不认识艾力,艾力认识自己的马。


雨后大雾把夏塔古道掩盖。一边是夏塔河,一边是高山,马匹凭借嗅觉在森林里泥泞的马道穿行。从冰山下来,即使大雾也能闻到四处弥散的人间气息。


在一个拐弯的水沟前遇上道特尔·艾力。他打马下到水坑,把路让出来。我过去他又调转马头跟上来。我这才知道他是茹仙古丽的丈夫道特尔·艾力。


我要把马还给艾力,他坚持要把送我到公路。他一直在说哈萨克语,我是这么猜。


"这个好。"艾力拍着坐下黑马的脖子说。黑马步伐轻稳。


"hara zhorga?" 我问他是不是黑走马。"hara zhorga不是。"艾力说。


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片开阔地艾力带住我的马缰绳。我以为就此道别,下了马艾力示意让我换骑他的黑马。他可能看出来我骑过马。我刚骑上去,他吹了一声口哨打马飞奔。黑马箭一样跟着蹿出去。

夏塔古道最后一缕阳光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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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冰达坂的路 | 夏塔·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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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 | 夏塔·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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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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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热一忧郁的样子和他的名字"欢乐"很不相称。像烈日下的阿克苏河,酷热和冰冷被紧紧连在一起。


米热一骣骑在马背上驱马在阿克苏河里走来走去。


前一天放暑假上初中的米热一回到阿克苏河边的夏营盘。


"它也寂寞。"米热一趴在马背上捋着马鬃说。


几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坐骑,家里人也一直没骑。米热一说他爸爸也不怎么敢骑这匹马,从小到大一直是米热一一个人在骑。米热一觉得自己的坐骑太寂寞,回来的第一天约了十来个小伙伴一起在阿克苏河对面赛马,跑了第二。


和阿勒泰的哈萨克不同,昭苏的牧民一年要往复转场多次。阿克苏河附近的牧民6月中旬刚从山上下来,7月下旬又要回到山上,呆两个月之后再下来。


米热一更喜欢南天山上的牧场。可以捡到鹿角,还可以躲进阴凉的森林。不像寂静的阿克苏河,米热一说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米热一一直上双语班,今年改为汉语。米热一喜欢唱歌,已经和父母说好,以后要去乌鲁木齐学音乐。像所有这么大的孩子一样,米热一喜欢流行音乐,喜欢唱阿来的歌。米热一说自己只会唱一首哈萨克民歌。他的父亲会很多的民歌,有一把冬不拉。

喀拉苏的夏牧场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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擀羊毛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阿克牙孜牧场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汗·腾格里峰(6695米) | 夏塔·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翻过最后一座松林掩盖的小山直降之后下到冰川下面的山谷。


这里是夏塔河的河源,已然与世隔绝。冰川融水形成无数支流,汇聚一起冲出山谷形成夏塔河。


夏塔古道从这里开始变得凶险。


最大的问题是需要重新找路。


河源下去可能再也上不来。近几年已有包括新疆登山队副主席在内的多名人员在夏塔河遇难。进山谷一路上的劝返告示并非危言从听。夏塔古道经常被封闭,最近一次在今年5月解禁。


先是需要在河谷东北的山体上找路前行,避开激流后再下到谷底。那里布满绿松石色的清潭,旁边盛开着一簇簇野玫瑰。野花的背后是天山第二高峰海拔6695米的汗·腾格里(Khan Tengri)。"汗"蒙古语"汗王",腾格里是"天"。沿山脊一边是中国,另一边是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


这里是天神的花园。绝美。


然而一切都是转瞬的事情。


水潭,碎石和因季节不断改道的河流让找路更困难。有时需要绕行一圈回到原点重新寻找。海拔陡然升高,在冰砾石上行走艰难。


很长时间什么也看不到,前方只有石头。


沿着山体下的河床向东南继续走,不知什么时候一抬头,脸几乎要撞到座座冰山。太阳照射下,冰山轻轻浮在面前。像是有生命,几乎能感受到它们的呼吸。


可以看到冰达坂(3600米)。那里是天山的天然分界岭。一面是北疆,一面南疆。继续走向北可以看到巨大的木扎尔特冰川倾斜而下。


夏塔古道的"天阶"就在那里。

夏塔河源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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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花园 | 夏塔·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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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之路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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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拉库力草原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不去毡房里喝个马奶子吗?"


