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怀——梁实秋散文读后

夜月

文字/夜月浣萍

图片/来自网络

音乐/那一年

窗明几净的下午，我端坐阳台，捧着《槐园梦忆》，读得情真意挚，戚戚切切，一片愁云惨淡。文字常读常新，在这个网络文学新时代，谁料想，于精美绝伦之外，还有人在揭开那页泛黄历史！谁料想，俗世凡尘里，还有人沉溺于心底的忧伤，岁月的忧伤。

初识梁实秋，得益于鲁迅文字，是一副被诋毁的妖魔化另类形象，故而，心存鄙夷，对其文作弃若敝履，从来不予关注。后来才知，公道总在人心，是非只因时事。随着阅读年龄的增长，冰封的记忆逐步消融，梁实秋徐徐走入我的视野，慢慢活跃我的思想。可见，战争的残酷，政治的需要与朝代的更迭，都颠覆了情爱往事、以及人性善恶和岁月沧桑。

抹开蒙蔽的历史粉尘，时代并不久远，真理、公理、人心都还在！一段段章节间，墨香馥郁，历历如新，复活一个个艰难的生命旅程。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悲欢离合，死生流转，一幕幕重现烽火硝烟，脆弱的人性情感，卑微的弱小生命，真假诡异的时事，沉甸甸、惨兮兮，让人哭笑不得。

现在读梁实秋，如同对世纪风云的重塑回放，有着迟到的愧疚，有着探究善恶本真的好奇与坚持，兼之以对民国文化大师们的崇敬和缅怀，更多，则是对那段历史悖逆于真理的忏悔动机使然。

无论魏晋，乃不知有汉，不了解民国，自然也就不懂得今天。我只想借心灯一盏，窥探乱世，看过去人们在怎样交往，怎样苟活！

梁实秋（1903年—1987年），浙江杭州人，当代散文家、学者、文学评论家、翻译家，是国内莎士比亚研究权威，其两千多万字的散文打破了当时现代作品的出版记录，他曾与左翼作家有过笔墨论战。

梁实秋先生是一朵花！

"一个人无论是男人和女人，应当像一朵花，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可能成为好朋友"。这是冰心1940年腊八节给梁实秋先生的生日留墨，源于此，寻访两位文化大师半个世纪以来文字交往的蛛丝马迹，澄清文字创作与文学评论之间的筋骨脉络，如果能得见她们五十余年风雨飘摇中相互尊重的人生友谊，知情识趣，有香有味，終不负我动心起念之初衷。

早前读过一些祭奠悼亡作品，大多是活着的人对往逝亲友的单向文字，悽怆如李密《陈情表》，惜才如罗贯中《祭周瑜文》，哀婉如纳兰词《金缕曲》，绮丽如红楼《芙蓉女儿诔》。然而生死二人，悼念互挽者，梁实秋与谢婉莹，旷古迄今仅有唯一！试想，一个鲜活的人看见别人悼念自己，多么恐怖，近乎于诅咒，那是怎样的一种讳忌与难堪啊？未曾离世，却读到长眠黄泉隔世不得见的文字，又是怎样的一种心酸和感动？

云水相隔，荒诞无稽，世事如此令人啼笑皆非。1968年身在离岛的梁实秋误信传言，说吴文藻、冰心夫妇双双服毒自杀，于是，写下《忆冰心》，报上发表，深切怀念。四年后終被证伪，情实难堪，又撰文登报致歉。1987年梁大师去世，冰心写下《悼念梁实秋先生》、《忆实秋》二文寄托哀思。山水相连，音信杳无，而友情永存，相惜相伤不已！

读旧文章，容易让人慎思益智，读新作品能够舒心怡情，文人的笔触始终在亲情、友情、爱情间选择盘桓逗留。冥冥之中把控你心灵的情感走向，偶尔偏颇，落墨着调，也会偏向于那些命运的捉弄，眷顾和宠爱。

轻柔而低缓，是女人最好的优点！

上面是梁实秋先生在《槐园梦忆》里的原话，还没找到《忆冰心》之前，我已经沦陷在大师对其发妻程季淑女士的爱情追忆里，她们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相濡以沫，情牵一生，花了一天的时间还是没有读完。与子之别，思心仿徨，渐渐尘封无奈寂寞时光，留给我惋惜感慨的，是乱世情怀里，那份真，那份纯、细腻绵绵，地老天荒，大师亦是凡人！

生活中有心心相印，知书达理，糟糠不弃，贫贱不移的人生伴侣，何其有幸！岁月里有如水淡泊，惺惺相惜，文字相忆的异性知己，不知足耶？造化弄人，横生枝节，是岁月的错！你悼念我，我怀念你，这种礼尚往来，这种生死友谊，是岁月的真！

在《槐园梦忆》里，我读出山溪明月，我读出柔情蜜意，在石碑镌刻的芳名里，可以抚摸青草，回忆往昔，柔软着青丝馨香，也可以聆听清风，永存青松苍翠不朽的依恋。我敬重她们彼此珍惜对方，轻于生死，忠于爱情，尊崇友谊。敬重惊天动地中，那样一种挽重若轻，豁达大度的人生态度。

忽怨黄蝶儿作对，又恨粉蝶儿成双，一个人的时候，捧本书，读着友情与亲情；读着爱情与人生；读着风雨飘摇中生死相随的伉俪情深；读着国破山河隔世流离里的笔墨重逢；读着文化精英们苟全性命于乱世的真情实感，可谓感慨万千，悲哉！痛惜！人情冷暖的忧伤，文字往来的忧伤，浅盏落花流觞，于无限荒凉之中，像细微黄尘沙砾，灼眼的光芒尚存余热，那是冷峻的毫光，在岁月深处烙得人生痛。沧海月明珠有泪！时光转瞬，都化作片片泪光晶莹，楚楚盈睫。

人世的情感奇妙乖张，我思忖着自己在梁实秋先生风雨如晦，绵绵琐忆的《槐园梦忆》里如何醒来，别急，喝一杯茶解解乏，轻松轻松，先看完手中书，再去看大师的《忆冰心》也不迟。

文坛趣闻轶事常多，怪事诡事屡见不鲜，叫人哭哭笑笑，不足以为奇、不足为怪！虽则时世维艰，人如飘萍，然而，乱世中，至生至死，敢爱敢言、惟真惟诚的情怀，却是让人为之瞩目动容，现实中常见无数的友情无疾而终，而世纪君子的死生情谊，不同寻常，可钦可叹！掩卷唏嘘不已。

乱世得有真情在，平常不知又几人？