我在喀拉库力草原上走,骑马过来的牧人只要会讲汉话常这么对我说。


他们说的时候笑着,擦身而过。我以为开玩笑,直到巴克别肯带我进了他们牧场上临时的毡房,和他的同伴一起仨人喝了差不多一铁桶的马奶子。


马奶子是中北亚游牧人古老的饮料。蒙古语"qigai",哈萨克语"kemez",由马奶子加酒曲发酵酿制而成,多喝可醉。在内蒙乌珠穆沁草原的时候,蒙古人夏天用马奶子治疗胃病。


喀拉库力草原背靠南天山那些颠连的冰山。


从冰山下来回到草原像回到家里。尽管有时候一天说不了一两句话。


出了毡房人飘了起来。


起伏的草原像伊犁马宽厚的马背,在乌云下晃动着。这个季节进了昭苏草原,没有奶茶,只有马奶子。牧人们说不会醉,我在喀拉库力草原的那几天常常出了毡房躺在草原就睡过去。


巴克别肯和他的伙计放牧着上千只羊,一大群正在产奶的母马。他们上山的时候看我坐在山坡,突然打马赛起马,身后拖着一丝淡淡的烟尘。


有时候巴克别肯会牵马上来。我递去一支烟,两个人一起望着远处的雪山。巴克别肯的同伴骑马在对面的山上不断把套索高高抛向空中。认真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像在捕捉什么。


巴克别肯的伙计过来,下马把缰绳递给我。我想他是觉得我无聊。整日要么昏睡,要么望着冰山发呆。


栗色马个子很高,上马的时候要搬着鞍桥。我听旁边的巴克别肯一直和他争论什么。


"没四(事)儿。"他用新疆话和我说。


羊皮垫着的马鞍坐上去很舒服。我正想说,马跳了一下甩开缰绳冲下山坡。这是下坡,我不敢勒死缰绳。听到身后巴克别肯打马追过来,我这才大概猜到巴克别肯他们刚才争论什么。牧人们很早就告诉我不熟悉的马不要骑。


栗色马不遗余力地飞驰在喀拉库力山上的草原,如离群之马,把巴克别肯远远甩在后面。


直到这时我才从冰山回到熟悉的世界。

喀拉库力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喀拉库力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喀拉库力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木扎尔特冰川(3600米) | 夏塔·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轰鸣声像来自另外的世界。细细听还有冰川炸裂的闷响,偶尔对面的雪山上能看到雪崩。


冥冥中不觉得是一个人在上冰达坂。


仔细看过深谷里的冰川,始终没有发现轰鸣声来自哪里。可以确定声音来自冰川内部融水形成的潜流。1816 年徐松在他的《西域水道记》记录冰川下方发育有冰下河流。徐松看到这里的冰川有三色,绿、白和白褐相间。我只看到白色。透明的冰由于含大量气泡变成白色。


巨大的木扎尔特冰川(195.76平方公里)像是从冰峰上涌出的冰瀑,一泻千里。下端冰川的表面覆盖一层尘土,从远处看像是山谷里隆起的褐色土丘。这种东西被称作冰尘(cryoconite),通常是冰川融化释放出来的沉积物。研究表明,"冰川上冰尘存在区域的消融速度是没有冰尘存在区域的 3 倍" (李全莲等,2015, p.166)。


换句话说,木扎尔特冰川正在迅速消融。

木扎尔特(Muzart)由古突厥语 "muz" (冰雪) 和 "art"(山口)两个词汇组成,元朝之后山口被达坂(dawan)取代。木扎尔特意为"冰门",清代称"木素尔岭",是新疆祭祀的圣山之一,春秋各一次。


穿越木扎尔特冰川的孔道开通于隋朝,通向西突厥腹地。清代从南疆调遣工匠、官员,伊犁驻军赴喀什噶尔、叶尔羌换防,甚至从南疆征调军需物资均经过木扎尔特孔道,同时木扎尔特还是南北疆重要军政邮路,民国时期仍在使用。1938年官方撤离不再管护,木扎尔特孔道逐渐沉寂(杨尘,2000)。不过从中科院冻土研究所发表在1979年的论文可以看到,在上世纪70年代,木扎尔特冰川上还有一处叫 "玛扎尔"的道班,"住有维吾尔族向导, 负责带路和经常维修冰梯"(施雅风,王宗太,1979, p.23)。而现在孔道已经彻底荒废。


去冰达坂要在冰川西北的峭壁上找路。攀上崖壁,脚下是万丈深渊。开始的时候灌木中看似有一条细小的马道,时断时续。向上持续攀爬一个多小时塌方的石块彻底毁掉一切路的迹象。


脚下是悬崖,路只可能在上面。需要踩着塌方处的石子向上爬再找路。


这最要命。

从谷歌地图俯瞰木扎尔特冰川
图片来源:Googole Maps
木扎尔特冰川末端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木扎尔特冰川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木扎尔特冰川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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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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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马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连马匹到了冰冷的阿克苏河都迟疑很久不肯下去。


努尔脱掉裤子从地上捡起套索没有犹豫下到水中。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去找马。


找马,不分民族,是牧人最日常不过的生活。我在想,如果有一种活动能作为文化符号代表游牧,大概没有比找马更贴切。


牧民骑的马不骑的时候,比如每天傍晚都要撒出去。不仅仅是为了吃草。牧人们相信只有这样坐骑才会保持足够的野性,有精神。调皮的马牧人会用马绊绊住马腿,即便如此马匹还会跑得很远。在牧区要骑马,先要找马,抓马。马跑丢的时候,找马需要牧人极大的智慧和勇气。我认识的一位牧马人在祁连山里找马连续找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找到。


河水比看上去要深得多。最深的地方没掉马肚子。


可以看到河对岸有很多毡房。这时已经升起炊烟。只要努尔在岸这边大喊,会有人出来骑马带他过河。努尔没这么做。


努尔涉水坚决。青春的样子轻描淡写地留在了阿克苏河。

找马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找马 | 喀拉苏·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木孜(冰)达坂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过了滑坡路再也找不到。


峭壁越来越陡,防止坠落的唯一的办法是向上爬。


多亏赤手空拳。


来之前已经知道这个季节翻不过冰达坂。上到冰达坂后有12公里要在冰川上行走。去年7月我去玉珠冰川曾经一条腿陷进冰窟窿,所幸是一些小的冰川。木扎尔特冰川厚达数百米,夏天冰川融雪,掉下去就是死。


我只想上到木扎尔特冰川。没带装备,这样穿越者两天的路程我一天就能赶到。


在岩壁上迷路后小的滑坡渐多。被迫继续向上攀爬。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找到路。已经看不到冰川。前边是更陡峭的山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横穿冰川。


而要回去,在倾斜的峭壁上转身都很困难。

冰达坂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冰达坂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冰达坂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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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达坂 | 昭苏与阿克苏交界·新疆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喀拉库力牧场 | 昭苏·新疆伊犁 | 2018·夏初
摄影:Chunfeng Lin

一个人在阿克苏河一直呆到傍晚。


乌云翻涌。大风卷携沙土睁不开眼。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努尔在对面已经下到河里。还是一个人,手里撰着套索。没有马。


过了河努尔冻得浑身发抖。我问他马怎么样,他笑着摇摇头。没找到。


记不得一个人怎么从木扎尔特冰川下来。


下峭壁比上峭壁更惊心动魄。不是陡峭,是眼睛无时不刻要盯着脚下的深渊。


撤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世界一直晃晃悠悠。


风暴要来的时候回到夏特河源。匆忙喝了从石缝流出的雪水,一路小跑继续下撤。下雨的时候到了道特尔·艾力的木头房子。


把马交还艾力走回浩屯·布拉克的毡房天已经黑下来。努尔古丽的儿子端着热腾腾的抓饭进了毡房,我趴在那里拿着勺子累得直不起腰。我问那个弟弟为什么没来,这才知道那个帅气的少年是个女孩。


一夜好像没睡。


月光从毡房顶上照进来。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毡房里挂着的马鞭、挂毯,门后风力发电机的蓄电池。从冰山上刮来的风从毡房底下吹进来,竟然无比轻柔。狗吠声此起彼伏,时远时近。


这个世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美好。

  旅行时间 | 2018年6月18日-7月3日 | 昭苏·新疆伊犁 

参考文献:
李全莲 , 张成龙 , 武小波 , 姚平 , 蒲建辰 .(2015). "中国西部冰川冰尘的粒度及矿物组成",《山地学报》,33 (2) :166-172.
施雅风,王宗太. (1979). "历史上的木扎尔特冰川谷道和中西交通." 《冰川冻土》, 1(2):22-26.
杨尘. (2000). "夏塔古道史迹纵探." 《伊犁师范学院学报》,(4):70-75.
背景音乐
哈萨克民歌 | Ak Bayan | 阿合巴彦
歌手 | Qiteq | 酸奶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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